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第一个目标
傍晚，御书房中。
朱红殿门紧闭，将所有侍从与宫人隔绝在外。
紫檀木大案台上没有堆叠如山的奏折，取而代之的是一碟刚剥好的盐水毛豆、两盘尚冒着热气的精致小炒、以及两只斟满了琥珀色佳酿的玉杯。
“干杯！”昔涟毫无形象地抓起一把毛豆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花栗鼠，含混不清地笑道，
“你没看到，今天直接给景元那两口子套路傻了，哈哈哈，先是阿雅唱白脸，然后咱俩当众翻脸，最后朕再出来赦免他们，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们到现在估计都还没缓过劲来。这哑巴亏他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方法有用就行。”周牧也是一脸笑意。
她卸了凤冠，散了黑发，只披一件宽松的月白常服，
“不过这法子只能针对君子。碰到真正道德败坏的，比如凯妮斯那种，这招就没用了。你给她台阶，她只会顺着台阶往上爬，然后站在你头上撒野。”
“真希望以后碰到的人都是君子。”昔涟叹了口气，又抓起一把毛豆，却没有立刻塞进嘴里，只是用指尖心不在焉地搓着那几颗豆子，
“这红白脸的方法太好用了，简直百试百灵。要是所有人都能被这么套路的话，何愁帝国不兴？”
“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帝国太没信心了？”周牧呷了口酒，挑起眼帘看着她。
“诶？”
“就凭景元的脑子，估计咱们两个刚开始吵，他就已经反应过来这是在演戏了。”周牧将酒杯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以为神策将军、堂堂书院教导主任、帝国六柱之一，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他不过是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我们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就踩着台阶下来，顺便还能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看看帝国到底是什么成分。他肯留下来，不是因为我们套路得有多精妙，是因为帝国本身就值得他留下来。”
“原来是这样吗？！”昔涟放下毛豆，用力眨了眨眼，旋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岂不是说，再过些时日，连景元这样的聪明人也要心系帝国了？”
“当然。”周牧微微扬起下巴，“就凭现在帝国的制度，对比其他势力那些贵族世袭、奴隶买卖、酷刑治民的旧制度，简直是降维打击。不需要刀兵，不需要胁迫，只要给他们时间亲眼看一看，聪明人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就预祝我们未来一切顺利！”昔涟再次举起酒杯。
觥筹交错间，两人喝得都有些开怀。昔涟的酒量本就一般，几杯下肚便开始脸颊泛红。
周牧虽然酒量尚可，但今夜心情大好，也没刻意压制，任由微醺的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指尖。
案上的毛豆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烛火在灯罩里跳了又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气氛也在这微醺的暖意中不断升温。
御书房本是最森严的议政重地，依周牧亲手拟定的宫规，此处不得饮食、不得嬉笑、不得衣衫不整，违者罚俸三月。
但此刻两人哪还管这些，屏退左右之后整座殿宇便是他们的天下，那些刻在玉简上的规矩早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喝着喝着，两人身上就只剩下了两件轻薄的小衣。
在周瑶那七日特训的调教下，昔涟的闺房之术可谓是突飞猛进，从当初那个只会用蛮力乱亲一通的门外汉，变成了如今懂得用指尖轻拢慢捻、懂得用发梢若有若无地拂过敏感处、懂得在对方呼吸最急促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用无辜的眼神问她“夫君还要吗”的高手。
于是，今日的战局竟以周牧的败北而告终。
她瘫在雕龙椅上，双腿发软，气息紊乱，连抬手去捏昔涟脸蛋的力气都不剩了。
云雨逐渐停歇。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光还未穿透御书房的雕花窗棂，两人便已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
今天是第二个扩张计划正式启动的日子，两人早早便召了白厄、蜉蜉和阿格莱雅来御书房议事。
至于太医院的丰饶和风堇，这种关于帝国未来战略走向的机密商议，告诉她们也无甚用处。
她们的本职是守护大后方，为帝国提供医疗保障，而非参与开疆拓土的前线决策。
因为昨晚在御书房里折腾了整整一宿，周牧此刻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面容也残留着几分事后的潮红，看着众人戏谑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站起身来，将一幅绘制在整张羊皮上的翁法罗斯全境地图展开，铺在案台正中央。
地图上以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了各大势力的边界与据点，还有一些用红圈圈出的特殊位置。
她伸出食指，分别指向地图的不同角落：
“众所周知，目前抗击黑潮的真正主力，其实有三个。”
“其中最强的一个是「深渊圣庭」。那是一群生活在亚空间的神明，有一套可以提前预判黑潮降临的机制。每当出现大型的、无法被常规手段处理的末日，祂们便会提前到场进行干预。这种中立的、以对抗黑潮为唯一目标的势力不应该成为我们的敌人，而且祂们生活在亚空间，与我们没有领土争端，对我们也构不成直接威胁，同时也无法与之建立常规的外交合作。所以暂时先放一放。”
她将指尖移向翁法罗斯地图之外，一处被刻意画在边缘的“圆球”形标记点。
那标记画得很小，但旁边密密麻麻的注解却比地图上任何一个势力都多。
“其二是「墟界」。”
“这是一处比翁法罗斯本身还要庞大无数倍的相位空间，内部仰仗一棵世界树维持生态与法则运转，拥有整个翁法罗斯最庞大的自然资源储备。”
“森林、矿产、水源、珍稀魔药材料……那里什么都有，而且都是未经开采的原始状态。”
“按理说，拥有如此优越的条件，「墟界」应该才是翁法罗斯最强大的势力。”
“但事实恰恰相反，那里群龙无首，内部四分五裂。曾有人说，那位被封印的邪神「星期日」曾是墟界的主宰，但这个说法早已随着祂的封印而无法验证。如今墟界内部各派系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愿迈出统一的第一步。所以暂时也不急。”
她在地图上把这两个势力各自圈了一道，然后停在最后一处被红色墨迹打了个星号的位置上。
“唯独最后一项——白珩小姐的「青丘」。我的全知之力，在此处失效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时变了脸色。
周牧的实力他们太清楚了，在圣泉镇，她回溯时间还原黑潮真相；在天顶，她一眼看穿风堇的未来所有可能性；在御花园，她随手划开时间线揪出周瑶的残影。
他的全知权柄，本质上是一切情报工作的终极利器。
能让他都感到“失效”的地方，翁法罗斯找不出第二个。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青丘内部有与我同等级的全知权柄在运转，主动屏蔽了我的探查。”
“要么，那位白珩本人的位格，已经高到了能够对抗全知窥探的程度。”
周牧抬起眼帘，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翁法罗斯大大小小的势力，全都小看了这个满是狐狸的相位空间。”
“所以我的提议是，从这里着手，将青丘作为帝国扩张的第一个目标。”
在场众人沉默下来，各自消化着这份情报。
片刻后，昔涟微微蹙眉道：
“青丘那个相位空间虽然素来不问世事，但能作为隐藏势力存在这么久，肯定有两把刷子。我们要不先从简单些的开始啃？毕竟扩张计划不一定非要从隐藏势力入手，先收拢一些民间散落的强者，或者整合几个周边的小城邦，也算是积累经验。”
“不可。”阿格莱雅平静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却一针见血，“帝国的第一战，必须打得漂亮。这是立威之战，不是给敌国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若是第一战就挑软柿子捏，其他势力会怎么看待帝国？他们会觉得帝国只会欺软怕硬，会觉得我们不过如此。”
“反之，若是第一战便拿下青丘这样素来不问世事、深不可测的隐藏势力，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便不敢再轻视我们。这道理，与当初陛下在奥赫玛广场上以一己之力将元老院纳降如出一辙，先立威，后施恩，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众人自然知道阿格莱雅说得对。
奥赫玛那一战，昔涟以一道冰蓝色的涟漪瞬间制伏千军，不杀一人，却慑服全城。若非那一手立威在先，后面的新政推行绝无可能如此顺畅。
但问题是，青丘这种能让周牧的全知之力都失效的隐藏势力，真不是那么好啃的。
“先让我去试试吧。”白厄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而可靠的调子，“先兵后礼。若是那青丘不堪一击，我便直接收服。若是我打不过，到时帝国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将我撤职查办，就当是我白厄个人擅自行动，与帝国无关。”
“帝国的武备确实不怕这些隐藏势力。以白厄的实力，也不需要和任何势力虚以委蛇。”周牧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拍板，而是话锋一转，
“但帝国终究不能像凯撒那样以征服为名、以武力为唯一手段。”
“凯撒可以不在乎名声，可以打一城屠一城，打完就走，但我们不行。”
“帝国想要在翁法罗斯长久地立足，想要让那些被征服的势力心服口服，「仁德」这两个字，就必须一直挂在旗帜上，不是做样子，是真的要让人看到。”
“所以，先怀柔吧。”
她转向昔涟和阿格莱雅，语调放缓了几分：“昔涟，这几日你先替我上朝，朝中事务照常运转。你和阿格莱雅以帝国皇帝和皇贵妃的名义，亲自向青丘发拜帖，备上厚礼，带足仪仗，走正门，按最高礼制通报。”
“我们给青丘做足了面子，先尝试三顾青丘。如果三顾之后对方一点脸面都不给，我们再让白厄去敲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此一来，无论事成与否，都不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帝国先以礼相待，仁至义尽，是对方不识好歹。天下人就算不站在我们这边，至少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行。”昔涟点头应下，没有半分犹豫。她虽然平日里爱撒娇爱胡闹，但在这种战略层面的决策上从不拖泥带水。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周牧将视线转向阿格莱雅，语气忽然变得格外郑重。
“阿雅，昔涟那边我不用多叮嘱，她跟了我这么久，该怎么做、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她都已经烂熟于心。”
“但你不同。你的人性还在恢复阶段，有些话你可能不太习惯，但我要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帝国皇帝去唱黑脸。”
“她需要名声，需要干干净净地站在高处。那些脏的、恶的、得罪人的事情，需要有人做。”
阿格莱雅当然明白其中深意，微微颔首，暖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
“臣妾谨记。”
随后 众人又就着拜帖的内容措辞、仪仗的规模、随行人员的挑选、以及如果三顾青丘失败后白厄的“敲门”具体该如何执行等一系列细节商议了大半个时辰。
一一敲定之后，周牧便拿起凤印去了前朝准备主持早朝，而昔涟和阿格莱雅则各自换上正式的宫装。
整队的宫廷仪仗已在宫门外列队等候，十二名身着礼服的宫女手捧锦盒，盒中盛着从帝国宝库中精心挑选的拜礼；二十四名侍卫身着明光铠，腰佩长剑，肃立两侧。就连那卷拜帖本身，也是阿格莱雅亲手以金粉调墨、用工整的宫廷正楷一笔一画写在特制的云锦卷轴上的。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昔涟与阿格莱雅并肩立于仪仗之前。
她们并没有乘坐马车或者步行，在周牧的力量笼罩下，整支队伍几乎在一个眨眼之间便跨越了从奥赫玛到青丘入口的漫长距离。
她们来到了一处山脚。
从山脚向上望去，整座山峦被一层似雾非雾、似云非云的轻烟所笼罩，仿佛披着一件永远看不透的薄纱。
山脚下只一条小径，青石板铺就，宽不过三尺，蜿蜒没入云雾之中。
这就是「青丘」这处相位空间的唯一入口，没有主人的许可，任何外力都无法强行破开那条看似普通的石板小路。
昔涟与阿格莱雅没有硬闯。
她们的仪仗在山脚小径前三十步处便整齐停下，二十四名侍卫分列两侧，十二名宫女手捧拜礼退至后方，整个阵型规整而庄重，没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一名负责礼仪的宫女在阿格莱雅的示意下，手捧那卷以金粉写就的云锦拜帖，款款走到入口处的青石台阶前，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朗声开口：
“青丘白氏尊前。”
“神圣昔涟帝国皇帝昔涟陛下，偕皇贵妃金织娘娘，携国礼亲诣宝山，敬拜青丘之主。”
“谨奉拜帖，伏惟钧览。”
…………
（为什么这么忙啊，想辞职。）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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