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改土归流
话说那夜风波既平,杨炯右眼乌青、左臂带伤,勉强歇息了两个时辰,天色便已微明。
窗外隐隐传来芦笙与铜鼓之声,夹杂着少女银铃般的欢笑,将这十万大山的清晨搅得沸沸扬扬。
杨炯披衣起身,推开窗棂望去,不觉怔了一怔。
但见石龙寨上下,早已换了人间气象。
家家户户的吊脚楼前,皆悬起了靛蓝染的土布幡旗,旗角绣着五彩的蝴蝶、锦鸡纹样,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寨中那方夯土坪上,已搭起三座丈余高的竹楼,以碗口粗的毛竹为骨,覆着新割的芭蕉叶,叶隙间垂下一串串红豆杉、黄野菊、紫山茄,远远望去,竟似三座彩绣堆成的锦绣楼台。
更有那苗家少女,个个盛装而出。但见她们头戴五凤朝阳的银冠,冠上垂下的流苏长及腰际,行走时“叮当”脆响,如清泉击石;身着对襟绣花短衫,襟边袖口皆用五彩丝线绣着繁复的“卍”字纹、云雷纹,下配百褶长裙,裙摆层层叠叠,随着芦笙的节拍轻盈旋转,恍若千百只彩蝶在林间翩跹。
杨炯正看得出神,门外已传来一寸金的声音:“少爷,吉时将至,该更衣了。”
两个亲兵抬进一口乌木箱笼,揭开箱盖,但见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四爪蟒袍。那蟒袍是大红云锦所制,胸前背后用金线绣着行蟒,蟒目以黑曜石缀成,光下流转,竟似活物。另有玉带、朝冠、皂靴等物,一应俱全。
杨炯梳洗毕,更衣束带,对镜整冠时,瞥见右眼那片乌青,不由得苦笑摇头。
一寸金抿嘴忍笑,取来些脂粉替他遮掩,这才勉强看得过去。
方出房门,早见贾纯刚一身甲胄,候在廊下。
他面色凝重,见杨炯出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贾纯刚指了指寨中欢腾景象,皱眉道:“昨日老族长方才自尽,今日寨中便这般张灯结彩,为阿娅姑娘大办婚仪。这……丧期未过便行嘉礼,在我中原实乃大不敬。
苗人风俗,果真如此不同么?”
杨炯负手立于廊前,望着那些载歌载舞的寨民,轻叹一声:“西南诸族,生死观念与我中原迥异。他们视生死如昼夜交替,丧仪从简,哀而不伤;反倒是新生儿降世、男女婚配,乃族群延续之大事,必倾全寨之力操办,歌之舞之,酣畅淋漓。”
他顿了顿,续道:“这看似悖礼,实则何尝不是一种旷达?老族长既去,寨民们以歌舞送别,又以喜事迎新生,正是将生死循环看得透彻。
老贾,咱们来此推行王化,首要便是‘求同存异’,大同者,天下为公之志;存异者,风俗习惯之殊。若一味以中原礼法苛责,反倒落了下乘。”
贾纯刚沉吟片刻,拱手道:“王爷见识,末将不及。”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仍有一丝不解。
二人正说话间,忽闻西侧院中传来“啪啪”鞭响,间杂着男子闷哼。
杨炯循声望去,但见院角老槐树下,跪着一排精壮军士,约莫十余人。这些汉子皆褪去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脊背,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每条脊背上,皆横着三五道鲜红的鞭痕,皮开肉绽,血珠沿着背沟蜿蜒而下。
执鞭的是个黑脸校尉,手中牛皮鞭蘸了盐水,每抽一记,便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可那些受刑的军士,虽疼得浑身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却个个咬紧牙关,竟无一人出声呼痛。反倒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望着前方,满脸愧色。
杨炯见状,心下明白,这必是昨夜值守不力,让童颜潜入行刺之事。
他轻叹一声,缓步走近,对那黑脸校尉摆摆手:“罢了。”
校尉收鞭立正,众军士齐声道:“末将失职,请王爷责罚!”
杨炯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温声道:“昨夜那妖女所用蛊术,乃苗疆秘传,你们初次应对,难免疏漏。此事……”
话未说完,贾纯刚已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王爷!军法如山,不可轻废!昨夜值守亲兵,玩忽职守,致主上涉险,按律当鞭三十、降三级!
末将已行刑过半,还请王爷勿要干涉!”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竟无半分转圜余地。
杨炯一时语塞,看着贾纯刚那张黝黑坚毅的脸,半晌才无奈摇头:“行了,就你有理。”
顿了顿,他又道:“既已行过军法,便让他们下去敷药吧。这十万大山中,毒虫瘴气遍布,若伤口溃烂,反倒误事。”
说着看向贾纯刚,“你亲自去尤医官那儿,讨些上好的金疮药来。”
贾纯刚如何不懂杨炯心意?
这话明里是关心士卒,实则是给他台阶下,既全了军法威严,又显了主帅仁厚。
他心头一热,抱拳道:“末将代弟兄们,谢王爷体恤!”
杨炯摆摆手,转身往寨中走去。
贾纯刚急忙跟上,二人穿行在欢腾的人流中,芦笙铜鼓之声愈发热烈。
行至半途,杨炯忽然问道:“老贾,可知我此次入十万大山,为何不先拜会那三大土司,反来阿娅这石龙寨?”
贾纯刚略一思索:“可是因当初承诺阿娅姑娘,要为她主婚?”
“此其一也。”杨炯颔首,目光却投向远处那三座彩楼,“更紧要的,是要在此处立一个标杆,让十万大山的百姓亲眼瞧瞧,跟着朝廷走,是何等光景。”
他停下脚步,指着那些载歌载舞的苗家少女,声音渐沉:“西南之地,土司世袭,淫祀横行。
朱雀七宿那些大祭司,虽在神学上统摄诸族,实则与土司互为表里,一个掌神权,一个握治权,将百姓牢牢攥在手中。”
贾纯刚恍然:“所以王妃将朱雀七宿留在京城……”
“正是要斩断这条纽带。”杨炯目光炯炯,“改土归流,改的是世袭土官为朝廷流官,归的是王化一统。而要成此事,必先做两桩:一是移风易俗,铲除淫祀;二是重定田亩,轻徭薄赋。”
他边说边行,周遭寨民见王爷走来,纷纷退让行礼。
杨炯微笑颔首,继续对贾纯刚道:“你看这些百姓,他们怕的不是土司,而是饥寒。若咱们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子弟有书读,老人有所养,谁还会跟着土司作乱?”
贾纯刚重重点头:“难怪王爷让那一百官员、三百农工司吏员在矩州待命。原来是要在此处先行试点,做出个样板来。”
“不错。”杨炯登上土坪高处,俯瞰全寨,“土司的根基,一在神权,二在土地。咱们便双管齐下,以宣政司掌管神职任免,断了他们与祭司的勾连;以农工司重丈田亩、推广新粮,让百姓仓廪丰实。如此,土司若不反抗,便是坐以待毙;若敢反抗……”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言,已昭然若揭。
贾纯刚听得心潮澎湃,却忽然想到一事:“王爷,这西南宣政司的宣政使,人选至关重要。需得镇得住当地势力,又要忠心不二,还得熟悉民情……这般人物,怕是难寻。”
杨炯沉默片刻,神色忽然有些古怪:“倒是有个现成的。”
“阿娅?”贾纯刚试探道。
杨炯摇头,轻叹一声:“是个……不太灵光的。整日摆出一副老谋深算却又算不明白的模样。”
贾纯刚神色精彩,哪里不知杨炯说的是谁?
昨夜那顶着猪头离去的妖异女子,他可是亲眼所见。若非杨炯严令不得阻拦,麟嘉卫早将她射成刺猬了。
“王爷,此女心性难测,又与寨中有血仇,只怕……”贾纯刚忧心忡忡。
杨炯却摆手道:“正因她有血仇,才更恨旧俗。五毒教众,哪个不是被‘养药婆’这等陋习逼出来的?咱们要铲除淫祀,她们便是天然的盟友。”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此女还需打磨。且看她这几日如何行事吧。”
说话间,二人已至正厅。
这是一座三开间的杉木大屋,原是寨中议事的“鼓楼”,今日布置得花团锦簇。门前两株老松上,挂满了红绸扎成的同心结;门楣上悬着一块新制的匾额,上书“鸾凤和鸣”四个金字,竟是杨炯亲笔。
厅内早已宾客满堂。
上首设着两张太师椅,铺着锦垫;下首左右各摆十数张条凳,坐满了寨中有头脸的老人。年轻的后生姑娘挤在门外廊下,踮脚伸颈,笑语喧哗。
见杨炯步入,满厅之人齐刷刷起身,如山呼海啸般拜倒:“王爷千岁!给王爷请安!”
杨炯抬手虚扶:“诸位父老请起。今日是阿娅的大喜之日,不必多礼。”
话音方落,门外忽然鼓乐大作。
但见芦笙、唢呐、铜鼓齐鸣,十六名苗家少女手持花篮,一路抛洒花瓣开道。
花雨之中,一对新人缓步而来。
那新娘正是阿娅。
她今日褪去戎装,换上了一身苗家盛装:头戴的银冠竟有七层之多,每层皆錾刻着凤凰、牡丹、祥云,冠顶一只展翅金凤,口中衔着一串珍珠流苏,长及膝弯。
身上是大红绣金的对襟长袍,袍摆用五彩丝线绣满百鸟朝凤的图案,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银带,带上悬着十二枚镂空银球,行走时“玲玲”作响。
最妙的是她那张脸,平日里的英气飒爽,今日却染上了三分娇羞。柳眉描得细长,杏眼点得清亮,唇上抹了淡淡胭脂,在银冠珠帘的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新郎吉尊亦换了装束。
他褪去僧袍,穿上了吐蕃贵族的婚礼服:头戴狐皮镶边的金丝冠,身着靛蓝织金的右衽长袍,腰系犀角带,足蹬鹿皮靴。这位昔日的吐蕃王子,本就有七分英挺,今日这般打扮,更显气宇轩昂。
二人行至厅中,在杨炯面前并肩而立,躬身行了大礼。
杨炯含笑受了,朗声道:“吉时已到,行婚礼——!”
便有司仪官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阿娅与吉尊转身面向门外苍天,齐齐跪拜。
这一拜,拜的是十万大山的云岚雾霭,拜的是苗疆吐蕃的日月山川。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转向厅中供奉的龙家祖先牌位,再行大礼。阿娅父母在她逃出寨子后不久便病故,这高堂之位,便由寨中几位最年长的老人代受。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彼此凝视片刻,眼中皆有千言万语。最终深深一拜,额头几乎相触。
廊下观礼的少女们发出善意的哄笑,有几个调皮的竟唱起了苗家情歌。
“礼成——送入洞房!”
鼓乐声再次大作,比先前更加热烈。
新人被众人簇拥着往后寨去,杨炯却留在厅中,目光扫过满堂宾客。
但见那些寨老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咦?这婚仪怎么是汉家章程?咱们苗家不是该跳月、对歌、抢亲么?”
“你懂什么!王爷亲自主婚,这是天大的荣光!咱们石龙寨开寨近百年,何曾有过这等场面?”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捻须沉吟,忽然道:“你们看,阿娅穿的是苗服,新郎穿的是吐蕃装,行的却是汉礼。这里头,大有深意啊!”
众人忙问:“什么深意?”
老人指了指厅外那些麟嘉卫军士,又指了指寨中新建的粮仓、学堂,压低声音:“王爷之前说的话,你们忘了?‘改土归流’,‘移风易俗’!
今日这婚仪,便是给咱们立了个样板。只要你认朝廷、尊王化,汉礼如何?苗礼如何?吐蕃礼又如何?终究都是大华子民!”
他顿了顿,见众人若有所思,又道:“你们再看看这场面,咱们寨子历代族长嫁女,可有这般隆重?
王爷这是告诉咱们:跟着朝廷走,嫁娶有体面,子弟读书有前程,田里耕种有收成!”
一个后生挠头道:“那……我日后娶亲,也要按这汉礼来?”
旁人都笑:“你想不想吃王爷带来的高产红薯?想不想让你家崽去学堂认字?想不想免那五年赋税?”
后生连连点头:“想,自然想!”
“那便是了!”老人拍案道,“其实咱们祖上,哪个不是从中原迁来的?我家族谱记载,高祖便是齐末避乱入苗的汉人。今日重归王化,正是认祖归宗!”
这番议论,杨炯在厅中听得真切,心中暗自称许。他轻咳一声,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父老,”杨炯走到厅前台阶上,声音清朗,传遍全寨,“今日阿娅大婚,本王有几句话,想与大家说说。”
寨民们纷纷聚拢,土坪上黑压压站满了人,连吊脚楼的窗户里都探出脑袋。
杨炯指着远处山间新开的梯田,道:“大家可知,那些田里种的是什么?”
有人高喊:“是王爷带来的红薯秧!”
“不错。”杨炯颔首,“此物亩产可达三十石,不挑地,耐旱涝。咱们寨子往年在陡坡上种稻谷,亩产不过两三石,遇上旱灾更是颗粒无收。
从今往后,咱们种这红薯,再辅以新稻,我保你们家家粮仓堆满,再无饥馑之忧!”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眼中放出光来。
饥寒二字,压了苗山百姓数百年,如今听闻有这般神物,如何不喜?
杨炯趁热打铁,又道:“三日后,朝廷派来的官员便会进驻寨中。第一件事,便是重新丈量全寨田亩。不论是头人的私田,还是族中的公田,一律登记造册。
丈量之后,按户分田,每户壮丁授水田五亩、旱田十亩,妇孺减半。分得的田,五年内不纳粮、不交税!”
“轰——!”
这话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虽然早就听到了风声,可这话真从杨炯口中说出,他们仍是不敢置信。
土坪上沸腾了,老人们激动得胡须颤抖,后生们喜得蹦跳起来,妇女们搂着孩子,泪光盈盈。
一个胆子大的老汉颤声问:“王爷……此话当真?真……真不交税?”
杨炯正色道:“本王以爵位担保,一言九鼎!非但不交税,朝廷还会派农工司的能吏,教你们堆肥、选种、防虫。咱们要让石龙寨,将成为十万大山第一个‘丰裕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半大孩子:“田里有了收成,娃娃们也不能荒废。下月初,寨中便会建起学堂,请汉家的先生来教书。
男孩子要学《三字经》《千字文》,学算数、农事;女孩子也要识字明理,学纺织、医术。
但凡寨中子弟,束脩全免,纸笔由官府供给!”
这话更如春雷炸响。
苗疆闭塞,识字者百中无一。如今听闻子弟能免费读书,许多妇人当即跪倒在地,叩头不止:“王爷恩德!菩萨转世啊!”
杨炯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陡然高昂:“乡亲们!朝廷推行‘改土归流’,不是来夺你们的土地,不是来毁你们的习俗,更不是来欺压百姓!
恰恰相反,朝廷是要让咱们十万大山的各族同胞,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住好房,让娃娃有书读,让老人有所养!”
他踏前一步,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从今往后,没有什么汉人、苗人、吐蕃人之分,咱们都是大华子民。
朝廷在贵州设西南宣政司,司使便是咱们本地人;各寨设里长、甲长,也由大家公推。咱们自己管自己,朝廷只派流官辅佐,这才是真正的‘改土归流’!”
土坪上一片寂静,唯有山风过耳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眼中渐渐燃起希冀的光。
忽然,一个后生振臂高呼:“跟着王爷!跟着朝廷!”
“吃饱饭!读上书!”
“大华万岁!王爷万岁!”
……
欢呼声如山洪暴发,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原本对汉礼婚仪尚有微词的老人们,此刻也老泪纵横,连连点头:“王爷是真心为咱们好……真心为咱们好啊!”
杨炯见民心已定,心中大慰。
他含笑挥手:“今日阿娅大婚,全寨同喜!本王已命人宰猪十头、杀羊三十、蒸红薯五百斤,更有从贵州运来的米酒百坛!咱们开宴——!”
“开宴喽!”
欢呼声中,土坪上迅速摆开百余张长桌。
寨中妇孺齐动手,端上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酸汤肉、清蒸鱼、笋香鸡,更有整只的烤乳猪、烤全羊,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全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筐筐刚出锅的蒸红薯。
紫红色的薯皮裂开,露出金黄软糯的薯肉,甜香扑鼻。
孩子们争抢着,烫得左手倒右手,却舍不得放下,咬一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杨炯被请到主桌,与寨老们同席。
众人轮番敬酒,他皆浅酌示意。
席间笙歌不绝,苗家少女们跳起《锦鸡舞》,少年们吹着芦笙应和,更有几个胆大的姑娘,竟端着酒碗来敬王爷,却被阿娅笑着拦下。
夕阳西下时,宴至酣处。
全寨男女老少,无论尊卑,皆围着篝火起舞。那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老人皱纹舒展,妇人眼含泪光,孩童追逐嬉戏,后生姑娘对歌传情。
杨炯独立于喧闹之外,凭栏远眺。
但见十万大山层峦叠嶂,暮霭如纱,而石龙寨中这点灯火欢腾,恰似暗夜中的一颗明珠,虽微茫,却照亮了一片天地。
贾纯刚悄然走近,低声道:“王爷,矩州来报,第一批官员、书吏、农工已启程,明日晌午可至。”
杨炯微微颔首,目光仍望着那欢腾的篝火,轻声道:“你看这些百姓,他们要的从来不多,一餐饱饭,一件暖衣,一份安稳。咱们给的这些,在朝堂诸公眼中,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惠。可对他们而言,便是翻天覆地的新生。”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跃动的火光:“老贾,这改土归流的路还长。但今日石龙寨这把火,迟早要燃遍十万大山。
到那时,再无土司割据,再无淫祀害人,各族百姓皆能安居乐业……这才是我心中,真正的大华盛世。”
贾纯刚肃然抱拳:“末将愿随王爷,毕生追寻此境。”
夜色沉,笙歌未已。
石龙寨火,耀十万山,暖彻寒宵,照开苗疆千年之新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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