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种族屠杀

杨炯同众女汇合，便一同回到鹿角客店。

掌柜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饭食，见杨炯带回来这般多绝色美女，先是一愣，很快便识趣地不再多问，让出了大厅，退到了后院。

杨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接过伊莎贝拉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大口，问：“你们有探听到什么消息吗？”

伊莎贝拉坐到旁边，掰着手指头道：“我同伊丽莎白去了港口，问了几个船夫。这里是马耳他岛的瓦莱塔，距离西西里的波扎洛港极近，帆船顺风一日可到。

西西里国王看中了马耳他的位置，要在此驻军，封住东地中海的咽喉，目的就是挡你的路。”

蒲徽岚靠在窗边，接过话头：“我走遍了城里三条主街，问了铁匠、皮匠、面包师，说法都差不多。

瓦莱塔的港口和船只全在领主巴伦手里，市民手里只有小渔船，大船都在领主船坞中锁着。咱们若想走，只能抢船。”

杨炯点点头，一时沉默不语。

伊丽莎白走到他身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轻声问：“要不咱们等三天？打探一下阿卡莎的消息再走？”

“不行。”杨炯放下水杯，声音坚决，“巴伦那场演讲你们都听见了，满嘴血战到底，可从头到尾没提一句具体怎么守。

一千西西里兵说来就来，他手底下就五百骑士，还都是临时拼凑的市民，拿什么守？”

他站起身，在大厅来回踱了两步，又道：“西西里人只要开出条件，不用多优厚，只需把巴伦个人的利益喂饱，他立马就会把瓦莱塔卖了。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都是马耳他，心里全是自己。等城破了，咱们再想走可就难了！

所以，你们得先离开！”

芙蕾雅听了这话，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跳起来：“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贪生怕死？”

“我没这个意思。”杨炯停下脚步，看她一眼，“我是说，既然有机会，就不要等瓦莱塔失守再走，到时候命就不在咱们自己手里了。”

众女七嘴八舌还要争辩，杨炯抬手一压，转头看向卢克雷齐娅：“你在西西里有势力吗？能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卢克雷齐娅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金色眼眸迎着杨炯的目光，沉默了两息，才开口：“整个意大利邦国都有波吉亚家族的人。到了西西里，我能保证你们安全。但有个条件……”

她盯着杨炯，一字一顿：“你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你——！”

“你别跟我你呀我的！”卢克雷齐娅打断他，语气冷硬，“你不是说要反攻罗马吗？吹出去的牛不算了？华夏皇帝、中亚之主，背后多少人等你回去？你若死在这犄角旮旯，史书上怎么写？为了一个女人，因小失大，最终导致帝国崩塌，多少人要因为你死？”

此言一出，众女纷纷开口。

“你不走，我不走。”

“我还等着你给我炼金支持呢，你在哪我在哪。”

“我留下保护你。”

“维京人没有抛弃朋友的先例。”

杨炯看着一屋子女人，一个个眼神灼灼，牙关咬紧，那架势，他若说个“不”字，立刻就要被按在地上绑走。

他长叹一声，肩膀塌下来：“你们说得对，我确实有些意气用事。”

杨炯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了几条线：“今晚入夜，芙蕾雅和伊莎贝拉去港口劫船，找一艘帆船，越大越好。官官、伊丽莎白、爱丽丝在港口附近接应，船一得手，立刻上船。卢克雷齐娅和蒲徽岚殿后，跟我一起走。”

定下计策，杨炯便直起身，朝后门走去。

伊莎贝拉追了一步：“你干什么去？”

“我去打探阿卡莎的消息，入夜前回来。”杨炯头也不回，拉开门闩，“你们不必等我，入夜后便按照计划行动。”

“你——！”

卢克雷齐娅话说一半，被蒲徽岚拉住。

蒲徽岚冲她轻轻摇头，低声道：“让他去，他心里对阿卡莎有愧，入夜前这段时间，是他唯一能弥补的机会了。”

卢克雷齐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房门关上，脚步声沿楼梯下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嘈杂里。

杨炯出了客店，没走几步，便见市民成群结队往城外涌。

他顺手拉住一个老汉，沉声问：“老人家，这是干什么去？”

“西西里人打来了！快去迎敌！”老汉塞给他一根木棍，转身就被人流卷走。

杨炯握着木棍，瞳孔一缩，当即拐进一条窄巷，三拐两拐，攀着一堵石墙翻上屋顶。

瓦莱塔的房屋都是石头砌的，屋顶平坦，他猫着腰，沿着屋脊一路向北，脚下碎石簌簌往下掉，底下行人只顾埋头往前冲，谁也没注意头顶。

奔到城北，他趴在一座钟楼顶层的石栏后面，探头往下一看，三个入口的战况尽收眼底。

北面三个路口，西西里兵排着方阵往里冲，铁甲铮亮，长枪如林。他们前排是重甲步兵，盾牌连成一片，后排弓手仰射，箭矢黑压压一片落下来，气势逼人。

马耳他骑士死守路口，他们人数少，但地形占了大便宜。

瓦莱塔的街道窄，最宽处不过两辆马车并行，窄处只容三人并排。骑士们把路口的石屋打通，从窗户和门洞里伸出长枪，从屋顶往下砸石头，从巷子两侧的叉口里突然杀出来，打了就跑。

一个穿皮甲的老骑士，头发花白，守在最窄的那个路口。

他身前堆着两具尸体做掩体，左手提一面圆盾，右手握一柄短剑。等西西里兵冲上来，他一盾撞翻最前那个，短剑跟着捅进第二个的肋下，拔出来时血喷了他满脸。

老骑士抹都不抹，退后半步，又守住了路口。

旁边一座石屋的窗户里，两个市民抬着一口铁锅，锅里是烧滚的热水，照着底下西西里兵的头顶浇下去。惨叫声炸开，十几个兵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后面的立刻退潮般往后涌。

又有一处，几个马耳他妇人趴在屋顶，把拆下来的石砖一块块往下砸。她们砸得极准，专砸铁甲兵的膝盖窝，一砸一个准，铁甲兵跪下去，后面的长枪便捅了上来。

西西里兵冲了三次，三次都被赶出去。

第一次冲到街心，被两侧石屋里的弩箭射退。第二次冲到路口，被那老骑士带着人硬生生顶回来。

第三次冲得最猛，重甲兵都杀进了巷子，结果屋顶上泼下滚油，点着了火，整条巷子烧成一条火龙，西西里兵连滚带爬退出去，留下二十多具焦黑的尸体。

杨炯趴在钟楼上，看得明白。

马耳他人占了地利，石屋、窄巷、岔口，每一处都是天然的堡垒。照这么打下去，西西里人再填五百条命也未必进得来。

他正庆幸，忽然听见西西里军阵中响起一阵嘹亮的军号。

号声三长两短，反复吹了三遍。

随即一个传令兵举着一根巨大的橄榄枝，从阵中奔出，跑到城前空地上，高声大喊：“巴伦领主！如此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不如谈一谈！”

城头上一阵骚动。

杨炯循声望去，只见巴伦站在一座石砌高台的顶上，紫红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卷，金发在日光下刺眼非常。

巴伦扶着石栏，朝城下喊：“法修斯，咱们不是谈过了吗？”

西西里军阵中，一匹黑马缓缓踏出。

马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披银甲，面容方正，颌下一圈短须修得齐整，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头灰白短发，仰头大笑：“巴伦领主！谈判谈判，有商有量嘛！我法修斯敬重马耳他的英勇，西西里人最尊敬勇士！你之前要的瓦莱塔治权，还有港口分成，咱们都可以谈嘛，没必要这般拼命不是。”

巴伦听了这话，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闪烁不定。

马耳他骑士团团长克劳德见此，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道：“领主，小心有诈！西西里人狡诈，咱们占优势，没必要去谈！”

巴伦回头看他，嘴角扯了扯，拍了拍他肩甲，叹道：“克劳德，你不懂。咱们就一千多人，能打多久？

今天打退了，明天呢？后天呢？

西西里人有一整个王国，咱们就一个岛。我若不谈，马耳他人只会死得更多。我得为长久考虑，为整个马耳他考虑。”

他说得大义凛然，可杨炯看得分明，什么为马耳他考虑，分明是为自己的领主位子和未来利益考虑。

克劳德还要再劝，巴伦一摆手，整了整衣领，下了高台，独自一人朝阵前走去。

杨炯趴在钟楼上，冷笑一声：“蠢货！一千人的种族，谁会跟你谈判分利？利欲熏心，愚蠢至极！”

他不再看，转身便从钟楼后墙翻下去，攀着石缝和窗台，三两下落到巷子里，拔腿就往客店跑。

冲回鹿角客店时，天已经擦黑。

街上市民还在往城北涌，火把一支支点起来，照得满街通红。

杨炯推开客店门，大堂空荡荡，胖掌柜不知躲哪里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推开房门。

果然，只剩卢克雷齐娅和蒲徽岚在。

蒲徽岚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急道：“如何了？”

“没来得及去找阿卡莎。”杨炯面色一沉，拉起两女的手就往外走，“巴伦那蠢货在占优的情况下，果然跟法修斯谈判去了。西西里人只要进了内城，立刻就会翻脸，咱们快走！”

卢克雷齐娅脚步紧随，沉声道：“西西里人崇尚权威，你打不疼他，他不会跟你谈。巴伦这是把脖子伸到人家刀底下。”

“一千人的种族，西西里人真要有心收编，早谈成了，还打什么？”杨炯拉着两女从后门钻出去，沿小巷往港口奔，“战争一开，那就是要回本。现在西西里唯一的选择就是杀光马耳他人，把岛收为己有。咱们再不走，就要被当成马耳他人一起杀了。”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几条窄巷，拐上通往港口的大路。

路上全是往港口逃的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老人的壮汉，有拎着包袱的商人，人人面色仓惶，脚步踉跄。

杨炯一眼看见官官站在码头石阶上，踮着脚往这边张望，旁边伊丽莎白和爱丽丝也在。

官官看见他，眼睛一亮，挥手大喊：“快走！芙蕾雅他们已经劫了一艘帆船！”

话音刚落，瓦莱塔城内火光冲天。

北面、西面、南面，三处同时腾起大火，火舌舔着夜空，浓烟翻滚，遮月盖星。喊杀声比方才响了三倍不止，惨叫声从内城方向传过来，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

杨炯心头一紧，抓住一个从身旁跑过的少妇，大声问：“怎么回事？西西里人攻进来了？”

那少妇披头散发，脸上全是灰和泪，嗓子已经喊哑：“法修斯假意谈判！他许了巴伦领主以后治权归马耳他人，港口收益对半分！领主信了，带着他们入了内城！

进入内城之后，西西里人直接下手杀了巴伦领主，然后就开始屠杀！他们是要杀光我们！杀光我们呀！”

少妇挣脱手，跌跌撞撞往码头跑。

杨炯猛然回头，正见十多个西西里兵冲到港口。他们铁甲上全是血，长剑染红，见人就砍。

一个老汉跑得慢，被一剑从背后捅穿，钉在码头的木桩上。一个妇人蹲在货箱后面，被拖出来，一剑砍了脑袋。

杨炯瞳孔骤缩，大喊：“快走！”

他推着伊丽莎白和爱丽丝上船，芙蕾雅在船上拉缆绳，船帆已经扯起来，风灌进去，帆面鼓胀。

伊莎贝拉站在船尾，朝他伸手。

杨炯一把将卢克雷齐娅推上船，又把蒲徽岚推上去，自己一只脚已经踏上船舷。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杨炯本能地回头。

只见，码头上，一只货箱顶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他穿着粗麻布短褐，膝盖上全是灰，两只手抹着眼泪，哭得满脸通红，嗓子已经哑了，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孩子背后是大火烛天，西西里兵在火光照耀下，像一群红色的魔鬼，见人就杀。码头上全是尸体，血沿着石阶往下淌，流进海里，把码头边的海水染成一片暗红。

一个西西里兵，满脸横肉，铁甲上全是血污，手里提着一柄阔剑，从货箱旁边走过。

他听见哭声，偏过头，看见那孩子，嘴角一咧，二话不说，举起长剑，照着孩子头顶劈下去。

杨炯瞳孔猛缩，作势就要去拦。

卢克雷齐娅一把抓着他的胳膊，金色眼眸里满是惊惶，拼命往船上拽他，大喊：“你上来！快上来！”

杨炯纹丝不动，盯着那哭喊的孩子，咬了咬牙，猛地甩开卢克雷齐娅的手臂，大吼一声：“给老子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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