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并肩作战
那西西里士兵听见这一声喊,转头看向杨炯。
他满脸血污,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露出两排黄牙,狞笑一声:“小子!想死也要排队!”
说着,长剑高高举起,照着孩子头顶用力劈下。
剑锋破风,呜的一声,那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小脸煞白,两只手本能地举在眼前,全身僵硬绷直。
“我艹你娘!”杨炯怒吼一声,脚下妙风步催到了极致,整个人斜蹿出去,脚底碎石飞溅。
他眼睁睁看着那长剑往下落,离孩子头顶不到两尺,自己离那士兵还有五六步远,怎么赶都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背影倏忽而至。
杨炯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背影黑衣长袍,长发飘散,右手往前一探,五指并拢,结结实实印在那西西里士兵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那士兵应声而飞,整个人离地三尺,倒射出去,后背撞在码头上堆着的三个木箱子上。
木箱碎裂,木片四散飞溅,那士兵胸口塌陷进去一块,嘴里狂喷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碎肉渣,喷了满地,腿一蹬,气绝而亡。
杨炯愣住,定定看着来人。
阿卡莎站在月光底下,一身黑衣长袍,袍角被海风吹得翻卷,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发梢在风里飘荡。
她侧过脸,绯色眼眸在火光中亮得惊人,斜睨着杨炯,嘴角微微上翘,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笑意:“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忘记我了?”
杨炯大喜过望,胸口像被人猛地灌了一壶滚酒,热流从心口窜到四肢百骸。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阿卡莎拦腰抱住,双臂一收,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大喊:“小魅魔,我担心死你了都!”
阿卡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咯咯之笑,两只手拍打他肩膀,脚尖离了地,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嘴里尖叫着喊:“快将我放下!放下!”
杨炯又转了一圈,才把她搁在地上,低头看她,两只手捧着她脸颊,拇指蹭过她嘴角,随即俯下身,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阿卡莎被他亲得往后一仰,抬手擦了擦嘴,瞪了他一眼,可眼里那点嗔怪底下,全是笑意。
杨炯退开半步,同阿卡莎四目相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沾着几点血污,眼角眉梢都是风尘仆仆的倦意,可那双绯色眸子亮得惊人。
杨炯看着她,喉头滚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这些日子,从船沉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揣着块石头。找了八天,走了八天,每走一步,那石头就沉一分。
他总跟众女说“阿卡莎武功高强,不会出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说给旁人听的,说给自己听的时候,心里虚得没底。
他是从什么时候起,把这“小魅魔”看得这般重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可经过此事,他再也不能用两人之间只有欲望来骗自己。
阿卡莎亦是如此,她从马耳他石屋里醒来,杀了牧羊人夫妇,杀了杰罗和四个兵,烧了屋子,一路往北走。
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脚底磨出血泡,走到肚子里的孩子闹得她直干呕,支撑她的就一个念头:见到杨炯。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跟杨炯之间,欲望和利益占了大半,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可那日在海中,她扒着舢板,满眼都是火光和翻涌的人影,死活找不到杨炯那张脸的时候,她心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空得发慌。
那时候她才明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坏人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欲望和利益了,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两人就这么站着,四目相对,周围喊杀声、惨叫声、火烧房屋的噼啪声,都像是隔了一层纱,远远的,模模糊糊。
“哇——!”
一声哭喊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杨炯转头一看,那孩子还坐在货箱顶上,两只手攥着衣角,小脸煞白,盯着地上的尸体,大声不止。
杨炯弯腰,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往码头外跑了几步,塞给一个瘫坐在石阶上的妇人。那妇人一把搂住孩子,哭得浑身颤抖,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什么,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往巷子里钻。
杨炯转身回来,阿卡莎已经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往码头方向一看,心里同时一沉。
西西里士兵正不断往这边涌,码头入口处,黑压压的兵丁压过来,铁甲铮亮,长剑如林。他们方才在城里杀了巴伦,又屠了内城,满身是血,满脸狰狞,活像一群红了眼的恶狼。
领头的队长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柄染血的阔剑,身后跟着三四十个兵,排成半弧,一步一步逼过来。
那队长扫了一眼地上胸口塌陷的士兵尸体,又看了看杨炯和阿卡莎,眼睛眯了眯,阔剑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地喊:“速速束手投降,不然将你砍了喂鱼!”
杨炯看了阿卡莎一眼,两人四目一对,嘴角同时弯了弯。
阿卡莎轻笑一声,声音软糯却异常坚定:“君持刀,我执匕相随,虽百万众能奈我何?”
“嘿!这话有些抢风头了啊!”杨炯笑着打趣,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握在右手,刀刃朝外。
阿卡莎笑着回应:“是!小女子知错了,下次定给你这小男人说硬气话!”
话音刚落,阿卡莎脚下一蹬,整个人窜了出去,黑衣长袍被风扯得猎猎翻卷,长发在身后甩成一道黑线。
那队长还没反应过来,阿卡莎已到了他面前。
她右手匕首从下往上一撩,刀刃划开队长的腹甲缝隙,肚肠连血一齐涌出来。
队长惨叫一声,阔剑脱手,双手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阿卡莎脚步不停,从他身侧绕过去,匕首反手一划,割开第二个士兵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她半张脸,她连眼都不眨一下。
杨炯从另一侧包抄过去。
一个士兵举剑朝他劈来,杨炯不闪不避,右脚往前一探,身子一侧,让剑锋擦着肩膀过去,右手匕首顺势往前一送,扎进那士兵的腰肋。
他手腕一转,拔出来,血跟着喷涌而出,血腥非常。
第二个士兵从左边刺来,杨炯左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拧,咔嚓一声,那士兵腕骨脱臼,长剑落地。
杨炯膝盖往上一顶,撞在他裆下,那士兵闷哼一声,弯腰弓背,杨炯右手匕首横着抹过去,利落地割开了他的颈侧。
两人在敌群中穿行,像是两条游鱼在水草间穿梭。
阿卡莎步法轻灵,脚尖点地,身子左一扭右一转,敌人的刀剑总是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差之毫厘。
她右手的匕首快得看不清轨迹,每一刀都奔着要害,不是咽喉便是肋下,再不然便是手腕脚踝。
阿卡莎专挑敌人的薄弱处下手,一个矮身,匕首划过两个士兵的脚筋,那两人扑通跪倒,她起身时左右各一肘,撞在两人太阳穴上,人便立毙当下。
杨炯的擒拿手配合匕首,又是另一番路数,他左手专管拿人手腕、锁人关节,右手匕首趁虚而入。
一个士兵举刀劈来,杨炯左手一搭他手腕,往旁边一带,那士兵身子一歪,杨炯右手匕首已经捅进他肋下。
又一个士兵从背后扑来,杨炯像是背后长了眼,身子一矮,左脚往后一蹬,踹在那人膝盖上,那人往前扑倒,杨炯回身一刀扎在其后颈。
两人越打越顺,渐渐地,一个眼神便足以知晓对方意图。
阿卡莎往左瞥一眼,杨炯立刻往右闪开,把左侧空档让给她。
阿卡莎脚尖一点,身子从杨炯让出的空档里穿过去,匕首划过左侧敌人的喉咙。
杨炯头也不回,右手匕首往后一送,扎进右侧偷袭者的胸口。
阿卡莎落地时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倾,杨炯左手已经伸过来,一把捞住她胳膊,往怀里一带。阿卡莎借力转身,匕首划了半弧,逼退两个逼近的士兵。
杨炯往前冲了两步,三个士兵挺剑刺来。
他身子一低,从三柄长剑底下钻过去,匕首左右开弓,扎进左边士兵的脚背,又割开右边士兵的膝弯。
阿卡莎从他头顶跃过,脚尖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翻到三个士兵身后,匕首反手一划,三人后颈同时裂开一道口子,血喷如泉。
两人且战且退,慢慢朝码头方向移动。
杨炯和阿卡莎杀到码头石阶前,离船不过十来步。就在即将冲出重围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突然炸响。
蹄铁磕在碎石上,哒哒哒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码头尽头的巷口,火把连成一片,照得半边天通红。
法修斯骑着黑马,一马当先冲出来,身后跟着五百铁甲骑兵,甲胄铮亮,长枪如林,排成三列,踏碎石板路,卷起漫天烟尘。
法修斯勒住马,居高临下扫视码头,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最后落在杨炯脸上。
待看清楚杨炯模样,法修斯瞳孔猛地一缩,快速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像,借着火把光看了一眼画像,又看了一眼杨炯,反复看了两遍。
画像上的人英俊非常,嘴角带着三分不羁的笑,跟眼前这个满身血污、手持匕首的年轻人,虽有些出入,可那眉骨、那鼻梁、那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一个人。
法修斯猛地睁大眼,惊呼一声:“你是杨炯?华夏皇帝杨炯?!”
杨炯一脚踹开面前的士兵,匕首横在身前,仰头看着法修斯,嘴角扯了扯,自嘲道:“呵!我这么有名吗?”
法修斯听了这话,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狂喜。
他攥着画像的手抖了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猛地转头,朝身后五百骑兵大吼:“快!给我活捉华夏皇帝杨炯!”
五百骑兵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
华夏皇帝杨炯,教廷悬赏三百万第纳尔,美第奇家族悬赏五百万,地下黑市更狠,直接挂出七百万金币的天价!
这些数字,他们当兵吃粮十辈子都挣不来,做梦都不敢想。
谁能想到,在这犄角旮旯的马耳他,在这血火横飞的码头上,竟然碰见了杨炯本人!
士兵们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策马冲上来。
五百匹战马同时奔腾,蹄声如雷,震得码头石板都在颤。长枪放平,枪尖如林,直指杨炯。
杨炯面色一沉,握紧匕首,扫了一眼冲来的骑兵,心里飞速盘算。
马队冲锋,步战根本挡不住,更何况他手里就一柄短刀。要杀法修斯,就得先破马队,可这五百骑兵排成三列,正面冲撞,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正想着,身后突然响起喊杀声。
杨炯猛地回头,只见法修斯身后的中军阵里,突然炸开一阵骚乱。
一道灰影从侧翼冲入马队,速度快得惊人,原地留下三道残影,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澹台灵官手持辟闾剑,右腿踮着,左腿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插中军。
她剑光一闪,左右两个骑兵从马上栽下来,一个捂着脖子,一个捂着腰,血从指缝里往外喷。
澹台灵官右脚虽伤,可速度却不减分毫,只见她左脚点地,身子腾空半尺,辟闾剑横扫,剑光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黑线,三个骑兵同时落马,落地时脚尖一点,借力又起,剑尖直指法修斯。
另一边,卢克雷齐娅从码头侧面的货堆后面闪出来,金色瞳孔在火光中闪烁,右手匕首翻飞,专挑马腿下手。
她矮着身子,马上的骑兵砍她不着,一刀扎进一匹战马的前腿,那马悲鸣一声跪倒,马上骑兵摔下来,卢克雷齐娅上前一步,匕首扎进他咽喉,动作干净利落。
芙蕾雅和伊莎贝拉从另一侧杀入。
芙蕾雅手持阔剑,双手握柄,抡圆了横扫。她力大无穷,阔剑带着呼呼风声劈过去,第一个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血和内脏泼了一地。
第二个骑兵举枪刺来,芙蕾雅侧身一让,阔剑往上一撩,连人带枪砍成两截。她杀得兴起,嘴里哇哇大叫,阔剑舞得密不透风,挡者皆被劈成两半。
伊莎贝拉在她身侧掩护,长剑翻飞,刺、砍、劈、撩,无一不通。她剑法精妙,专挑骑兵的破绽,一个骑兵从侧面偷袭芙蕾雅,伊莎贝拉长剑一挑,刺穿他手腕,反手一剑封喉。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刚一柔,在马队中杀出一条血路,令侧翼一时大乱。
澹台灵官武功最高,即便右脚骨折,可她凭借着高超剑术,很快冲到杨炯面前。
她辟闾剑横扫,逼退两个骑兵,落在杨炯身侧,右腿踮着,身子微微倾斜,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决绝:“我同你并肩作战!”
“还有我们!”爱丽丝从怀里摸出两柄短刀,大叫着冲下船。
伊丽莎白和蒲徽岚捡起地上的弓箭,跟着冲了过来。
没等杨炯说话,法修斯便愤怒大吼:“给我射箭!除了杨炯,一个不留!”
弓箭手在后方列阵,拉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杨炯一把扯下码头边的破布篷,往头顶一罩,箭矢笃笃笃扎在布篷上,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法修斯在马上大笑,挥剑喊道:“活捉杨炯!赏金五百万!”
话音刚落,没等弓箭手拉第二波弓,后方阵地突然骚动起来。
法修斯猛地转头,只见码头后方巷口,一面红底白色八角十字旗被高高举起,旗面在火光中猎猎翻卷。
马耳他骑士团大团长克劳德手持阔剑,光着脑袋,满脸血污,带着三百马耳他骑士从巷子里冲出来。
克劳德阔剑往空中一劈,声如洪钟,大吼出声:“杀光西西里狗,保卫马耳他!荣誉与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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