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完成任务

扑通一声。侯家主的身体重重倒了下去，在云层表面砸出一片凹陷，然后被缓慢回弹的云层重新托住，像一具被放下的旧物。他的脑袋少了将近一半，左侧颅骨的边缘向内塌陷，形成一道不规则的缺口，缺口的断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削去了一块。原本大脑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经陷落为一个浅坑，坑底残留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在氤氲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磷光。

寒天愁收回手掌，垂下手臂。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侯家主的残躯，没有多余的表情。片刻之后，他拂了一下袖口，一团氤氲之气从袖中漫出，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缓慢地覆盖在侯家主的身体表面，将他的四肢、躯干和那道残缺的颅骨逐一包裹起来，像是被一层均匀的灰白色外壳封住了。然后他转身，朝氤氲空间的深处走去。

脚下那些不断流动的色块随着他的步伐逐渐变得稀疏，从明亮的暖色转向更深的冷调，然后过渡到一种均匀的、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暗色中。他在那片无光的区域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黑暗凝实到足以辨认出形体轮廓的某处停了下来，然后单膝跪地，双手将包裹着侯家主残躯的气团放置在面前的地面上，低下头。

“大人，事情办完了。”他说。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应。但在他话音落下之后的片刻停顿中，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次轻微的震动，从极高处传来，缓慢地向下降落。像是一颗巨大的物体正在从很深的水底上浮，在接近水面的过程中逐步减缓速度，直到最后完全停下，以一种占据的姿态静立在黑暗中。一颗头颅的轮廓从那片均匀的暗色中浮现出来。它的大小在一开始没有明确的参照物可作比较，但当寒天愁跪在下方时，它的轮廓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展到与太阳相当的大小，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上半部分，遮蔽了原本无垠的黑暗背景。那是一颗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头骨，五官处只有空洞的凹陷，眉弓高耸，下颚的轮廓宽阔而平直。它在出现之后没有产生任何移动，整体处于一种既静止又极其庞大的状态，像是一座可以被俯瞰但不能被翻越的山体停留在高处的虚空之中。

“不错。”那道声音从头骨下方传来，低沉而稳重，“叶云舟不必担心。我已替他疗伤。他身上那些被死气侵蚀过的经脉和骨骼，我已经逐一修补过了，目前状态稳定，只需再静养一段时间即可自行稳固。只是下界的事情我不便过多参与，接下里的路，还需要他自己走。”

寒天愁低着头，没有抬眼。“是。”

“但下界之人口中的‘行者’，务必找到。他交给侯家的图纸和丹方不是普通货色，能拿到这些东西的人，不会止步于扶持一个侯家。他会继续找下一个家族，复制同样的模式。你要在他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先找到他。没有找到就不要急着回来。”那颗头骨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它的轮廓在后退的过程中逐渐变淡、缩小，从太阳大小退到山峰大小，又从山峰大小退到房屋大小，最终融入那片均匀的暗色中，不再可辨。

寒天舟依然保持着跪姿，直到那道轮廓完全消失，才缓缓起身。他转身望向叶云舟原本所在的方向，但那里已经没有人影。叶云舟的身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从那片均匀的暗色中浮现出来，漂浮在他身后的空间中，四肢自然垂放，衣物表面已经没有血迹，面色比昏迷前好转了很多，呼吸平稳而均匀，面容安详，像是正在沉睡。

寒天愁没有去触碰他。他只是看着叶云舟从暗色中浮现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向前一挥。周围那片无光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开始瓦解，边缘处的暗色像是一层被撕开的幕布，从各处向中心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银白色的水面，从远处开始涌来，覆盖了原本黑暗所在的范围，从各个方向向两人站立的位置汇聚而来。水面在接触到寒天愁的衣摆时没有停顿，直接流过他的脚面，迅速向上蔓延，没过膝盖、腰腹和胸口，最后将他的头顶淹没。寒天愁没有挣扎，只是闭眼，像是在等待某种通道完全打开，然后水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将他与叶云舟同时吞没。

重新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叶云舟的气海中。灰白色的雾气在远处缓慢翻涌，水面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像一面覆着薄纱的镜子，均匀地向四周扩展。叶云舟安安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浅水面上，身体浮在水面与雾气之间的界面上，衣物完整，皮肤表面的伤痕已经全部消失，胸膛平稳地起伏着，呼吸均匀，像是只是睡着了。在寒天愁确认了周围环境的稳定状态之后，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叶云舟的呼吸节奏和脉搏是否在正常范围内，确认了其呼吸均匀、面色已恢复如常，然后站起身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面上，看着叶云舟呼吸时带动的水波缓慢扩散开去，在雾气边缘逐渐变平，融入远处的水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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