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3章 天上掉下来的麒麟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监护仪平稳而有节奏的“滴…滴…”声，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宣告着生命的平稳。
李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口水。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病床边，先是看了一眼面色似乎红润了一些的楚月，又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
稳定，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转向秦雪，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颤音。
“秦医生……这……这数据……是真的？”
秦雪没有回答。 她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了屏幕，似乎在看一个更深邃的、无法理解的世界。
她的大脑是一台超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正在疯狂地检索、对比、分析。
迷走神经，生物电，药物挥发，皮肤渗透，安慰剂效应……
所有她能想到的词汇，所有她毕生所学的知识，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男人，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科学”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现代医学无法复刻的精准调控。
“疯了，真是疯了。”小护士终于缓过神来，喃喃自语，她看着仪器的眼神，像是在看神谕。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脸上兴奋得发光。
“神了！简直是神迹！秦医生，这位楚先生……不，是楚大师！我们必须……我们必须用最高规格……”
秦雪终于动了。 她走到垃圾桶旁边，弯下腰。
李建国和小护士都愣住了。
只见秦雪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捡那个被楚啸天随手扔掉的、沾着药渣的纱布。
她的手在垃圾桶上方停住了，指尖微微发抖。
捡起来？ 拿去分析成分吗？ 就算分析出来又如何？能解释刚才那一切吗？ 她的大脑告诉她，这是唯一科学的做法。
但另一个声音在嘲笑她。
【用你的科学，解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
【如果写不出来，明天，就带着一个空杯子来。】
楚啸天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写报告？ 怎么写？
标题：《关于一坨口水和不明草药混合物对濒死病人产生即时性生命体征稳定效应的初步观察报告》？ 这会让她成为整个医学界的笑柄。
秦雪缓缓直起身，脸色比刚才的李建国还要白。 她输了。 在她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一个看起来像刚睡醒的家伙，用她最看不起的方式，打得体无完肤。
李建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秦医生，你没事吧？楚先生最后说的那个报告……”
“写不出来。” 秦雪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三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承认自己不行，比让她去死还难受。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嘛！这种神仙手段，本来就不是我们凡人能理解的！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好的！”
他搓着手，兴奋地在原地走了两圈。
“我马上就去安排！把医院最好的套房给楚先生备着！不，直接在旁边安排一间特护休息室！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任何人不得打扰楚先生！” 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过程了，他只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奇迹，一个能让中心医院名声大噪的绝佳机会。
秦雪没有理会他的激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可没有一盏灯，能照亮她此刻内心的迷茫。 空杯子。 那个男人要她带着一个空杯子去见他。
这是要她清空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像个学徒一样，去向他请教吗？ 骄傲和自尊，像两只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但屏幕上那条平稳的绿色波形，又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斩断了她所有的坚持。
良久。 秦雪转过身，看向李建国。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和审视，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平静。
“院长。”
“嗯？秦医生你说！”李建国立刻凑了过来。
“给楚先生的休息室，不用太复杂。” 秦雪的声音很轻。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帮我准备一个杯子。”
“最普通的那种，玻璃的，透明的。”
“要空的。”
李建国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行政处吗？我李建国！立刻！马上！把我们医院顶楼，不对，把我们医院最好，最安静的那个不对外开放的特护套房准备出来！”
他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亢奋。
“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面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走！对，所有！我不管原来是给谁留的，现在，它有更重要的用途！”
“记住，里面只需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李建国走到走廊尽头，又猛地回头，对着跟出来的秦雪补了一句。
“秦医生，还有呢？楚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秦雪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
她轻声说：“一个杯子，玻璃的，透明的，空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在电话里吼道：“听到了吗！再准备一个杯子！要玻璃的！透明的！刷干净！不，用新的！不准有任何指纹！”
挂掉电话，李建国搓着手，脸上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秦医生，你真是我们医院的福星啊！不，楚先生才是！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麒麟！”
秦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消化一场刚刚发生过的海啸。
福星？
她自己心里清楚，就在半小时前，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准备看楚啸天笑话的“权威”。
而现在，她只是一个准备捧着空杯子去求学的学生。
……
医院大门外，夜风微凉。
楚啸天走出旋转门，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
一阵阵眩晕感袭来，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他闭上眼，默默运转起《鬼谷玄医经》里的心法，一股微弱的气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游走，试图修复着精神上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跟鞋、身段妖娆的女人走了下来。
正是苏晴。
她绕到另一边，殷勤地打开车门，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下了车。
王德发。
楚啸天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苏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楚啸天，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刻薄的讥诮。
她挽住王德发的手臂，故意提高了声音。
“哎呀，亲爱的，你看那不是楚啸天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没钱给妹妹交医药费，跑来这里卖血了？”
王德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了楚啸天，脸上立刻堆满了鄙夷。
“卖血？就他那穷酸样，血都不新鲜。”
他搂着苏晴的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啸天。
“哟，这不是楚大少爷吗？怎么？被楚家赶出来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睡医院长椅了？”
楚啸天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点波澜。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王德发脸上的肥肉一抖。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王德发怒了，一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也敢跟他横？
苏晴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啸天，你怎么能这么跟王总说话呢？王总可是我们医院的贵客，你得罪不起的。”
她嘴上说着劝解的话，眼里的幸灾乐祸却藏都藏不住。
她就是要看楚啸天被羞辱，被踩进泥里，这样才能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贵客？”楚啸天嘴角扯动一下，似笑非笑，“很快就不是了。”
就在这时，医院大门里冲出来一个人影。
李建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看到楚啸天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哎哟！楚大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可让我好找！”
他一个箭步冲到长椅前，对着楚啸天，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那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拜见祖宗。
王德发和苏晴直接看傻了。
这……这是中心医院的院长，李建国？
他管楚啸天叫……大师？
王德发脸上的怒气凝固了，他指着李建国，又指指楚啸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李院长，你……你这是干什么？你认识这个废物？”
李建国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王德发，他直起身，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
“王总啊，你也在这。”
这态度的转变，让王德发的心咯噔一下。
李建国平时见到他，哪次不是笑脸相迎，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院长，你叫这个穷鬼‘大师’？你没搞错吧？”王德发不信邪。
“王总，请注意你的言辞。”李建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楚先生是我们中心医院最尊贵的客人，是能创造奇迹的神医！不是什么人都能侮辱的！”
神医？
奇迹？
王德发和苏晴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空白。
楚啸天什么时候成神医了？他不是连大学都没毕业吗？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被李建国奉若神明的楚啸天，再看看身边油腻的王德发，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慌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李建国完全不理会两人的震惊，他再次转向楚啸天，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无比灿烂。
“楚大师，您看您，累了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特护套房，绝对安静！我亲自带您过去！”
楚啸天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甚至没有再看王德发和苏晴一眼，只是淡淡地对李建国说。
“带路。”
说完，便跟着李建国向医院大门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像一个局外人，仿佛刚才那场羞辱，与他毫无关系。
经过苏晴身边时，他脚步顿也没顿。
只留下一脸呆滞的王德发，和浑身冰冷、嘴唇都在发抖的苏晴，傻傻地站在原地。
风吹过，苏晴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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