第七百零六章 除夕

腊月廿九，除夕。

所谓除夕，便是“旧岁到此而除，来年另换新岁”的意思，通常来说，这一天要做的事情很多，例如祭祖和贴对联，古筝和莫依夏在家里忙活，钟铃姐妹则是一大清早就出门祭拜父母。

如此一来，上午得闲的，就只剩下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的韩昼、萧小小、欧阳怜玉，以及王冷秋了。

韩昼原本是打算把王冷秋的爷爷接到临城的，然而和欧阳怜玉的父母一样，这位老人对故土同样十分眷恋，不愿意离开家乡过年，并表示自己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执意让王冷秋留在临城好好过年。

他甚至没问这个宝贝孙女住在哪里。

事实上，韩昼把租的那间房子空了出来，留给王冷秋三人居住，自己则是返回了旧居，要是真有人闲得蛋疼，大过年也要上门讨债，那他就不客气了。

好在目前为止，还没有人那么不识趣。

当韩昼来到楼下时，欧阳怜玉等人已经在车上等待了，新年新气象，三人今天都换上了新衣服，显得明媚照人，相比之下，韩昼就穿得有些随意了。

不出所料，刚一上车，他的耳边便响起了欧阳怜玉无奈的声音：“待会儿先去商场，给你买几身新衣服。”

韩昼系上安全带，随口推辞：“没那个必要吧。”

“要是让依夏看到了，你信不信你寒假天天都得往商场跑？”

“好吧。”韩昼只好投降。

只能说欧阳老师不愧是欧阳老师，但凡有点什么问题，就会拿古筝和依夏来压他，这大概是老师的基本技能吧。

“小小呢？”他牵起身旁王冷秋的手，明知故问地问道。

“装什么装，我在这！”

萧小小站起身，从副驾驶回头瞪了他一眼，可刚一坐回去，就又看不到人影了。

韩昼忍俊不禁：“今天是除夕，要不要我给你发压岁钱？”

“哼。”萧小小撇撇嘴，“我给你发还差不多。”

“好啊。”韩昼自然不会拒绝，向前伸出手。

“回家再说！”

“韩昼，不要逗小小了。”

欧阳怜玉哭笑不得，目视正前方，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忘了今天是她生日了吗？”

“当然没忘，就是因为是这家伙生日，我才忍不住想逗逗她。”

“为什么？”这句话是王冷秋问的，她歪着脑袋，一副好奇的样子。

“因为这家伙一点都不像长大了的样子。”

此言一出，萧小小顿时气急败坏，欧阳怜玉心中无奈，本想任由她发作，岂料下一秒，就听韩昼继续说道：“就像欧阳老师过完生日，也完全看不出变化一样。”

和萧小小的气急败坏不同，欧阳怜玉唇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浅笑，这话显然是在夸她年轻。

于是她扶了扶眼镜，柔声劝解道：“小小，你忍一忍，车上打闹不安全。”

今天出门的任务有三个，一是买对联鞭炮等过年用品，虽说这年头的年味越来越淡了，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二是采购食材，为今晚的年夜饭加生日宴做准备；三则是订购一个像样的生日蛋糕。

刚一下车，欧阳怜玉便低声问道：“你的味觉恢复了吗？”

“恢复了，我不是发消息告诉你了吗？”

欧阳怜玉不置可否，从包里拿出一颗果糖递给他：“你尝尝是什么味道。”

显然，她对韩昼的话持怀疑态度，这家伙为了不让别人担心，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

韩昼接过果糖丢进嘴里，尝了好半天才说道：“草莓味。”

“需要尝这么久吗？”欧阳怜玉担忧道。

“味觉当初是慢慢消失的，现在自然也是慢慢恢复。”

韩昼从容一笑，“放心吧，不影响做年夜饭。”

“那再试试嗅觉……”

欧阳怜玉迟疑片刻，微微偏过头去，低声说道，“你闻闻我身上是什么香水味……”

韩昼凑近仔细闻了一会儿：“哪有香水味，不就是你身上的香味吗？”

欧阳怜玉脸颊微红：“胡说，我身上哪有什么香味……这是沐浴露的味道。”

“我住在你家的时候，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韩昼一本正经道，“你家用的沐浴露和我家用的可不一样。”

欧阳怜玉感觉自己最近脸皮好像越来越薄了，连忙转移话题：“好了，赶紧上去吧，小小她们该等急了。”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商场二楼，萧小小和王冷秋正站在围栏边看楼下的小孩子玩碰碰车，见两人过来，王冷秋缓步走近，自然而然地抓住了韩昼的手。

见状，欧阳怜玉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不过并未表现出来，笑着说道：“趁着现在人少，先去买衣服吧。”

新年是国内最重要的节日，商场自然相当重视，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十分喜庆，无论走到哪都能听到欢快的音乐，节日的氛围十分浓郁。

见萧小小一路上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韩昼打趣道：“是谁昨晚还在说不想出门来着？”

萧小小似是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撇撇嘴说道：“我想出门就出门，你管得着吗？”

“多出门走走挺好的。”韩昼笑了笑。

“用你说……”

“可惜我没什么亲戚，不然过年就带着你多串串门了。”

“没有亲戚不好吗？”

欧阳怜玉接过话茬，面露无奈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走亲戚了，不是被问成绩和工作就是被催婚，烦都烦死了。”

看得出来，她的怨念着实不浅，否则以她的性格，绝不会说出“烦死了”这种话。

“我也不喜欢走亲戚。”王冷秋轻声说。

“没关系，在我这也不需要走亲戚。”韩昼笑了笑。

“亲戚倒是不用走，那你今年要去古筝家里拜年吗？”萧小小忽然问道，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当然要去。”

韩昼神色如常，“不只是古筝，我还打算去依夏家里拜年。”

欧阳怜玉面露忧色：“会不会太冒险了……”

莫依夏的母亲她不了解，但古筝的父母她是知道的，古筝元旦前曾请了三天假回家，两人必然能看出端倪。

韩昼摇了摇头：“总归是要面对的，况且你们也都看得出来，古筝和依夏都独自承受着家里的压力，否则她们的父母不会到现在都没联系我。”

依夏就不用多说了，她的那位母亲控制欲很强，能放任她出门旅游十天，绝不只是考试成绩第一就能换来的，依夏一定还付出了别的代价，至于是什么，依夏不说，他也不会问。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继续把压力都压在依夏身上。

至于古筝那边，她承受的压力应该不会太大，毕竟古叔和苗姐都很疼她，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尽快站出来——哪怕只是为了让两人看到他的担当和决心。

对韩昼而言，古叔和苗姐就是他的家人，该有的交代必须要有，他不打算拖太久，况且如果能得到两人的应允，或许也能从侧面影响到古筝的态度。

“你想好该怎么和他们说了吗？”王冷秋轻声问道。

“大概吧。”韩昼长舒一口气，“我也没什么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即便是控制欲极强的莫依夏的母亲，本质上也是出于对女儿的爱，要想让她和古筝的父母接受女儿的男友是一个渣男，显然并不容易。

“能不能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萧小小老气横秋地说道。

韩昼乐了：“对，态度很重要。”

“人靠衣装马靠鞍，要想亮明态度，首先得有个好形象。”

欧阳怜玉白了他一眼，“现在你还觉得买衣服没必要吗？”

韩昼讪笑着点点头。

在三个女孩的陪同下，韩昼很快便选好了几套衣服，还顺带买了两双鞋，包装袋一大堆，可他一个没拿，全部由欧阳怜玉三人拎着，颇有种倒反天罡之感。

离开商场，几人又驱车直奔超市而去，在路上买了一副对联和福字，考虑到今晚大家要聚在一起守岁，期间可能会无聊，而家里又没什么娱乐项目，韩昼还特意买了一副麻将，不过此举很快就遭到了欧阳怜玉的反对。

“你不是最讨厌赌博吗，买麻将干什么？”

韩昼不以为意：“娱乐而已，我偶尔不也会和你们斗地主吗？”

“我不会打麻将。”王冷秋轻声说。

“没事，我教你。”

见欧阳怜玉还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韩昼笑了笑，“今晚要守岁，总得找点事做吧，况且我们又不赌钱。”

“那赌什么？”欧阳怜玉问道。

“什么都行，到时候再说吧。”

“怜玉姐！”

欧阳怜玉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身后响起了两个熟悉的女声，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曾经合租的两个室友，张馨月和严梅，此刻正满脸惊喜地朝这边跑来。

见是许久不见的旧友，欧阳怜玉亦面露喜色。然而未及开口，便听张馨月一声惊呼：

“小韩昼，你们怎么都在这？”

显然，她口中的“你们”，指的是韩昼和王冷秋，至于萧小小，她以前并未见过。

相比于张馨月的咋咋呼呼，严梅则显得沉稳许多，她拽了拽张馨月的衣袖，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这个蠢货，与其关心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怜玉姐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才是重点吗？她的老家可不在临城，以往也不会在这边过年，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对。

难不成……

她的视线在韩昼的身上扫过，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可看着和韩昼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的王冷秋，这个猜测似乎又被推翻了。

“新年快乐。”

韩昼同样笑着打了声招呼，至于称呼自己为“小韩昼”的张馨月，则被他无视了。

“你这小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

张馨月察觉到了韩昼的无视，不满地撇撇嘴，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的萧小小身上，眼前一亮道，“好可爱的小姑娘！”

此言一出，她不出所料地遭到了萧小小的无视。

“咳咳，这是萧小小，我的学生，韩昼的同班同学。”欧阳怜玉介绍道。

张馨月显然并未听懂她的暗示，惊讶道：“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上临大啊，她一定是个天才吧？”

欧阳怜玉：“……”

“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韩昼，你和小小她们先去逛逛，我待会儿过去找你们。”

韩昼点点头：“那我们先去订蛋糕。”

蛋糕从预订到制作需要一段时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早点预订比较好。

眼见欧阳怜玉等人走进一家咖啡店，他正打算在手机上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口碑不错的蛋糕店，就听萧小小忽然说道：“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

“是吗。”他收起手机，“远不远？”

“不远，你们跟我来就行。”萧小小将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在前面，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可她脸上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没多久便站在原地不动了，一脸呆滞地看着街道对面的店铺，语气显得有些慌乱：

“我明明记得这里有一家蛋糕店的……”

韩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并没有什么蛋糕店，只有一家奶茶店，看上去生意还不错。

蛋糕店吗……他决定回头查一下，这家奶茶店是什么时候开的。

见萧小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关系，蛋糕店多的是，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嗯。”

萧小小心情复杂，连语气都低沉了不少。

“这家蛋糕店不在了，就做不出你想要的蛋糕了吗？”王冷秋忽然问。

萧小小沉默片刻，木然地点点头。

王冷秋想了想：“你可以把你想要的蛋糕画出来，让钟银姐姐帮你做。”

萧小小眼前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我画画不好看，画不出我想要的样子……而且钟银姐姐今天不是很忙吗……”

“没关系，我们都会帮你的。”

韩昼拿出手机，拨通了钟银的电话，对着电话低语了几句后挂断电话，笑着看向她。

“银姐说让我们去她家等着，她家里才有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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