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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2章 骨纹兽


可他话音还没落,刚合拢的纹心上,忽然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从纹心正中间开始,慢慢往两边延伸,慢到他能清清楚楚看着那道口子一点点裂开。

“不——”

他想出手把裂开的地方压回去,根本来不及。

咔。

纹心直接裂成两半。

裂开的同一瞬间,那股强横的银气直接掉头往回撞,狠狠撞在他的心脉上。秦枫身体猛地一弓,一口鲜血直接喷出来,全喷在油灯的灯芯上。

灯直接灭了。静室里一片漆黑,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和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不知道砸了多少滴。

过了很久,静室的门被推开,陈老举着一盏新油灯走进来,灯光落在秦枫脸上,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半点儿血色都没有。

“我之前跟你说过。”老者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纹心没圆,绝对不能硬刻。”

秦枫想开口说话,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涌上来。

“别说话。”陈老把油灯放在地上,伸手按在他胸口。手按下去的瞬间,老者的动作直接僵住。

“裂了。”

“纹心直接裂了三分。”陈老声音压得极低,“等于你之前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半个纹心,直接废了一半,得从头开始补。”

秦枫躺在地上,看着黑乎乎的屋顶,什么都看不见。“补回来要多久?”

“比之前从无到有养纹心,难十倍。”老者说。

“我问你要多久。”

“最少两个月。”

静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就两个月。”秦枫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盯着陈老的眼睛。

“你现在手里还剩多少银砂?”

“九百粒。”

“九百粒,满打满算只能泡十八天淬纹池。”陈老声音直接拔高,“两个月,你根本泡不起!”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说两个月?!”

“我半个月之后,要出一趟城。”

“出城?你现在这个状态出什么城?”

“去落星集。”秦枫说,“执法堂的暗查差事,总赏格五百粒银砂。”

“五百粒,也就够你多泡十天池子。”

“不够。”秦枫眼神亮得吓人,“所以我不只是去查案,我还要从那边带点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天然纹根。”秦枫说,“你之前跟我说过,纹没根,就得靠外面的天材地宝喂。城里的淬纹池本源太贵,我喂不起,我就直接出城,去碎星大陆的乱地里找。”

陈老盯着他看了很久,重重叹了口气。

“你知道碎星大陆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没人管的三不管乱地。”

“没人管的地方,才有机缘。”老者摇头,“可有机缘的地方,死得也最快!”

“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必须把石川带上。”

“他才四纹修为。”

“四纹也是实打实的战力。”陈老说,“整个银纹城,除了这小子,没人会心甘情愿站在你身后,替你把后背守得严严实实。”

秦枫没再多说话,望着油灯下陈老苍老的脸,心里早就把主意定死了。

半个月之后的落星集,等着他的到底是能把纹根喂饱的天大机缘,还是连尸骨都没人收的绝路,他现在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这一趟,自己必须去。

半个月后,城东车马码头。

银纹城不靠河不靠海,所谓码头全是给车马走的,一片用旧石条铺出来的大平地,挤着几十辆拉货的长车。车夫们蹲在车辕上啃干粮,拉车的牲口甩着尾巴在旁边歇脚。

秦枫背着剑慢悠悠走过去,扫了一眼就盯上了周领队的队伍。五辆长车,车上盖着厚银布,布角全压着石头。

队伍最前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脸膛晒得发黑,一双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老江湖。

“您是周领队?”

汉子转过身,上下扫了秦枫一眼。

“你就是执法堂塞过来要跟队的那个外援?”

“我叫秦枫。”

“三纹。”周领队眉头直接皱成了疙瘩,“执法堂没跟我开玩笑吧?让我带个三纹的去落星集?”

“怕我拖你们后腿?”

“我不是怕你拖后腿。”周领队摇头,“我是怕你半路上直接死了,我回去没法跟执法堂交差。”

“那你现在把我扔下也来得及。”

“我倒是想扔。”周领队叹了口气,“执法堂的命令压下来,点名必须带你走,我敢不听?”

他抬手往队伍最后头一指。

“上车,坐最后那辆空车,路上不许私自离队,遇事听我吹哨指挥,弄丢了车上的东西,你照价全赔。”

“没问题。”

“等等。”周领队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后面走上来的石川,“你身边这个小子,四纹?”

“对,四纹。”

周领队一脸头疼,“我这队里二十多个护卫,修为最差的都有四纹。”

周领队把手一挥,“所有人上车,赶在天黑之前冲出碎星谷,别在谷里过夜。”

从银纹城往西北走,头一天脚下还是荒原上的银砂。到第二天,脚下的地直接变了样,银砂慢慢变成灰黑色的碎石,石头上半点儿天然银纹都没有,连点亮光都看不见。

天也跟着变了。银纹城的天永远是暗银色的,像永远停在傍晚。

碎星大陆的天是灰黄色的,像有人往幕布上撒了一层厚厚的黄土,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片地界,三千年前全是有纹的大城。”周领队坐在车辕上,叼着一根干草,“后来虚空生物打过来,把整片大陆碾了一遍,所有天然纹脉全断干净了。”

“纹脉断了之后,就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周领队吐掉嘴里的草渣,“所谓道纹,就是修士修行的根。整片大陆的天然纹脉全断了,本源直接散得干干净净。”

秦枫把手伸出车外,摊开手掌。风从掌心刮过去,干得发涩,本源的触感都没有。在银纹城的时候,空气里的本源浓得像水,随时都能贴在手背上。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像一口彻底干死的老井。

“怪不得这地方没人愿意管。”

“没人管,也没人看得上。”周领队说,“不过近三百年,落星集反倒慢慢红火起来了。”

“为啥?”

“有人在那边的地底下,挖出好东西了。”

“什么好东西?”

“上古遗迹。”周领队眼神沉下来,“比银族的历史还老的上古源祖遗迹。落星集说白了,就是围着那片遗迹慢慢发展起来的黑市地盘。”

队伍连着走了四天。天一天比一天灰,地一天比一天硬,连刮过来的风都是干的,半点儿水汽都带不进来。

第四天傍晚,就在全队马上要穿过前面那道干沟的时候,秦枫忽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在干风里,像有人隔着几里地往这边撒了一把血。

“全队停。”

周领队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所有人瞬间勒住马。

“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秦枫直接从车上跳下来,“血腥味很重,就在干沟的方向。”

周领队没立刻信他,可也没直接否定。他把手拢到嘴边,吹了一声短哨。

二十几个护卫瞬间从车上翻下来,围成半圈,刀全拔出来了。

“东西有多少?”周领队压低声音问。

“闻不出来具体数量。”秦枫蹲下来,把手按在冰冷的碎石地上,“但前面那条干沟里,有大家伙在动。”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周领队犹豫了两秒,直接打了个手势。“派两个人先探路。”

两个四纹护卫猫着腰,往干沟的方向摸过去。刚走出去三十步,干沟底下忽然直挺挺竖起来一样东西——那是一根两个人高的灰色巨骨,骨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纹。

那根骨头轻轻动了一下,骨缝里的纹路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整条干沟都开始动,十几根大小不一的骨头从沟底爬出来,一根接一根拼在一起,最后直接拼成了一头三丈高的巨型骨兽。

没有皮,没有肉,全是骨头,骨头之间靠一层薄薄的灰膜连在一起,站在地上像一座移动的骨头架子。

“骨纹兽!”周领队声音直接变了,“这玩意儿怎么长这么大!”

骨纹兽胸口那根最粗的主骨上,刻着六道完整的纹,六纹修为。

“六纹的骨纹兽。”秦枫眼神冷下来,“正常情况下,得三个五纹修士联手才能围杀。”

“我们队里最能打的就是我,五纹修为。”周领队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剩下的护卫全是四纹,硬拼根本拼不过。”

“现在掉头跑?”

“跑不掉。”周领队摇头,“这玩意儿四条腿全是骨头,跑起来比我们的马车快三倍。”

那头三丈高的骨纹兽慢慢低下头,它根本没长眼睛,可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感觉到,它“看”过来了!

秦枫瞬间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靠眼睛找目标,是靠修士身上散出来的纹气锁定目标,谁身上的纹气亮,它就直接冲谁。

“所有人立刻把纹气压下去!”秦枫扯着嗓子喊,“把身上的纹全部收进经脉里!”

“收了纹,我们还怎么动手打?”有护卫直接愣了。

“谁不收纹,谁就是它第一个冲上去杀的活靶子!”

周领队咬了咬牙,直接下命令。“听他的!所有人立刻收纹!”

二十几个护卫同时把全身的纹气往经脉里压。骨纹兽锁定目标的那道感觉直接顿住,它的大脑袋偏了偏,像在空气里拼命找刚才那股熟悉的纹气。

秦枫直接把混元剑提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他根本没收纹,反而把自己三道纹,全部亮了出来,亮得生怕那头骨纹兽看不见。

“你疯了!”石川在后面急得直接喊出声。

“我把它引走。”秦枫头也不回,“你们所有人从干沟底下绕过去,直接往前走,别回头。”

“你一个人引一头六纹的骨纹兽?不要命了?”

“我不是要跟它硬打。”秦枫说,“我是要跟它赛跑。”

他往前猛冲十步,剑锋直接亮起来。骨纹兽的大脑袋瞬间转过来,四肢一蹬,整座三丈高的骨头架子直接扑过来,风压得地上的碎石全往四周翻。

秦枫往侧边一闪,骨爪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直接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坑里的碎石全被震成了粉末,他转头往西边的石林方向猛跑。

骨纹兽跟在他身后追,一步跨出去就是一丈远,跑起来像一座会移动的骨头山。秦枫把银狼的形催动到极致,脚底下快得像一阵风,在这片半点儿本源干扰都没有的干地上,他的速度反而比平时还要快上三分。

跑出去三百多步,他猛地拐了个弯,一头钻进旁边那片断石林里。石林全是断成半截的灰色石柱,高的五六丈,矮的才到人肩膀。他绕着石柱来回跑,骨纹兽跟着冲进来,脑袋一下就撞断了两根粗石柱。第二下往前扑的时候,脑袋狠狠卡在第三根石柱中间,直接顿了半秒。

秦枫等的就是这半秒的空当。他猛地转身,整个人贴着骨纹兽前腿内侧滑过去,剑锋往上狠狠一撩,精准切在它胸骨最下面那道斜纹上。这一剑力道不算重,可位置准得离谱,剑锋顺着斜纹的走向直接滑进去,一下就把那道纹的“筋”挑断了半根。

骨纹兽的右前腿直接软了一下,它低下头,血盆大口对着秦枫的脑袋狠狠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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