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2章 她是在看一个神迹

楚啸天打量着她，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脸上的疲惫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带着一丝审视的笑意。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秦雪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楚啸天下一句话就让她心头一紧。

“但我的东西，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与秦雪的距离更近，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汗水的味道传来。

“你确定，你的大脑能处理得了你将要看到的东西？秦医生。”

这话语里的轻蔑，比之前的嘲讽更甚。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一个大学教授在质问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秦雪是谁？上京医学界最耀眼的新星，二十六岁的博士后，导师是国手级别的泰斗。

她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你不需要担心我的专业能力。”秦雪强压下怒火，冷冷回应，“我只需要你履行承诺，让我看到全部过程。”

“好啊。”楚啸天笑得更开了，“既然是合作，那就要有合作的样子。”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旁边一直不敢出声的李建国身上。

“李院长。”

“啊？在，在！”李建国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上京来的姑奶奶，他得罪不起。另一个是能让死人开口的“神仙”，他更不敢得罪。

楚啸天指了指病床上的妹妹楚月。

“从今天起，小月的治疗方案，由我和秦医生共同主导。”

“我需要医院提供最好的特护病房，24小时生命体征监控，所有数据必须第一时间同步给我和秦医生。”

李建国面露难色：“楚先生，这个……特护病房的费用非常高，您之前拖欠的医药费……”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雪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李院长，你是觉得我的面子不够，还是觉得我们协和医院的名头，在你这儿不管用？”

秦雪直接把自己的单位抬了出来。

她看着李建国，眼神锐利。

“现在不是简单的治疗，这是一项开创性的医学研究。楚先生的手段，有可能会颠覆整个现代心脏病学的理论基础。”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如果出了成果，第一署名单位，就是你们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当然，如果李院长觉得你们医院没兴趣，我现在就联系军区总院，我想他们会对这个‘起死回生’的病例非常感兴趣。”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李建国心上。

协和医院！

军区总院！

开创性研究！

这几个词让李建国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只是一个市级医院的院长，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评上个省级优秀。

现在一个天大的馅饼就砸在眼前！

风险？什么风险？跟这个比起来，那点医药费算个屁！

“够！秦医生的面子当然够！”李建国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马上安排！全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护理团队！所有费用全免！就当是我们医院为国家医学事业做贡献了！”

他转头对着护士小雅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办！把特护A栋三楼清出来！快！”

“是，是！”小雅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楚啸天看着眼前这出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但秦雪却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

他在利用她。

利用她的身份，她的背景，来为他解决最现实的麻烦。

这个男人，精明得可怕。

秦雪心里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征服欲。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秘密。

事情安排妥当，楚啸天不再停留。

连续施针让他精神力消耗巨大，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向秦雪。

“对了，秦医生。”

“明天早上八点，特护病房，别迟到。”

他顿了顿，用一种老师对学生的口吻，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你的第一堂课，我希望你有个好态度。”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房间里，李建国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荣誉”而兴奋不已。

只有秦雪，站在原地，一张俏脸青一阵白一阵。

第一堂课？

他竟然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学生？

这个混蛋！

她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随即，她又松开了。

好，很好。

楚啸天，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好胜心。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课”，到底能讲出什么花来！

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对未知领域探索的渴望。

第二天，清晨。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特护A栋三楼。

崭新的走廊光可鉴人，整层楼都被清空了，安静得只听得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李建国挺着肚子，背着手，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他昨晚兴奋得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开创性研究”、“协和署名”、“全国医学进步奖”。

病房里，秦雪已经到了。

她换下了一身便服，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楚月的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楚月所有的生命体征数据，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在她眼中却清晰如画。

她的表情很冷，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李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五十五。

他搓着手，凑到秦雪身边，脸上堆着笑。

“秦医生，您看这环境还满意吧？全院最好的设备都搬过来了，护理团队也是我亲自挑的，绝对专业。”

秦雪的目光没有离开平板：“李院长有心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建国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继续说道：“楚先生那边……您看，他真的有把握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的兴奋里，终究还是藏着一丝不安。

毕竟，这事太玄了。

秦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干脆。

“我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变戏法。”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时间，八点整，一秒不差。

楚啸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服，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头箱子，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这个高度紧张、充满现代科技感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像是没看见点头哈腰的李建国，径直走到病床前，扫了一眼那些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监护仪器。

“吵。”

他吐出一个字。

然后，他将木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灵丹妙药，只有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几块干巴巴的不知名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玉石研钵。

秦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要在这里处理这些来路不明的药材？无菌病房有严格规定，任何未经消毒和成分检验的物品都不能带进来。”

她的语气是在陈述规定，也是在发出警告。

楚啸天没理她，自顾自地从里面拿起一片黑漆漆的叶子，看了一眼，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秦雪的瞳孔收缩。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万一有毒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楚啸天嚼着草叶，含混不清地说：“第一课，秦医生。病，不是脏东西，是失衡。你的消毒水，杀不死失衡。”

说完，他把嚼烂的药渣吐在一块干净纱布上，一股奇异的草木腥气弥漫开来。

他拿着纱布，走向楚月的额头。

“站住！”

秦雪拦在他面前，神情严肃。

“我不能让你把这种东西用在病人身上！这是我的底线！”

楚啸天终于正眼看她，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你的底线，就是看着她死在这些仪器中间？”

“还是说，你所谓的合作，就是用你的规矩，来证明我的方法是错的？”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雪咬着嘴唇，胸口起伏。

她可以叫保安，可以强行阻止。

但她脑海里，却闪过昨天那道“不科学”的波形。

理智和好奇心在疯狂交战。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楚啸天已经侧身绕过她，将那块湿漉漉的纱布，轻轻贴在了楚月眉心正中的位置。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率的数字正在飞速下跌！

“心率下降！低于临界值了！”旁边的小护士惊慌地喊道。

李建国脸色瞬间惨白。

秦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一个箭步冲到仪器前，准备启动抢救程序！

“看波形。”

楚啸天淡淡的声音传来。

秦雪猛地抬头，看向ECG屏幕。

那原本杂乱无章、呈现出致命室颤前兆的波形，在心率下降的同时，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变得规整！

那些致命的、尖锐的波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

虽然依旧不正常，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混乱感，消失了。

警报声停了。

心率稳定在了一个虽然偏低、但已脱离危险的数值上。

整个病房，落针可闻。

小护士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建国张着嘴，额头的冷汗都忘了擦。

秦雪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调出几秒前的数据进行对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用自己所学的一切知识来解释眼前的一幕。

迷走神经刺激？药物的挥发成分通过皮肤渗透？还是某种未知的生物电场？

不，都说不通！

没有任何一种理论，可以解释这种立竿见影、精确到秒的变化！

这时，楚啸天又拿起了箱子里的一根银针。

他没有用酒精棉消毒，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将针尖在火焰上燎了一下。

秦雪的职业本能再次让她开口：“高温灼烧会产生碳化物，无法做到完全灭菌，还可能导致……”

“火，是净化。”

楚啸天打断了她，捏着针，看也不看，就刺入了楚月右手虎口的位置。

又是一次匪夷所思的操作。

那个位置，在解剖学上没有任何重要的神经和血管，中医理论里也只是个用途广泛却不主治心脏的“合谷穴”。

然而，监护仪上，代表血压的数值，在轻微波动后，稳步上升了一点，脱离了休克边缘。

秦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不是在看一次治疗。

她是在看一个神迹。

楚啸天仿佛一个精密的调音师，而楚月的身体就是一架濒临报废的钢琴。

他这里拨一下，那里敲一下，每一个动作，都让这架钢琴发出的声音，从刺耳的噪音，向着和谐的乐章靠近一分。

而她，这个自诩为顶尖医师的人，连他用的是什么调音法都看不懂。

十分钟后，楚啸天拔下所有银针，揭掉那块纱布，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手术。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呆立在仪器前的秦雪。

“数据都在那里，秦医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今天的第一份作业，写一份报告。”

“用你的科学，解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

他顿了顿，拿起自己的木箱，向门口走去。

“如果写不出来。”

“明天，就带着一个空杯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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