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家族湮灭

侯家主倒下之后的那片空间并没有维持多久平静。

他的残躯在氤氲之气中逐渐消散时，他生前最后一刻释放出的那道灵压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在他倒下的方位形成了一次缓慢的回缩。

随后像是一根绷紧太久的弦终于断了，那股力量失去了支撑的框架，开始向四周扩散。

从侯家主原先站立的位置向外扩展，沿途所过之处，原本已经开裂的地面被进一步碾碎成更细的粉末，断墙的残骸被压低了一层高度，连废墟中那些较小的碎石都被压实了一部分。

在这之后没多久，屏障方向也发生了连锁反应。

聚炁大阵与侯家主之间的那层联结原本是双向的。

当一端的支撑消失时，另一端的状态也随之出现了失衡，阵基的纹路在失去持续输入后开始逐渐回缩，像是被拉满的弓在弓弦断裂后以难以控制的速度弹回原状。

阵基收缩时，那些尚未被完全修补的裂隙在内部压力的变化中开始加速扩大，像是不断扩大的裂痕正在沿着纹路蔓延，逐步扩展到阵基的各个方向。

大阵的整体结构在短时间内无法维持其形状，阵基纹路被拉伸至极限，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中心向外断裂，带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照亮了大半个侯家上空。

白光散去之后，失去约束的天地之炁从断裂处向外部涌出，不再维持原有的流向和密度，而是像决堤的洪水，朝着四周扩散。

它们在与碎片化的阵基纹路接触时，聚集成几道不规则的流动线，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延伸，撞上沿途的碎石和断墙后又分为更细的支流，继续向外围扩散。

这些流动线在穿过侯家外部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时，将墙体从内部撑开，然后从裂口处继续延伸出去。

侯家建筑群的结构在快速失去支撑点，又在持续向内推进的天地之炁流动中变得更加脆弱，更多墙面开始倾斜、断裂、垮塌。

原本还站在大阵缺口处抵御山魈的长老们，在那股失控的炁流涌来时，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就被炁流和坍塌的石木同时裹挟，彻底消失在掀起的尘雾之中。

混乱中没有人再组织防线，也没有人来得及撤退。

那些山魈在大阵崩溃的瞬间也受到了波及，大片大片的黑毛山魈被汹涌的天地之炁瞬间撕碎。还有少部分，距离大阵比较远的山魈，也纷纷被滔天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整个聚炁大阵破碎，天地之炁重新逸散在了天地间，这些山魈也自然就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那些活着的山魈纷纷离开了侯家族地，重新返回了森林之中。

当侯家建筑群的最后一处结构也彻底坍塌之后，原先占据那片区域的建筑轮廓已经很难再被辨认出来，只剩下一些散落的断墙和地面上的裂缝，以及那些正在缓慢沉降的灰尘。

侯家的族地在持续了一段时间的缓慢沉寂之后，变成了被废墟和碎石覆盖的平面，不再具有任何组织形态。

废墟之中，叶云舟的身体被埋在几段倒塌的木梁和碎砖之下，但一层极薄的氤氲之气覆在他身体表面，将他的身体与上方覆盖的建筑残骸隔开了一道间隙。

他身上的衣物没有沾染灰尘，呼吸依然平稳，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持续调息之后，体内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目前正处于过渡到恢复期后的静养阶段，尚未完全醒来。

在他的身体上方，数根粗重的木梁断裂后以某种不自然的姿态横斜在砖石堆中，从各个方位将他包裹着，形成一个十分扎眼的土包。

而离他不远处，陈大铁和王岫的情况则没有那么理想。

陈大铁被一段斜倒的墙体压住了左腿，身体半靠在另一段残壁上，胸口的衣物有几处被划开的裂口，血迹已经从裂口处浸透了布料，在月光下形成了暗色的湿润区域。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短斧的斧柄，但没有握紧，掌心和斧柄之间隔着一层松散的空隙。

王岫被侯家主那一掌击中后，在被废墟掩埋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侧躺在碎石堆中，朴刀压在身下，呼吸微弱，节奏不太均匀，时有时无，像是随时可能中断一样，面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寒天愁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只是静静的守护在叶云舟身旁，对于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时间在废墟之间缓慢地流逝。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在碎石和断裂的木梁之间移动，照亮一小片区域，又随着云层的移动逐渐移开，将那片区域重新还给阴影。

夜风从侯家原先所在的区域上方穿过，带着灰尘和干土的气息，在那些倒塌的墙体之间形成低沉的呜咽声，偶尔裹挟着细沙和草木碎屑，沿着地面铺散开去。

废墟中细碎的落石偶尔在风势变化时发生轻微的位移，在月光下投出短暂晃动、然后又重新恢复静止的阴影。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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