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2章 我护我自己的名字

车没停稳。楚啸天推车门下去。三号库门口灯管坏了一根，剩一根在风里晃。赵天龙站在卷帘门下，帆布袋夹在脚边。他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间距两步。站位卡在门口。

“楚兄弟。你来早了。”赵天龙笑。手插在裤兜里。没去拎袋子。

“钥匙是你给我的。”楚啸天站定。离他四步远。

“对。我给的。”赵天龙点头。“我想让你来，看看这面墙。”

他侧身让开半步。库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

楚啸天没动。“你身后左边那个。方志远的司机。右边那个。周远的司机。赵天龙。你什么时候开始带两家人吃饭。”

赵天龙脸上那点笑收回去。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你都查了。”

“不用查。一个是我见过的。一个是柳总认出来的。”

柳如烟在车里没下来。车窗降了一半。她在看手机。屏幕光打在她下巴上。楚啸天知道她在等一个电话。她的人。三分钟前她发出去一条消息。收件人备注是“老九”。内容两个字。堵门。

“楚兄弟。我明说。”赵天龙踢了一脚帆布袋。袋子倒下去。里面空响。“周远给我一个数。方志远给我一个数。他们都要墙里东西。我谁也不想得罪。所以我给你钥匙。让你来。你来了。他们看见你来。就知道东西不在我手上。”

“你拿我当靶子。”

“你拿我当钥匙。咱俩扯平。”

库房里传来一声响。闷的。像什么东西撞在金属上。所有人转头。

赵天龙脸上变了。“里面有人？”

“你带的人。”

“我的人都在外面。”赵天龙回头数。左边司机。右边司机。两个都在。“里面还有谁。”

楚啸天往前走。经过赵天龙身边时肩膀碰了他一下。赵天龙没拦。他伸手要拦。手指碰到楚啸天袖口。楚啸天手腕一翻。赵天龙手被弹开。整条胳膊麻到肩膀。

“别碰我。”

库房门拉开。里面堆着水泥袋和脚手架。墙在正对面。手电光柱扫过去。那面墙中间一块颜色浅。旁边靠着一根钢钎。钢钎头上沾着干水泥。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尺码比楚啸天脚小两号。

有人来过。

柳如烟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脆。她走到楚啸天身后停住。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赵天龙。你让人先进去凿墙了。”

赵天龙揉着手腕。“我没有。”

“脚印四十三码。你穿四十五。方志远司机穿四十二。周远的人穿四十四。这个脚印谁的。”

赵天龙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楚啸天走到墙前。手贴上去。水泥面冰凉。手指敲了两下。空的。再敲旁边。实心。声音差半拍。他回头。

“柳总。暗室里那个人。他有没有说过。东西怎么拿出来。”

“他说墙是后来砌的。原墙在后面。”

楚啸天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脑子里过了一遍。周鸿安抄走半份。另一半在三号库墙里。赵天龙知道。方志远不知道。周远知道多少。

身后卷帘门哗啦响。一辆白车停在门口。车灯照着所有人。秦雪从副驾下来。手里拎着锦盒。

“老师。药送回去了。吴妈问你去哪了。”

“你怎么来了。”

“周远又发了一条。照片背后有地址。”

她把手机递过来。楚啸天没接。他看秦雪。秦雪头发乱了。额头有汗。她没说的是。她开车来的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周远发的照片里。楚啸天父亲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只锦盒。和她手里这个是同一款。

“地址哪。”

“上京西郊。四方仓库。B区十七号。”

赵天龙听到这个地址。脸上没动。但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帆布袋。袋子滑出去。

柳如烟看见了。“赵天龙。四方仓库是谁的地。”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赵天龙抿嘴。他左边那个司机突然开口。“赵哥。撤吧。”

赵天龙瞪他。“撤什么。”

“周远给的照片。四方仓库。那是方志远的地盘。周远把楚啸天父母放方志远的地。他现在人在哪你知道吗。”

赵天龙脸白了。他拿出手机。拨号。听筒里忙音。再拨。忙音。他打给周远。打不通。

“周远断线了。”

楚啸天靠着墙。手还贴在水泥面上。他感觉墙里有什么在震。很轻。像手机震动。他侧头。贴上去。耳朵离开墙面两寸。

“墙里有东西在响。”

所有人静下来。柳如烟走过来。也把耳朵贴上去。她听了五秒。直起身。

“是手机。有人在墙里放了手机。”

赵天龙的脸彻底白了。他扑到墙前。手扒着那道浅色水泥缝。

“周远说你父母在墙里。他没说是在三号库的墙里——他让我凿墙——我以为里面是解方——”

楚啸天伸手按住赵天龙后颈。力气不大。但赵天龙整个趴下去。脸贴着水泥。楚啸天蹲下。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你替谁凿的。”

“周远。周远说墙里是解方。让我凿开。换他手里半份。”

“你信了。”

“他给我看了照片。墙里的东西有包装。外面缠着胶带。”

楚啸天松开他。站起来。看柳如烟。柳如烟已经拨通一个号码。说了三个字。“带锤子。”挂了。她看楚啸天。

“暗室里那个人。叫孙成。以前方志远的司机。三号库砌墙的时候他在场。他说墙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解方。”

“是什么。”

“是周鸿安当年没抄完的半份。另一半不在墙里。”

楚啸天手指蜷起来。那面墙里的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两短一长。门铃。三号库原先是方志远的仓库。门铃是外接的。墙里不可能有。

除非墙后面有空间。

秦雪突然开口。“老师。我知道这个节奏。两短一长。三短一长。这是国际求救信号。”

赵天龙从地上爬起来。愣愣看着墙。

柳如烟的人到了。两个人。拎着大锤和撬棍。柳如烟接过大锤。递给楚啸天。

“砸。出事我担。”

楚啸天接过锤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来。第一锤。水泥裂了。第二锤。碎块崩开。第三锤。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有电线。楚啸天扔了锤子。用手扒。扒开三块砖。里面一个凹槽。塞着一只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是周远。内容两个字。到了。

楚啸天拿起来。划开。相册里全是照片。最后一张。他的父母。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着锦盒。钥匙在桌上。旁边一只手。手腕上有块疤。楚啸天认得。方志远的司机。那只手要拿钥匙。

照片拍摄时间。一小时前。

背后传来赵天龙的声音。很低。“楚兄弟。”

楚啸天没回头。“说。”

“这手机不是周远放的。周远刚才电话打不通。他根本不知道墙里有手机。有人借他的手让你来砸墙。手机一响。对方就知道位置。”

“所以你一直在替方志远做事。”

“我没有——”

“你给方志远司机开门。你让周远的人站右边。你两头拿好处。现在两边都不要你了。你猜为什么。”

赵天龙没说话。他身后两个司机对视一眼。左边那个往后退。右边那个也退。两人退到门口。卷帘门哗啦落下来。门从外面锁了。

赵天龙冲到门边。砸了两下。外面车灯灭了。引擎声远了。

“楚啸天。你的人呢。”

柳如烟站在墙边。手机开着免提。对面一个男声。“柳总。门外两个。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北。我们跟哪个。”

“都跟。别动手。看他们去哪。”

挂了。柳如烟看楚啸天。

“现在三个人知道这里。方志远。周远。还有刚跑那俩。你选谁先。”

楚啸天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秦雪面前。拿起锦盒。打开。九叶墨莲还在。叶子没蔫。

“先去医院。我答应我妹的事。”

柳如烟没拦。侧身让开路。赵天龙靠着卷帘门滑下去。蹲在地上。

“我呢。”

楚啸天从他身边走过。低头看他。

“你留着。等锤子再抡一回。”

出门。夜风灌进来。秦雪跟在他后面半步远。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递给楚啸天。

“白静。她说孙老找你有急事。古玩圈有人拿你的名号在外面收东西。”

楚啸天接了。听筒里白静声音很稳。

“啸天。有人拿着你手写的鉴定书在琉璃厂出货。落款是你的章。但那东西不对。”

“什么货。”

“九叶墨莲。干的。说是你从楚家老宅带出来的。已经卖出去三份了。”

楚啸天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号库。卷帘门关着。灯还晃。

“谁卖的。”

“赵天龙。我找人查了。他用你之前给他的鉴定书复印件。拼了个章。”

楚啸天笑了。嘴角动了一下。很短。

“你帮我办件事。”

“你说。”

“把琉璃厂那三个买家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别告诉柳如烟。”

“为什么。”

“她的人刚追出去。她要是知道赵天龙在外面用我的名号。赵天龙活不过今晚。”

白静顿了一下。“你护他。”

“我护我自己的名字。赵天龙不配。”

挂了。秦雪看他。“你不告诉柳总。”

“告诉她。她有用。”

“那为什么——”

“因为赵天龙在外面卖假货这件事。我自己用。”

秦雪没再问。她打开车门。楚啸天坐进去。点火。后视镜里。三号库的灯灭了。

手机又响。楚啸天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一个女声。很轻。

“楚先生。你父母在我这。一个人来。地址我发你。”

“谁。”

“你砸墙之前。我就在墙后面。”

电话挂断。短信进来。地址两个字。楚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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