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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超级套路大王


没再与周瑶废话,那副形骸放浪的模样,实在让周牧不想多说。

况且,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等对方彻底降临翁法罗斯再说也不迟。

时空的回溯悄然结束。

凉亭依旧是那个凉亭,银杏叶重新开始在午后的微风中沙沙作响,残荷池水也恢复了正常的流速,远处宫女的脚步声重新从廊道尽头传来,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时序之中。

周牧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那只青瓷茶杯,杯中茶已换了一盏新的,热气袅袅。

她斜倚着石桌,凤袍的宽袖垂落在膝上,那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扫过景元和杏仙,眼底的灿金光芒已经敛去。

“事情已经查清。色诱尔等之人确系本宫胞妹周瑶,与本宫无关。待她三月后降临翁法罗斯,本宫自会让她亲自登门向二位道歉。届时你们有什么冤屈,有什么账要算,大可以当面与她理论清楚。”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宣判一桩已经尘埃落定的民事纠纷。然后她话锋一转,

“但是。尔等今日私闯皇宫,乔装改扮,妄图潜入御书房盗取我帝国机密。这件事,本宫却不能轻饶。”

“说说吧二位,你们觉得,该当何罪?”

这话就是纯栽赃了。

周牧根本不知道景元和杏仙潜进皇宫的具体目的是什么,她甚至没来得及问。

但在见到景元那张脸的瞬间,那种想把这位仙舟神策将军收入麾下的念头便像一颗被埋了许久的种子忽然破土发芽。

眼前这个白发男人在原著中可是智计无双、算无遗策的角色,在仙舟那样的复杂政体中都能游刃有余地运筹帷幄,若能为帝国所用,比朝堂上那些从旧元老院接收过来的老油条强了不知多少倍。

现在枢密院那些人虽然在新政的约束下不太敢搞贪腐了,但骨子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对下人的轻慢还是改不掉,遇到真正需要精密操作的政策执行,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至于景元这位夫人,杏仙,周牧确实是没想到的。

原著中并没有这位女子的详细记载,也许是世界线变动了太多,也许是自己那个所谓的本体在布局时随手拨动了什么因果。

但看这两人在凉亭外那番生死相依的架势,这份恩爱倒也值得她给予几分尊重。

然而这话一出,景元和杏仙的脸色同时变了。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能如此笃定地知道他们准备干什么?

他们这一路小心翼翼,连奥赫玛城门的守卫都没惊动,潜进御花园也不过是方才的事,这位皇后不仅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甚至直接点破了他们的目的。

这也太可怕了。

而且她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根本没准备给他们否认的机会,完全是笃定了他们就是来偷机密的态度。

这下就算他们本来有辩解的空间,也被她这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两人此刻并没有关于周牧的任何记忆。进入翁法罗斯的人中,除了周瑶、周萤、周渊、周玄这几位带着特殊使命的意识碎片之外,其余人鲜少能带着完整的记忆降临。

这并非偶然,而是周牧本体刻意的安排。

毕竟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生死之王」。

作为「织命者」的队友,哪怕「织命者」已被镜流封印,谁也不敢保证这位存在曾经布下过什么层层的后手。

万一在进入翁法罗斯时残留的记忆被「织命者」的力量捕捉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在「生死之王」那化虚为实、化实为虚的权柄面前,带着记忆降临无异于举着火把穿越雷区。

当然,这些内情景元和杏仙并不知晓。

没有记忆的他们,此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问题。

事情已经败露,该如何收场。

看到两人这副被戳中心事后无法掩饰的惊疑与沉默,周牧和阿格莱雅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凉亭外,赛飞儿和帕朵也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只猫猫虽然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摸鱼,但在这种察言观色的场合,嗅觉比谁都敏锐。

合着这俩人还真是来偷机密的。

这副心虚的模样,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既然是真的,那后面就好办了。

周牧忽然轻笑一声,让景元和杏仙的后脊同时窜起一股凉意。

她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凤袍下摆轻轻一荡,重新靠回椅背:

“本宫不想与尔等为难。”

“但你们总归触犯了我帝国律法,若不处置,何以服众?”

“阿雅,告诉他们,偷窃帝国机密,依律该当何罪?”

阿格莱雅心领神会。

她依旧是那副端庄而平静的面容,但熟知她的人能从她微微上扬的尾音中听出一丝与平日不同的配合意味:

“回皇后,依帝国新律,窃取帝国机密文书者,以叛国罪与间谍罪并论。主犯剥衣游街示众,当众绞刑,绞满二十四个系统时后方可收尸。”

“从犯量刑稍轻,但亦在绞刑之列。”

“帝国律法素来宽仁,唯独叛国、间谍、故杀、贪赈等数条大罪绝不姑息。”

“那普通偷窃罪又该当如何?”周牧又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追问。

“视所窃财物价值分级论处。窃取普通财物,价值微薄者,处三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于本地衙门服劳役,并照价赔偿失主;价值较大者,处三月以上三年以下监禁,服苦役,赔偿失主;价值巨大者,处三年以上十五年以下监禁;情节极其恶劣、数额特别巨大者,处十五年以上至终身监禁。”

阿格莱雅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公文,

“窃取帝国机密文书,则直接适用叛国罪条款,不在普通偷窃罪分级之列。”

周牧将茶杯搁在石桌上,抬起眼帘:

“二位阁下都听清楚了?本宫念你们本身也是体面人,所以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们是想以间谍罪论处,还是以盗窃罪论处?”

这几乎不是选择题。

间谍罪,剥衣游街,绞刑示众,死后还要挂满一整天才让收尸。

盗窃罪,顶多是监禁几年。

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选盗窃罪就等于亲口承认了自己是贼,主动放弃了作为书院高层和凯撒帝国特使的尊严。

而选间谍罪,虽然死得难看,却至少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是以敌国使者的身份赴死,而非以窃贼的身份苟活。

景元和杏仙都不是傻子。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周牧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庞大威压,不是刻意的恐吓,而是眼前这个皇后方才回溯时光时所展现出的伟力,那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正面抗衡的。

跑是跑不掉的,打更是打不过。

他咬了咬牙,将杏仙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与颤抖。

然后上前一步,挡在杏仙身前,用一种尽可能沉稳的声音说道:

“此事均为我一人所为,我夫人并不知情。她只是陪我同行,自始至终未曾参与任何谋划。还望皇后娘娘明鉴,景元愿以一死,换夫人清白之身。景元以书院教导主任的名义起誓,夫人此后绝不会再与帝国为敌。”

杏仙听到这话,眼圈唰地就红了。

她猛地从景元身后挣脱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夫君若赴死,妾身绝不苟活!妾身不怕什么剥衣游街,不怕什么绞刑示众,妾身只怕夫君一人独行黄泉路,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

景元闻言一丁点感动没有,反而脸色骤变,压低声音急道:

“说什么胡话!你是「学院」杏氏嫡女,你若死在这里,杏氏一族如何自处?”

他看向周牧,哀求道:

“内子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还望皇后娘娘……”

“我不!”杏仙梗着脖子,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眸死死盯着周牧,丝毫不肯退让,

“夫君在哪,我就在哪。夫君若死,我绝不独活。妾身不怕,只怕夫君再说这种让我独活的话。”

这俩人倒是恩爱……周牧端着茶杯,一边慢慢品着茶,一边看着眼前这场生死相许的戏码,心中暗暗发笑。

堂堂神策将军,在原著里运筹帷幄、智计无双,如今竟然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谁点的鸳鸯谱。

也许这位神策将军就喜欢这一口?

毕竟能被杏仙管成鹌鹑还甘之如饴,这本身就是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情趣。

不过这样也好,有软肋的人,才好拿捏。

如果景元真是个无牵无挂、油盐不进的硬骨头,那反而棘手了。

她看着两人争执得差不多了,才将茶杯不紧不慢地放回石桌上。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的面容,骤然化作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霜。

“本宫观你二人情深义重,倒也令人动容。”

“既然不忍拆散……”

她顿了顿,声调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就都处死吧。来人!”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穿透了宫墙,在整座皇城上空隐隐回荡。

下一瞬,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凉亭外侧。

白厄还穿着那身玄色戎装,左手拎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显然刚才正在吃午饭。

但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扫清了全部散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洪亮:

“末将在!”

周牧心中暗笑,自家这兄弟现在是越来越有回事了。

想当初在哀丽秘榭那小院里,他还只是个跟着自己喊“伙伴”的单纯少年,如今已经是帝国军团总司,军务娴熟,威仪自成,连这种临时被拉来演红脸都能无缝衔接。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下巴微微抬起,

“将这二人打入诏狱,剥光衣裳,游街后绞刑示众!”

“末将领命!”白厄应得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来,手中那半只鸡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收了起来,整个人从一个正在吃午饭的休假总司瞬间切换回了执掌军务的铁血将军。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景元和杏仙走去。

他的军靴踏在凉亭的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每一步都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推得更近一分。

景元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身边杏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嘴上说不怕,但面对死亡谁会真的不怕。

他再次挡在杏仙身前,沉声道:

“帝国的皇后,此事与我夫人无关,皆是在下一人所为。若皇后不分青红皂白便肆意惩处无辜之人,置你帝国新律于何地?摊丁入亩、废除肉刑、公开审判,这些都是你亲自颁布的律法,难道今日就要在你自己的凉亭里,亲手将它们撕毁吗?”

白厄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向周牧,眼中递过来一个无声的询问。

他对这里头的门道清楚得很,这明显是在演戏,但他不确定周牧想演到什么程度。

周牧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茶,挑起眼帘看向景元,唇角微微上扬:

“哦?你两个敌国细作,私闯我帝国皇宫,被本宫当场拿获,还想让本宫手下留情?”

自古以来,红脸白脸最是经典套路。

周牧这出红脸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白脸登场的时候了。

她不需要给阿格莱雅任何暗示,以阿格莱雅这几百年的政治经验和对人性的洞察,根本不需要提前排练。

果不其然,阿格莱雅从石凳上款款起身,走到周牧身旁,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周牧搁在石桌上的那只手背上:

“娘娘,您消消气。”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景元和杏仙,然后重新落在周牧脸上,继续道:

“虽然这二人确系敌国探子,但总归是潜入未遂,并未真正接触到任何机密文书。既无实际损害,也无情报外泄,若直接按间谍罪处以极刑,于理不合,于法不通。”

“依臣妾愚见,不如以盗窃未遂论处,关上他们几年,做劳动改造便也罢了。毕竟他们也未曾真的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不是吗?如此处置,既能彰显我帝国仁德,又不至于让外界觉得陛下与娘娘嗜杀成性。”

“妇人之仁!”周牧冷哼一声,将阿格莱雅的手从自己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拨开,脸色依旧寒得像一块冰,

“眼下这种情形,又岂是轻飘飘一句‘未遂’能搪塞过去的?他们可是敌国细作!书院的高层,凯撒的臂膀,今日敢潜入御花园,明日就敢摸进御书房,后日便敢把帝国的机密呈到凯撒的案头。”

“若不严惩,来日岂不有更多宵小之辈效仿?到时候这皇城结界形同虚设,我帝国还有什么机密可言!”

“娘娘!”阿格莱雅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帝国向来以仁德教化天下,新律之所以废肉刑、去酷法,为的就是让天下人看到帝国与旧时元老院的不同。若今日因为这两人的身份便改弦更张,岂不是让人寒心?”

“仁德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盾牌用!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放走两个探子,明日就会有二十个、二百个探子混进来。到那时候,你再想拿律法去约束,已经晚了。”

“娘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这般僵硬地套用律法!律法是给天下人定的规矩,不是给娘娘你一个人定的尺子!”

“本宫今日还就定了这把尺。”周牧的语气冷到了极点,一字一顿,不容任何商量,

“本宫意已决,今天谁来都不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达到最高潮的一刹那,一道清冷却又暗藏温柔的声音忽然从凉亭外的银杏小径上传来。

“那如果朕说,要放过他们呢?”

话音未落,宫女清脆的通传声便响彻整片御花园。

“陛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远处银杏小径的尽头,昔涟正缓步走来。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大典龙袍,而是一袭玄色常服。

凉亭内外,众人纷纷行礼。

连景元和杏仙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帝王威仪摄住了心神,下意识地跟着低了低头。

唯独周牧没有动。

她依旧端坐在石凳上,凤袍曳地,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行礼,也不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对峙的目光直视着缓步走来的昔涟。

“陛下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昔涟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凉亭台阶前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看景元和杏仙,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周牧。

“朕当然知道。”

“但比起肆意打杀景卿与杏仙夫人,朕更想让景卿为帝国效力。”

“帝国草创,百废待兴,朝堂之上能臣干吏本就稀缺,景卿在书院担任教导主任多年,精通政务民生,熟知法典经籍,这样的才干若是折在刑场上,岂不是暴殄天物?”

“朕得景卿,如旱田得甘霖,如暗室得明灯。”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能用一个人的才干换得千万百姓的福祉,朕愿意破这个例。”

周牧冷笑了一声,十指交叠搁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陛下可曾听过‘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这是法家先贤的遗训,律法之所以为律法,就在于它不因人的身份而打折扣。”

“今日陛下因为爱才便赦免两个敌国细作,明日是否因为惜命便饶过一个贪赃枉法的污吏?后日是否因为念旧便放过一个勾结外敌的叛臣?”

“先例一开,后患无穷。”

商君徙木立信,为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法不是挂在墙上的字,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陛下若要在帝国根基未稳之际亲手砸碎这块骨头,恕臣妾不敢苟同。”

在场众人之中,除了昔涟之外,没有人听过这段典故。

商君是谁,徙木立信又是什么,在翁法罗斯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但正因为从未听说过,才更显得这番引经据典分量十足,那不是临时编出来的说辞,而是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文明在法理层面沉淀了千年的智慧结晶。

景元下意识地微微张了张嘴,他本身就是书院出身,对典籍与典故有着天然的敏感度,但周牧方才引用的这段话,他竟然从未在任何古籍上见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帝国不仅有强大的军力和高效的行政体系,还有一套他完全陌生的、自成体系的政治哲学作为支撑。

昔涟却听懂了。

这套法家思想是周牧在哀丽秘榭的小院里手把手教她的,从商鞅变法到韩非子五蠹,从徙木立信到法不阿贵,每一个典故她都烂熟于心。

她知道周牧现在唱的是红脸,也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唱白脸。

所以她非但没有被这番话压住气势,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毫不退让的声调反驳道:

“皇后所言固然有理。但朕记得,同是法家,也有人说过‘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韩非子尚且主张法令应随时代而变通,难道皇后比韩非子还更懂法治不成?眼下帝国的时势是什么?不是承平日久、礼乐完备的盛世,而是草创初立、人才奇缺的危局。”

“景卿与杏仙夫人虽为书院旧臣,却并非凯撒的死士。他们潜入宫中,一未行刺,二未纵火,三未真正接触到任何机密文书,以盗窃未遂论处,已经是依法办事。若非要以间谍罪处以极刑,那才是真正的量刑失当,那才是真正的破坏律法!”

周牧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凉亭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然后缓缓站起身,她的身高本就比昔涟高出小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子,那份压迫感便更加逼人。

“陛下——这是要驳了臣妾的面子吗?”

昔涟心中暗笑。

一个唱黑脸往死里逼,一个唱白脸给台阶下,虽然效果不错,但景元毕竟是书院高层,心思细腻,事后回想起来未必看不穿。

但眼下这种“帝后反目”的戏码,却是完全不同的套路。

这不是一个团队里的红脸白脸,而是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公开裂痕,这种戏码就算景元事后反复回味,也绝不可能往“演戏”的方向想。

因为没有人会拿帝后的关系开玩笑,更没有人会为了招揽一个外人,让自己的皇后当着众人的面被皇帝驳面子。

代价太高,高到没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所以她脸上也配合地浮现出一抹阴沉。但问题在于,昔涟这张脸,这张圆润的鹅蛋脸,这双无论怎么瞪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异色瞳,这对微微嘟起的嘴唇,实在是不太适合做阴沉的表情。

她努力让嘴角往下撇,努力让眉毛往中间挤,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冷酷帝王的威压,反而更像是某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在努力装凶。

“朕才是皇帝。”她说道,努力把声线压得低沉而威严。

“陛下莫要忘了,这天下是怎么来的。”周牧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冽的调子,但尾音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两人之间那道从未被真正摆上台面的旧账,这天下,是他替她打下来的。

制度是他设计的,皇城是他建造的,律法是他修订的,甚至连她昔涟能坐在这个皇位上,都是他一步一步铺好的台阶。

昔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这是台词,但这句话还是让她心底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真实的愧疚与酸涩压下去,重新端出帝王该有的冷硬:

“皇后这是在威胁朕?!”

“你!”周牧豁然起身。

她忽然眼眶一热,两道清泪便毫无征兆地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为了你殚精竭虑,夜夜批折子批到天亮,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今日连一丝情面都不留。”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但语调依旧是冷冽的,是那种想要保持威严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声音发抖的冷冽,

“既如此,这帝国,本宫不管了。”

“你想留你的景卿,本宫成全你。”

说完,她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被她拉得踉跄了半步,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反手握住了周牧那只冰凉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暖金色的眼眸安静地看了一眼昔涟,然后顺从地跟在周牧身后,朝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赛飞儿和帕朵面面相觑了一瞬,猫耳朵同时耷拉下来,然后默契地跟在阿格莱雅身后,一人一边,像是在无声地护送。

昔涟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大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银杏小径的尽头。

她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了所有不该有的表情,重新转过身,看向景元和杏仙。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帝王的沉稳与从容,

“哼。皇后平日里被朕骄纵惯了,说话没个分寸,景卿莫要与她计较。”

“但总归景卿是戴罪之身,皇后有句话说得没错,帝国律法不可儿戏。朕虽爱惜景卿之才,却不能因为爱才便废了帝国的规矩。所以,该受的惩罚,景卿还是得受。”

“不过朕可以为景卿指一条明路,枢密院新设的书密院,正缺一位精通法典与政务的文臣。景卿若愿在那里服劳役,以文牍代苦役,以笔墨代镣铐,也算是依法处置。”

“待劳役期满,景卿是想留在帝国效力,还是想回书院继续做你的教导主任,朕都尊重。如何?”

景元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有些错愕的。

这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从被当成间谍抓现行,到目睹一场几乎让帝后反目的激烈争吵,再到皇帝亲自开口赦免他、还要给他安排一个体面的职位。

这一系列的变故,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很难立刻消化干净。

但错愕之余,他心底又涌起了一丝难以否认的感动。

也没法不感动。

这位昔涟陛下,为了保下他和杏仙的性命,不惜和那个一手把她扶上皇位的皇后当众翻脸。

皇后最后那两行泪是真的,他景元活了这么多年,自认看人从没走眼过,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般的心碎,装不出来。

而这一切,起因不过是这位皇帝陛下觉得他“有才”,觉得他不该死。

就算他冷静下来之后能看穿这里面或许有几分刻意的成分,但那又如何呢?

帝后翻脸是真的,皇后的眼泪是真的,皇帝为他挡下的压力也是真的。

就算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红白脸,能让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为了招揽他而做到这种地步,这份诚意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他无法拒绝。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杏仙在他身侧也跟着跪了下来。

“谢陛下厚爱。”

“景元愿为帝国效力。”

………

(超级套路大王!)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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