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瓦莱塔城

且说杨炯带着众女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走了足足八天。

这八天里，荒岛倒也不算死寂，路上撞见几头野狼、几窝野兔，芙蕾雅手快，掷出飞刀便撂倒两只兔子，当晚便架在火上烤了。

只是人烟始终不见，满目皆是碎石荒草，好在卢克雷齐娅的高烧退了，虽然人还虚着，走路打飘，但已无大碍。

这一路上，杨炯嘴上没个停。

一会儿给众女讲个荤素不忌的笑话，一会儿跟卢克雷齐娅斗几句嘴。卢克雷齐娅自从溺水被救之后，见了他便没好脸色，偏生杨炯最爱招惹她，两人走一路吵一路。

伊莎贝拉看在眼里，只摇头苦笑，却也晓得杨炯是故意为之，若是整日愁眉苦脸，这荒岛没走出去，人先疯了。

这一日清晨，众人歇够了，便继续出发。

杨炯蹲下身，将澹台灵官背起来，走在了最前头。

卢克雷齐娅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树枝，走了没半里地，便站住脚，扶着额头哼哼：“杨炯，我头晕，走不动了。”

杨炯回头瞥她一眼，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好了吗？”

“谁说的！”卢克雷齐娅声音拔高了几分。

杨炯努努嘴，朝旁边的爱丽丝一抬下巴。

卢克雷齐娅立刻转头，瞪向爱丽丝，眼神里满是威胁之意，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敢多嘴，我便跟你没完。

爱丽丝被她瞪得一愣，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呃……你不舒服？”

“很不舒服！”卢克雷齐娅一本正经，扶着额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眉头拧成一团。

爱丽丝哭笑不得，看了看卢克雷齐娅，又看了看杨炯，两手一摊：“她说她要你背着！”

“我是这么说的吗？”卢克雷齐娅被戳穿心思，脸上一红，气得跳脚，树枝往地上一戳，戳出个浅坑来。

爱丽丝耸耸肩，直白道：“傻子都看得出来！”

“那你是傻子？”卢克雷齐娅气得面色通红。

爱丽丝轻哼一声，两手叉腰：“你看，你承认了！”

卢克雷齐娅恼羞成怒，提着裙子便追上去打。

爱丽丝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海岸线追逐打闹。

爱丽丝跑得急，靴子踩进碎石缝里，趔趄一下，卢克雷齐娅趁机赶上，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爱丽丝“哎哟”一声，回身便推她肩膀。

两人扭在一处，一个扯头发，一个拽袖子，嬉笑怒骂成一团。

伊莎贝拉跟在后头，看着两人你追我赶，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她们适应得不错。”

“总比整日苦着个脸好！”杨炯背着澹台灵官，步子不急不慢，嘴角噙着笑，“日子每天都要过，你不知道今日是少过了一天还是多活了一天，开心点没什么不好。”

“你倒是想得开。”伊莎贝拉偏头看他，嘴角轻轻弯了弯。

杨炯刚要接话，前头追逐的两女忽然站住。

爱丽丝站在一处高坡上，手搭凉棚往前看，愣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身，朝身后拼命挥手，扯着嗓子大喊：“快来！有城市！有城市！”

卢克雷齐娅金色眼眸瞪得溜圆，方才那点玩闹的心思跑得干干净净，跟着喊：“是真的！前面有城镇！”

众女大喜过望，拔腿便往坡上冲。

杨炯背着澹台灵官，脚下加快，爬到坡顶时已是气喘吁吁。

他抬眼一望，心头猛地一松。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海湾，海水碧蓝，岸边密密麻麻挤着一片房屋。这城镇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房屋多是石头砌的，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屋顶铺着红瓦和茅草，烟囱里飘着灰白的炊烟。

港口里停着十几条渔船和两三艘商船，桅杆如林，帆布半卷着，有渔民正从船上卸货，一筐一筐的鱼虾往岸上抬。

岸边的空地上摆满了摊位，卖鱼的、卖布的、卖陶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杨炯站在坡顶看了半晌，便背着澹台灵官往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众女，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众女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唯独爱丽丝扭扭捏捏，两手背在身后，看着杨炯，一脸心疼地问：“你要钱干什么？”

“找个住处呀！不然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安置？”杨炯瞪眼，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这女人定然是藏了钱。

他当即便凑上前，伸出手，“快点！”

爱丽丝后退一步，身子往后缩了缩，手在背后攥得更紧，嘴里还在挣扎：“我……我哪有钱！都掉海里了！”

杨炯也不跟她废话，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不等爱丽丝反应过来，右手已经伸进她怀中内衬，手指探进去一摸，果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布袋。

爱丽丝惊呼一声，拼命扭动身子，大喊：“你……你别……我给你……都给你呀！”

杨炯可不管那么多，手指一勾，将布袋拽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至少三十多颗金豆子，黄澄澄的，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他当即没好气地瞪眼骂道：“你可真行！落入海中都能藏这么多钱，守财奴呀你！”

爱丽丝扑过来，两手抱住杨炯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可怜巴巴地仰着头：“这是我的家当呀！租个房子不用这么贵吧！给我留点吧！”

杨炯好笑地戳了戳她脑门：“别装了！等回去十倍还你！”

“真的？不许骗人！”爱丽丝立刻收了那副可怜相，眼睛亮起来。

“骗你是小狗！”杨炯笑着回应，随即将布袋收好，看向众女，正色道，“这小镇没有城防，但是你们都太过显眼，若是一起进入，容易遭人注意。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跟爱丽丝先进去，租好房屋。你们两两一组，分开时段入城，咱们在教堂广场集合。”

众女也觉得杨炯安排的合理，纷纷点头同意。

安排妥当，杨炯拉着爱丽丝往坡下走。

爱丽丝嘟着个嘴，老大不愿意，一边走一边嘟囔：“你为什么叫我跟你一起？”

“你不愿意？”杨炯一边搜寻适合落脚的地方，一边随口回应。

爱丽丝瞪眼：“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不引人注意什么意思？”爱丽丝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你是说我丑喽？没她们好看喽？”

杨炯哭笑不得，左右看了看，见巷口无人，便拉着她的手拐进一条窄巷，将她堵在石墙和自己中间，低头看她：“你瞎想什么呢？她们发色和瞳色都比较特殊，若是贸然进来，不知道这小镇情况，很可能引人注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蒲徽岚呢？她不跟你一样，有什么特殊？”爱丽丝不服气，仰着脸反问。

杨炯伸手捏捏她鼻子，好笑地说：“她是典型的东方女人，气质一看就同你们不同，你是典型的西方女人，拉你一起，不会引人注意。”

“我看你就是嫌我丑！”爱丽丝别过脸去，耳根却已经红了。

杨炯见她哄不好，也不再废话，一手撑在墙上，俯下身去，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爱丽丝震惊地瞪大眼，瞳孔里映着杨炯近在咫尺的脸，两手僵在半空，连推拒都忘了。

她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脖子，又从脖子红到耳根，那层薄红漫过肌肤，像是煮熟的虾子。

杨炯的唇在她唇上碾了两下，才慢慢放开，退后半步，戏谑地看着她：“现在呢？够不够爱你？”

爱丽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抬手狠狠擦了擦嘴，别过脸去，嘴硬道：“咦——！恶心死了，什么爱不爱！咱们是雇佣关系，你不要越界！”

“好好好！我可爱的首席大炼金师，可以一起去租房了吗？”杨炯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她的手腕，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爱丽丝被他拽着走，嘴里还在嘟囔，可脚步却跟得紧，一点没落下。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家客店门前。

门脸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只卧鹿，底下用拉丁文写了“鹿角客店”几个字。

杨炯推门进去，环顾四周，大堂里冷清得很，五六张桌子只坐了一桌客人，还是两个打瞌睡的老头。

柜台后面，一个胖掌柜正趴在账本上打鼾，鼾声时高时低，倒是颇有节奏。

杨炯走到柜台前，伸手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胖掌柜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杨炯，立刻堆起笑脸，从柜台后面转出来，搓着手问：“老爷要住宿？”

杨炯点点头，倒是不着急订房，先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口闲聊打探消息：“这怎么人这般少？”

“老爷是外地人？”胖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眼。

“嗯！我们是威尼斯人，来做生意。”杨炯面不改色地回答。

“难怪！”掌柜恍然大悟，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不是西西里国王看上我们马耳他了嘛，说什么华夏的皇帝迟早要进攻意大利，所以便提前要占据马耳他！

据说是派人跟我们的领主谈，要求我们马耳他人臣服，但是领主没同意，所以便派了一千人来打我们！

领主发了动员令，将马耳他所有的青壮年都聚集在瓦莱塔，组成了五百马耳他骑士团，现在正准备防守呢。”

杨炯听了这消息，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点头道：“掌柜！我看咱们这地方广大，但却不能耕种，牧羊倒是个好地方！我打算在这常驻，雇佣一批人来牧羊！”

胖掌柜听了这话，连连摆手，一脸善心地劝道：“老爷，我劝您还是再等等吧！西西里兵很快就要过来，免不得有一场大仗要打，或许以后马耳他就是西西里管辖了，还是等一切确定了再买地面才稳妥！”

“掌柜说的在理！”杨炯笑着附和，随即从怀中摸出十颗金豆子，塞进掌柜手里，道，“掌柜！我这人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看你也没生意，更何况马上就要打仗，倒不如整租给我十天如何？”

胖掌柜握着金豆子，先是震惊得张大了嘴，随即深深看了杨炯一眼，疑惑问：“老爷，这些金豆子别说十天，一年都够了！您两个人就整租十天？”

“实不相瞒！我一个威尼斯人，远道而来，不了解情况，如今兵荒马乱，有些事还需要掌柜帮忙不是？”

“哦！这倒是没问题，我在这瓦莱塔土生土长，对周围人都再熟悉不过了，老爷有什么尽管吩咐！”掌柜将金豆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

杨炯摆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掌柜可以关门了！”

掌柜连声称是，转身便去门板上门闩。

杨炯自顾自拉着爱丽丝上了楼，找了个靠里的房间，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临街，倒是干净。

杨炯刚要坐下歇息片刻，就听见街道传来嘈杂的吵闹声，脚步声、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杨炯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向下看去。

只见街上人头攒动，市民穿着粗布短褐，士兵披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攥着长矛和铁剑，全都朝教堂广场方向涌去。

有人举着草叉，有人拎着砍柴斧，还有人把家里炖汤的铁锅顶在头上当头盔。浩浩荡荡的人群挤满了街道，群情激奋，有人喊口号，有人吹口哨，热闹得像是过节。

杨炯和爱丽丝对视一眼，立刻下楼，推开客店门，汇入人群，跟着来到了教堂前广场。

广场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市民们踮着脚往前挤，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老人拄着拐杖靠在墙根。

广场正面便是教堂，石头砌的尖顶钟楼高高耸立，钟声当当当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

不多时，教堂大门敞开，五百多骑士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男子一头金发，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面容英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穿着一身华贵的紫红色长袍，领口镶着金边，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鳄鱼皮带，带上挂着一柄镶宝石的短剑。

正是马耳他领主巴伦。

他走到教堂台阶最高处，举起右手，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亲爱的市民！”巴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西西里国王对我马耳他开战，杀害咱们马耳他人，如今已兵临瓦莱塔！你们都听说了，西西里国王要求咱们马耳他人臣服，并且要求咱们将瓦莱塔交出去，马耳他人今后只能牧羊，世代贫穷，这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

人群炸了锅，数百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对！不答应！”巴伦用力挥手，金发在风中翻飞，“这里是我们马耳他人世代居住之地，我们要的不多，只需要他将港口的分成和城市治理权交给我们，可他们连这也不同意！简直是没把我们马耳他人当人！”

人群再次怒吼，双目赤红，要杀光西西里人。

巴伦继续鼓动：“马耳他的男人们！拿起你们的刀剑，拿起你们的草叉，跟西西里人血战到底！我们要让他们知道，马耳他人不是好欺负的！”

“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骑士们齐声高呼，长枪往地上顿，发出整齐的闷响。

市民们跟着喊，越喊越激动，有人当场便往教堂门口挤，要报名参军。

杨炯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阵，拉了拉爱丽丝的袖子，低声道：“走，尽快同她们会合，这瓦莱塔怕是守不了多久！”

“啊！五百对一千，还是守城战，不会吧？”爱丽丝不解，一边被他拉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张望。

杨炯凝眸，冷笑一声：“你听那巴伦的演讲，哪有什么死战的心思？分明是西西里条件没给够，恼羞成怒罢了！就这还怎么守城？西西里人但凡聪明一点，只需要许以重利，他巴伦第一个帮助西西里镇压马耳他人。”

“啊！那咱们怎么办？”爱丽丝惊呼，步子加快了半拍。

杨炯环顾四周，人群密密麻麻，正发愁如何找人之际，一眼便看到伊莎贝拉那一头红发。

她正站在教堂侧门的石阶上，踮着脚往这边张望，卢克雷齐娅和伊丽莎白几人也已聚在她身旁。

杨炯拉着爱丽丝快步走过去，朝伊莎贝拉点了点头，低声道：“先回客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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