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3章 你爹让我等你
楚啸天盯着短信四个字看了三秒。地址下面没有标点，没有楼层房号，只有“楚家老宅”孤零零一行。
秦雪的手还停在半空。她看楚啸天的脸，又看手机屏幕。
“谁。”
“不知道。”
他把手机翻过去，背面朝上搁在膝盖上。点火。挂挡。车轮压过碎石，颠了一下。秦雪没系安全带，肩膀撞上车门。
“你要去。”
“回医院。”
“你脸上写着呢。”
楚啸天打方向盘。车拐上主路。路灯一根一根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
“我父母失踪那年，楚家老宅封了。门口贴了封条。楚家人进不去。外人也进不去。方才那个人说她在墙后面。三号库的墙。你听到了吗。”
秦雪拧开一瓶水，没喝，捏在手里。
“听到了。她先于你砸墙之前就在墙后面。要么她是方志远的人。要么她是周远的人。要么——”
“要么她在墙里等了很久。”
“墙里有手机。手机是周远留的。她能用周远手机发短信，说明周远出事了。”
楚啸天没接话。他想到另一件事。照片。方志远司机那只手，腕上带疤。要在桌上拿钥匙。锦盒旁边。钥匙。
九叶墨莲的锦盒。他手里的九叶墨莲是妹妹的病引。钥匙开的锁，不在锦盒上。
“秦雪。”
“嗯。”
“我妹吃的九叶墨莲。是我从楚家老宅后院的枯井底下挖出来的。那口井封了二十三年。井盖是铁铸，用一把特制锁。钥匙在我手里。锁是楚家老宅旧物。”
秦雪扭头看他。
“你是说，另一把钥匙。”
“方志远司机要拿的钥匙。跟井盖那把，是一对。”
秦雪把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楚家老宅有第二个入口。”
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楚啸天没下车。他拨了柳如烟号码。响了一声。
“说。”
“三号库那俩跟到哪了。”
“东边那个进了方志远名下一家会所。西北那个去了楚家祖宅方向。车停在路口就走了。”
“楚家祖宅。”
“对。我没让人跟进去。祖宅那边有人。”
“什么人。”
柳如烟沉默两秒。
“楚家人。三个。从侧门进的。我的人拍了照。发你。”
照片进来。楚啸天放大。带头的男人五十多岁，穿深灰夹克，背微驼。他记得这个人。楚家老宅的守门人。孙伯。父母失踪后第三年，孙伯从楚家消失。楚家对外说辞是“自动离职”。
“孙伯回来了。”
“你认识。”
“小时候给我开过门。”
“那就有意思了。你爹妈失踪那年。他是守门人。他消失。他现在回来。你砸墙他回来。你收到短信他也回来。”
“柳如烟。”
“嗯。”
“别跟楚家任何人碰面。把人撤回来。”
“我明白。”
挂了。楚啸天下车。秦雪跟上来。两人进电梯。按了住院部十二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秦雪靠着桥厢，看楼层数字跳。
“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我妹。”
“然后。”
“去老宅。”
“一个人。”
“你先回公寓。白静那边你跟她联系。琉璃厂三个买家。你去对。赵天龙卖出去的东西。真货假货。分量多少。”
“你不让我跟你去。”
楚啸天看她一眼。
“你闻不到吗。”
“什么。”
“电话里那个人。她说话的时候。背景有滴水声。间隔很规律。四秒一滴。上京这几天下雨。但老宅地下室。墙缝渗水。是常年积雨。这个季节不会有。除非有人把水阀打开。”
秦雪愣了一下。
“她在引你去。”
“对。”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护士站灯亮着。楚啸天迈出去。秦雪跟了两步。他停住。没回头。
“秦雪。”
“你说。”
“如果我今晚没回来。打这个号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没递给她。放在走廊窗台上。秦雪拿起来。展开。上面一串数字。下面一行小字：孙老。
“你师父。”
“他知道我爸妈失踪前最后去过哪。”
秦雪把纸折好。揣进口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砸墙之前不知道。砸完墙。孙成说了那句话之后。我打了个电话问孙老。老宅封条是楚家自己贴的。封条下面。压着一张火漆印。印文是孙老的私印。那年他还没退。”
秦雪站在原地。楚啸天已经走到病房门口。
推门。
楚瑶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嘴唇有血色。旁边仪器屏幕波纹平稳。护工站起来。
“楚先生。你妹妹下午醒过一次。说想吃你做的粥。”
楚啸天坐到床边。握住楚瑶的手。手指搭在脉上。脉搏沉稳。九叶墨莲的药力正在走。他闭眼。三秒。睁眼。
“我回去做。你看着。”
护工点头。
楚啸天站起来。俯身。在楚瑶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秦雪没听清。护工也没听清。
他直起身。走到门口。看秦雪。
“去白静那。”
“你自己小心。”
“嗯。”
楚啸天走了。秦雪站在病房门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她低头看那张纸。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小。
“老宅有地道。”
秦雪攥紧纸。楚啸天留的。他早就准备好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也许是白静打电话的时候。也许是赵天龙跪在地上的时候。也许更早。
她拿起手机。拨了白静。
“白静。我是秦雪。那三个买家的地址。发我。我去跑。”
“楚啸天呢。”
“他去医院了。”
“他真去医院了。”
“嗯。”
白静没追问。
“好。你过来。我把资料给你。还有。孙老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明天上午在琉璃厂等楚啸天。”
“孙老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楚啸天会来。”
挂了。秦雪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护工在给楚瑶擦手。仪器波纹还是平稳的。
她走了。
楚啸天出了医院。没开车。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
“楚家老宅。”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那地方早没人住了。”
“去不去。”
“去。三百。”
“走。”
车开出去。楚啸天靠在后座。拿出那只手机。墙里那只。划开。相册总共十七张照片。他一张一张翻。
前三张。三号库外墙。不同角度。日期是七天前。
第四到第九张。三号库内部。墙角。地面。水泥缝。日期是五天前到三天前。
第十到第十五张。他父母。坐在木椅上。不同角度。背景是青砖墙。一扇小窗。窗上有铁条。日期是昨天。
第十六张。锦盒。钥匙。手。日期是一小时前。
第十七张。空白。
他退回相册。长按最后一张。信息里显示文件路径：/storage/emulated/0/DCIM/Camera/IMG_20240117_2247.jpg。又长按第十六张。路径在同一个文件夹。拍摄设备型号是同一台。
一台手机拍的所有照片。七天前就在三号库外围。五天前进内部。三天前贴近墙。昨天拍到父母。一小时前拍到钥匙被拿。
这个人一直在三号库。赵天龙说方志远司机砌墙时在场。孙成。暗室里那个人。孙成说砌墙时他在场。
楚啸天关掉手机。出租已经上了高架。窗外灯光往后撤。他闭上眼。
墙后面的女人。在三号库墙后待了很多天。手机是怎么进去的。周远放的。周远说“到了”。收件人是周远自己。那条短信没发出去。停在草稿箱。
周远进了三号库。放了手机。写了草稿。然后断线。
周远想让楚啸天看到“到了”。楚啸天来了。但楚啸天砸墙之前。墙后的人已经在了。
两个人在三号库。周远。和墙后那个人。周远被墙后那个人按住了。
电话里那个女人说。“你砸墙之前，我就在墙后面。”
她知道砸墙。她有手机。她拍照片。她引楚啸天去老宅。她跟周远不是一伙。她跟方志远也不是一伙。她是单独一个。
她手里有钥匙。另一把。
楚啸天睁开眼。出租下高架。拐进一条窄路。路灯少了。两侧树影压下来。司机减速。
“前面路封了。过不去。”
楚啸天下车。付钱。出租车调头走了。他站在路口。往前看。楚家老宅的院墙在五十米外。黑瓦。白墙。大门朱漆剥落。门口没有灯。但侧门方向。有一点黄光透出来。
有人先到了。
楚啸天摸口袋。空的。锤子留在三号库。他低头。路边有半截砖。他捡起来。掂了掂。揣进外套右边口袋。
往前走。脚步放轻。到侧门。门虚掩。黄光从门缝漏出来。他伸手。推开。
门后是一条长廊。尽头有一盏应急灯。灯下站着一个人。背对他。穿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
那人听到门响。转过身。
帽子下面一张脸。四十多岁。颧骨高。嘴唇薄。左眼角有颗痣。楚啸天没见过。
“楚啸天。”
声音是电话里那个。
“你是。”
女人抬起右手。手心里躺着一把钥匙。铜色。齿纹复杂。跟楚啸天口袋里那把一模一样。
“你爹让我等你。”
“我爹死了。”
“那你手里那把钥匙哪来的。”
楚啸天盯着她。没有回话。
女人把钥匙收回去。转身往廊深处走。
“跟上来。别碰墙。墙里有线。”
楚啸天跟上去。走了七步。女人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向下的石阶。滴水声传上来。四秒一滴。
“下面是谁。”
“你爹。”
“我爹死了。”
“那你娘呢。”
楚啸天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半截砖。女人已经下去了。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他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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