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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白珩回家


时间大概过了一息,一系过后,小径后方陡然凭空浮现出一道门户。

门户以整块青玉雕成,门楣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门框两侧各蹲着一只石雕的九尾狐,狐尾盘绕成祥云纹样,狐目半闭,似睡非睡。

门扉未开,一道优雅而欢快的声音已从门后悠悠传来,带着几分不涉世事的自在。

“既是帝国贵客,便请入洞天一叙吧。”

昔涟与阿格莱雅对视了一眼。

能让周牧的全知之力都失效的地方,其主人的第一句话却如此随和,这反差本身就值得玩味。

两人没有多言,微微颔首,便带着身后的仪仗队伍踏入了那道青玉门户。

踏入门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连绵平原,几座低矮浑圆的山丘错落其间。

天空是极淡的青色,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暖光从不知何处倾洒而下,将整片洞天照得明亮温暖。

平原上散落着许多依山而建的精致楼阁,风格与周牧建造的秦制皇城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却又更添了几分飘逸与随性。

山丘上、楼阁间、平原的小径旁,到处都是狐狸。

有的通体雪白,有的赤红如火,有的银灰如霜,三五成群地在草地上打滚嬉闹,或是懒洋洋地趴在楼阁的飞檐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糯米的甜香。

好稳定的空间结构……昔涟和阿格莱雅几乎是在踏入门户的同一瞬间便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的魔药体系对环境的感知与改变能力都极强,眼前这处洞天的空间稳定程度超出了她们的预料,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微尘、每一缕光线,都像是被某种极致精密的法则牢牢锚定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这是被人为精心构造并维护了漫长岁月的结果。

“诸位远道而来,白珩已设宴相待,请。”

那道优雅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却看不到说话的人。

声音落下的同时,那些原本在各处嬉闹的小狐狸们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纷纷从草地上爬起来,聚拢到昔涟一行人的两侧。

它们自然而然地排成了两列,形成一条通向山丘深处的通道,尾尖微微弯曲,像是在无声地指引方向。

仪仗队随着昔涟和阿格莱雅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百来步,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前方出现了一处宽敞的庭院。

说是庭院,其实更像一座依山而建的园林,青石板铺地,四周围着低矮的竹篱,篱笆上攀着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庭院中央已经摆好了席位,矮几上陈列着各色果蔬与点心,还有几壶散发着淡淡桂花香气的酒浆。

在席位正前方,一位女子正负手而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她生着一对狭长而优雅的狐耳,耳尖各缀着一撮雪白的绒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身后九条尾巴随意地散开,每一条都蓬松而修长。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是她身上的衣裳。

那衣裳乍一看是一袭极为高雅的礼裙,剪裁合体,衣料上以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与狐纹,处处透着位高权重者该有的华贵与矜持。

但若仔细看去,某些隐秘和关键部位的布料似乎在隐隐蠕动,仿佛布料本身就有生命。

不愧是狐狸……随身穿着这种衣服……昔涟和阿格莱雅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的衣服,人家的私事。

“素闻白珩小姐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昔涟率先开口。

“陛下谬赞了。”白珩微微欠身算是回礼,“陛下与金织娘娘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一个开创新朝,一个守护圣城数百年,妾身蜗居青丘一隅,哪里当得起‘风华绝代’这四个字。”

没人不喜欢被夸,白珩也一样。

她夸回去的时候语气坦然,既不谄媚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主人与宾客之间最舒适的距离。

恭维了几句之后,宾主各自入席。

这种正席基本与吃饭没有太大关系,桌上那些精致的果蔬点心更多是礼节性的摆设,真正的重头戏是谈话。

在昔涟的示意下,随行的仪仗队和庭院中那些好奇围观的狐狸们都退了下去,连周围的矮几席位也被清空,只余下三人在主位上相对而坐。

“白珩阁下,朕也不绕圈子了。你可知我等今日专程前来,所为何事?”昔涟开门见山。

白珩却不急着回答,“此事容后再议。烦请陛下先回我一个问题。”

“请讲。”昔涟点了点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虽然还没开始吃,但人家设宴款待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总不好连一个问题都驳了面子。

白珩放下手中的玉箸,目光直直地落在昔涟脸上。

“敢问陛下与金织娘娘,为何奥赫玛此刻的言语谈吐,与我青丘和我故乡,如此相似?”

这个问题让昔涟和阿格莱雅同时微微一怔。

白珩说的是真的,今天刚一见面,她们之间的寒暄用的全都是那种半文半白的、带着明显宫廷礼仪色彩的言语。

这种在尊卑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分明就是同一套语言体系下的产物。

言语谈吐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它关乎一个文明的文化根系、历史积淀、审美取向和价值判断,没有漫长的演化过程,根本不可能形成如此相似的表达方式。

而两个不同的文明之间,无论交流多频繁、互市多密切,也不可能演化出完全一致的行为模式与语言逻辑,它们可能会互相借鉴词汇,可能会模仿对方的礼仪,但底层的话语结构、对尊卑与亲疏的表达方式、对修辞与典故的使用习惯,这些深藏在语言骨髓里的东西,绝不会因为简单的文化交流而趋同。

相似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们两种文明的文化底层逻辑,共享同一个源头。

说实话,经白珩这么一说,昔涟和阿格莱雅才反应过来。

自从帝国颁布了宫廷礼仪规范,自从科举制度将策论和公文写作纳入考试范围,自从周牧亲手编撰的那本《帝国公务文书格式与礼仪准则》下发到各部各衙门,帝国的上位者,包括底层平民,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学习这些措辞和谈吐方式。

而这些所有东西的来源,都是周牧。

她们俩跟周牧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已经对他的说话方式、他的行文风格、他那套“引经据典”的习惯完全习以为常,以至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周牧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翁法罗斯没有这套语言体系,凯撒帝国没有,旧奥赫玛也没有,那些隐藏在相位空间里的古老势力更没有。

但它却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帝国的每一份公文、每一场朝会、每一次外交辞令中。

两女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

“白珩阁下。”昔涟转过身,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了几分,

“敢问你口中的故乡,是哪里?”

白珩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是那副优雅而轻快的调子,但仔细听去,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落寞。

“我已在此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岁,往日种种已然模糊不清。”

“青丘与外界的时光流速并不相同,这里的一天,抵得上外面多少时日我已懒得去算。”

“就连曾经最要好的故人,如今也只剩下几个名字,连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嗯?”昔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道,“翁法罗斯最古老的文明距今也不过千余年,怎会模糊不清?若白珩阁下是在翁法罗斯诞生之初便在此处,那最多也就是千年光景……”

白珩轻笑了一声,“陛下可知,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自是知晓。”昔涟回答得理所当然。

周牧之前给过她好多话本,里面有个故事就是讲一个樵夫进山看人下棋,一盘棋还没看完,下山时斧柄已经烂了,人间已过百年。

她当时还觉得这故事太夸张,后来跟周牧讨论过才知道那叫时间膨胀效应。

“那陛下可知,青丘与外界的时间流速,相差多少?”

昔涟瞳孔微微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珩便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青丘内的时间流速,是青丘外时间流速的一千五百万倍。而我,早在翁法罗斯诞生之前,就已经在青丘了。陛下不妨替我算算,我经历了多少年岁?”

这一下,昔涟和阿格莱雅彻底惊住了。

这已经不是数字的问题了。

一千五百万倍是什么概念?

外界过去一年,青丘内部就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万年。

而翁法罗斯的文明史,就算往前追溯到那些已经覆灭的远古文明,也不过几万年。

几万年,乘上一千五百万倍,那个数字大到了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

而白珩说她早在翁法罗斯诞生之前就在青丘了,那意味着她所经历的岁月,比翁法罗斯整条文明史乘上时间膨胀倍数还要更加漫长。

这不是能被想象出的时间,这是一个完全超出了任何生灵认知极限的天文数字。

“怪不得……”昔涟喃喃自语。

“常人苦熬百年已是极限,便是服食魔药的长生种,能守个数百年也已称得上意志坚韧。白珩阁下的意志,当真是让人敬佩。”阿格莱雅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

别说是白珩这样不属于任何超凡途径的异族,就是她们这种服食过魔药、拥有序列力量的非人类,如果被孤身困在一个洞天里苦熬那么多年,一样会被磨平人性,磨灭意志。

阿格莱雅自己就曾被人性磨灭的滋味折磨了数百年,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种被漫长时光一点一点掏空灵魂的绝望。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所承受的时光,是阿格莱雅曾承受过的岁月的无数亿倍。

“哈,不必恭维我。”白珩随意地摆了摆手,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语气依旧轻松,

“我只是托了我夫君的福。是祂的意志在庇护我,让这里的每一日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每天都可以快快乐乐地活着,有这些小狐狸陪我,有这片洞天让我打理。”

“只是可惜,岁月实在太长了,长到祂留在我身上的庇护也无法完全抵挡时间的磨损。我的记忆模糊得厉害,此刻竟连夫君的名字和长相都忘了。只记得祂曾经来过,只记得祂曾经许了我一个承诺——说会回来接我。”

阿格莱雅和昔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们之前所有的计算都是基于一个逻辑,白珩和她们一样,是翁法罗斯的生灵,时间流速再悬殊,撑死了也就是几千年的光阴。

但现在她们才明白,她们面对的是一个比翁法罗斯本身还要古老的存在。

她被困在青丘里,独自度过了一段比整条文明史还要漫长无数倍的岁月。

在这样的时间跨度面前,被磨灭记忆已经不是惩罚或代价,而是仁慈。

所以白珩说“我有夫君的意志在庇护我”的时候,两女根本没有一丝怀疑。

如果没有某种高于时间法则的力量在支撑她,她不可能还能笑着坐在这里,用优雅而欢快的语气说出“我曾有个夫君”。

而这意味着,白珩方才那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为什么你们的谈吐和我故乡如此相似,背后藏着的,是一个人跨越了不知多少亿年之后,依然没有放弃的、对故乡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

昔涟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被翻搅起来的复杂情绪按下去,重新端出她最真诚的笑容,认真道:

“白珩阁下既然寻问我等为何谈吐相似,何不亲自来帝国看看?帝国的礼仪、典章、诗文、建筑,皆源于我们皇后的教导。你看到的一切与你故乡相似的痕迹,都与皇后同出一源。你若愿意来,帝国将以国士之礼相待。说不定,我们能帮你找到关于你故乡和你夫君的线索。”

白珩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庭院之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山丘与平原,看着那些正在草地上打滚嬉闹的小狐狸们。

待在这里说不孤独是假的,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青丘都忘了。

如果去了帝国,或许会更容易适应,毕竟言语相通,文化同源,而且那位神秘的皇后似乎掌握着某种与她故乡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文明体系。

说不定还能在那位皇后身上找到一些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我同意跟你们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后,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昔涟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我希望带着青丘一起前往帝国。这里的每一棵草,每一只小狐狸,都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照料长大的。我不想将它们留在这里。”

白珩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只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她膝盖的小白狐的背毛。

“这有何难?”昔涟直接大包大揽,转头看向身旁的阿格莱雅,眉眼弯弯地笑道,

“阿雅,转移洞天的事就交给你了,如何?”

“臣妾定不辱使命。”阿格莱雅唇角微微上扬,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正事已经办完,接下来便是宾主尽欢。

白珩明显卸下了几分拘谨,主动替两人斟酒,还招呼了几只胆大的小狐狸过来给客人表演翻跟头。

气氛一派融洽。

……

而与此同时,奥赫玛皇宫内。

周牧端坐在凌霄殿的凤位上,目光牢牢锁定在丹陛下方两个跪伏在地“魔法少女”身上,陷入了沉思。

他认出了这两人。

玲可和佩拉。

但问题是……

一个古代的朝堂出现两个魔法少女……画风是不是崩的有点大了?

……

(月初求点小礼物~)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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