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4章 有几个东西让你掌眼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楚啸天侧身往下走,右手贴着裤缝,半截砖头还在口袋里。滴水声越来越近,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
下了十七级,到底。
地道比想象宽,能并排走两人。墙是青砖,拱顶,地上铺着碎石子。前面那女人走得不快,脚步稳,像是走过很多遍。
“墙里有线。”她又说了一遍,“别碰。”
楚啸天看两侧砖缝,有几道横线,比砖色浅,每隔三步一道。线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收回目光。
“你叫什么。”
“你师父没跟你提过。”
“我师父是孙老。”
“孙老收你之前呢。”
楚啸天没回。女人往前走,地道开始拐弯,朝右。滴水声从前方来。拐过弯,前方一盏马灯挂在墙上,灯下是一道铁门。门框嵌入砖墙,门上有锁孔,两个。
女人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左边锁孔。转了一下。没开。
她退后一步。看楚啸天。
“另一个。”
楚啸天没动。
“你爹留给你那把。开右边。”
楚啸天摸出钥匙。铜的,齿纹复杂。他蹲下看锁孔,孔里有划痕,新痕套旧痕。他把钥匙插进去。转。咔。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石室。比走廊干,没滴水。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没点。角落一张木桌,桌上一个铁盒。桌后有张床,床上没人。床单叠得整齐,发了黄。
女人走进去,把左边锁孔没用上的钥匙收好。站到桌边,看楚啸天。
“你爹的东西。”
楚啸天环顾石室。没有其他出口。墙上没有照片,没有字。除了那张桌子和铁盒,什么都没有。
“我爹人呢。”
“三号库墙后面。”
楚啸天看着她。
“你说我爹让我等你。他什么时候说的。”
“七天前。”
“在三号库。”
“对。”
“他人在三号库。那你为什么不去救。你有钥匙。你有电话。你有拍照的手机。”
女人沉默了一秒。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黑色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我一个人。救不了。”
“赵天龙的人在三号库。”
“赵天龙的人进不了暗室。你砸墙之前,暗室只有我一个人进去过。你爹让我等。等一个带右边钥匙的人来。来了就把铁盒给他。”
楚啸天走到桌边。铁盒没有锁,搭扣式。他掀开。
里面是一张地图。手绘的。纸泛黄,折痕处快破了。地图上标注了三条线:一条从楚家老宅到三号库,标注“地上”;一条从老宅地道往东,标注“地下”;第三条从三号库往北,标注“河”。
地图下面压着一张照片。两个人。男的戴眼镜,女的短发。楚啸天认得。他爹。他娘。
照片背面有字。钢笔写的。他爹的笔迹。
“啸天。三号库墙后不是暗室。是三号库地基。下面有河。你娘在河对岸。钥匙开铁门。铁门在河这头。你来了。就下去。”
没有日期。
楚啸天把照片翻过来。正面。两个人站在一座石桥上,背后是河,河上有船。桥栏杆上刻着字,看不清。
“这桥在哪。”
女人抬下巴,朝地图上那条“河”的方向。
“三号库北边。河叫响水河。桥是老石桥。你爹把东西藏在桥墩下面。”
“什么东西。”
“你爹没说。他只说。右边钥匙开铁门。铁门后面。你自己看。”
楚啸天盯着她。
“你为什么帮他。”
“他救过我女儿。”
“你女儿叫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你知道我妈在哪。”
女人看楚啸天。左眼角的痣动了动。
“不知道。你爹只说了河对岸。没说具体位置。他让我别跟。他说。跟了会死。”
“你听他的。”
“我欠他一条命。”
楚啸天把地图和照片收好,放进外套内袋。铁盒里还有一样东西。一枚铜钱。用红绳穿着。他拿起来。铜钱比普通铜钱厚,边缘有刻槽。
“这是什么。”
“你爹说。到了河对岸。铜钱指路。”
楚啸天把红绳挂在脖子上。铜钱贴着胸口。凉的。
“地道出口在哪。”
“老宅后院。井里。你进来那扇侧门是给人看的。真正的出口在井壁。”
女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爹还留了一句话。”
“说。”
“别信姓方的。别信姓孙的。”
楚啸天攥着口袋里半截砖。
“孙老收我当徒弟。”
“我知道。你爹也知道。”
“那他让我去找孙老。”
“他没让你找。孙老自己找上你。不一样。”
楚啸天没接话。女人走到门口,停住。
“你走不走。”
“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女人脚步快了些。楚啸天跟在后面,手插兜,半截砖贴着指头。
“你女儿多大。”
女人没回头。
“十六。”
“什么病。”
“白血病。”
楚啸天停下。女人走了两步也停了。
“我爹是医生。”
“不是。”
“那他怎么救的。”
“他没救。他找到配型。医院排队等一年。他三天就拿到了。”
楚啸天没说话。地道里的霉味重了,滴水声还在,四秒一滴,像故意数给谁听。
拐过弯,前面隐约有光。井口方向。
“三号库的墙。你砸的。”
“嗯。”
“下去看过没有。”
“没。”
“别下去。底下埋了线。你爹当初把线接在赵天龙每次进出的那道门上。门一开,线就断。线一通,你爹就知道人来了。”
“赵天龙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挖的是宝。”
楚啸天脚步顿了一下。
“宝。”
女人没接。
前头亮光大了。能看见井壁上的铁梯,锈得厉害。她踩着梯子上去,推开井盖。外头是后院,杂草半人高,墙角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停着一辆电动车。
楚啸天爬上来,拍掉手上的锈。风一吹,后背凉。
“你认识赵天龙。”
“他找过我。让我帮他看三号库的图纸。我说看不懂。”
“真看不懂。”
女人看他一眼。
“你爹画的。一张在我脑子里。一张在你口袋里。赵天龙拿的是第三张。假的。”
楚啸天摸摸内袋,地图还在。
“他什么时候找你。”
“你砸墙第二天。”
“你怎么说。”
“我说三号库地基没东西,要挖得往东边去。东边是楚家祠堂。”
楚啸天看着她。两个人站在后院草里,头顶天灰的,没月亮。
“赵天龙挖了。”
“挖了。挖出两块碑。碑上有字。他看不懂。拿去给方志远看。”
“方志远懂。”
“方志远懂碑上的字。不懂碑底下。”
“碑底下有什么。”
女人往电动车走。走了两步,停。
“碑底下是钢筋。你爹当年浇地基。浇了钢筋。”
“赵天龙挖到钢筋要干什么。”
“不知道。你说呢。”
楚啸天看着井口。井盖没盖回去,洞黑着。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你爹说。等来了拿右边钥匙的人。说三件事。”
“第三件。”
“三号库。别让赵天龙挖穿。挖穿了河就改道。河改道。桥墩就露出来。桥墩露出来。东西就不是你的了。”
楚啸天把铜钱从领口拽出来。红绳勒着后脖子。铜钱上刻槽里嵌着黑泥。
“谁在挖。”
“赵天龙的人。方志远出的钱。”
“我师父呢。”
“孙老昨天去了三号库。跟方志远吃了顿饭。”
楚啸天把铜钱塞回去。
“你叫什么。”
女人跨上电动车。钥匙拧了一下,没着。又拧一下。
“问你师父。他认识我。”
“孙老。”
“嗯。”
“那我怎么找你。”
女人把帽子往下拉。
“老石桥。桥头有个茶棚。老板娘姓周。”
电动车启动了。灯没开。她顺着墙根骑出去,拐弯,没影了。
楚啸天站在原地。后院的草没过膝盖,裤腿湿了半截。他回身看井口,蹲下去,把井盖拖回来。铁盖很沉,边缘和井圈咬合,咔一声。
仨事儿。
他爹留三件事。她说三件。一件开铁门,一件报信,一件三号库。
可铜钱上刻的是五道槽。
楚啸天蹲在井边,把铜钱重新掏出来。指头摸刻槽,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每道槽深浅不一样。
一把钥匙开两道锁。一枚铜钱刻五道槽。
他站起来。往侧门走。走到墙根,停住。
侧门还虚掩着。黄光从门缝漏出来。跟他来时一模一样。
但他出来的时候,门是关上的。
楚啸天没动。
风从槐树那边过来,草叶擦着裤腿。门缝里那道光,晃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踩到一样东西。软的。他低头。
一只手套。黑色。羽绒服那种。
左边。
跟那女人羽绒服一个色。
可那女人没戴手套。两只手都露着,冻得发红。
楚啸天没弯腰去捡。他绕过手套,贴着墙,从侧门旁边的一条窄道穿过去。那是两堵墙之间的夹缝,半尺宽,他侧身挤进去,摸黑走了十几步,翻上一道矮墙。
墙外是巷子。
他跳下去。回头看一眼楚家老宅。
二楼有间屋亮着灯。那间屋是他爹的书房。锁了十年。
今晚亮着。
楚啸天攥着半截砖,沿巷子往南走。走了两条街,在路灯下停住,把地图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三条线。一条地上,一条地下,一条河。
地上那条从楚家老宅到三号库,标注了几个小点。他数了数,七个。每个小点旁边有数字,歪歪扭扭,不是他爹的笔迹。
像后来加上去的。
楚啸天把地图折好塞回去。胸口铜钱贴着皮,凉气一圈一圈往外扩。
手机响了。
孙老。
他看着屏幕亮了两秒,接起来。
“啸天。明天来一趟。古玩城。有几个东西让你掌眼。”
声音稳。背景里有碗筷响。
“师父。”
“嗯。”
“你认识一个女的。四十多岁。左眼角有痣。”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三秒。
“在哪儿见的。”
“地道里。”
又安静。
“你爹的东西。”
“嗯。”
孙老那边碗筷声停了。
“啸天。听师父一句话。那女人姓周。她女儿死了。三年前。”
楚啸天握着手机。路灯照在左手,铜钱绳的影子投在地上。
“死了。”
“死了。你爹没救成。她哭了一年。后来疯了。见谁都说是你爹让她等。”
“她女儿叫什么。”
“周小满。”
楚啸天把电话挂了。
他低头看手心。铜钱在灯下泛暗红。五道槽。他翻过来,背面有字。极小,刻痕深,要凑到灯下才看得清。
三个字。
周小满。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7448/1110883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