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魅影无形
却说石龙寨中欢宴直至夜半,那芦笙铜鼓之声犹自未歇。
篝火映着张张酡红笑脸,苗家女儿银饰叮当,裙裾翻飞如彩蝶穿花;汉子们举碗畅饮,歌声粗犷直透云霄。
杨炯虽被众人簇拥着敬了数轮酒,终究不胜这般喧闹。
见月上中天,寨民们兴致正酣,便悄悄起身,对身旁贾纯刚使个眼色,独自往寨西寻茅房去了。
这苗寨茅房乃是用竹木搭在溪边的吊脚小楼,四下悬着艾草驱虫。
杨炯推门而入,但见月色透过竹缝,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他刚解了腰带,忽觉脊背一凉,似有目光自窗外窥来。
杨炯心中一凛,系好裤子转身喝道:“呔!哪来的山精鬼魅!”
话音未落,便见窗外老槐树梢黑影一晃,似有衣袂拂过枝叶。
那黑影轻“哼”一声,如落叶般飘然而下,正落在茅房门外三丈处。
月光恰从云隙泻出,照见来人一身靛蓝苗装,银链额饰,不是童颜却是谁?
“童颜!”杨炯又好气又好笑,推开竹门骂道,“你是不是在五毒教只学了蛊术,没学过礼数?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懂么?我在此如厕呀,这也要偷看?”
“谁、谁偷看了!”童颜闻言,那张已消肿的俏脸顿时飞红。
她跺了跺脚,银铃轻响,忽又反应过来,瞪大一双凤眼惊呼:“你怎知我是五毒教的?”
杨炯系好玉带,整了整蟒袍前襟,没好气道:“你口口声声‘鬼婆婆长、鬼婆婆短’,当我是聋的?据我所知,鬼婆婆乃五毒教太上长老,现任教主都要称一声师伯。
你这般亲近称呼,不是她的弟子,还能是谁?”
童颜追上前几步,歪着头将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奇:“你……你连这些都知道?”
“这有何难?”杨炯转身往宴席处走,月色将他身影拉得修长,“我有两个朋友中了巫蛊,听闻鬼婆婆能解,自然要打探清楚,她的消息在江湖上并非什么秘辛。”
“也是。”童颜跟在他身侧,头上银饰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音,“鬼婆婆从不掩藏身份,还时常出山救人。江湖中许多中毒的、中蛊的,都会去寻她。”
二人行至宴席边缘,杨炯见篝火旁竹筐里尚余几个温热的蒸红薯,便俯身拣了个最饱满的,递与童颜:“尝尝,这是海外引来的新粮。若推广开来,往后百姓便再不会饿肚子了。”
童颜一怔,下意识接过。
那红薯尚带余温,紫红色的外皮微微裂开,露出内里金黄软糯的瓤肉,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捧在手中,借着火光细看,眼中满是好奇:“这……能吃?”
杨炯闻言转身,正待答话,目光落在童颜身上,却不由得微微一滞。
但见月色灯火交映之下,这女子虽只着寻常苗装,然那身段委实惊心动魄,对襟短衫被撑得前襟紧绷,腰肢却细得不盈一握,百褶长裙下双腿修长笔直。
她此刻微歪着头,一双凤眼在火光中流转着妖异光彩,红唇因惊讶而轻启,贝齿隐约可见。
这般相貌身段,活脱脱是话本里走出的惑人妖女。
杨炯心头莫名一跳,暗道:“莫不是那半吊子情蛊作祟?”
忙敛了心神,温声道:“自然能吃,甜得很。”
童颜不疑有他,送到唇边小心咬了一小口。
薯肉入口即化,那股清甜自舌尖蔓延开来,她眼眸倏地亮了,惊喜地望向杨炯:“当真甜耶!”
此刻童颜眼中那份纯然欢喜,竟将那身妖异气质冲淡了大半,倒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般雀跃。
杨炯见她这般反差,心中更觉有趣,忍不住逗她:“方才忘了说,我没洗手。”
说罢转身便走。
童颜愣在原地,口中那口红薯忘了咀嚼。
她眨了眨眼,满是不解地追上去,扯住杨炯袖角问道:“那又怎样?我在万蛊窟修炼时,毒虫毒草不知吃过多少。你又毒不死我。”
杨炯一时语塞,转头神色复杂地看她。
这女子身段妖娆、容貌冶艳,尤其那双眸子顾盼间自带三分魅惑,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声“祸水”。
可偏偏心性单纯至此,竟连这般玩笑都听不出。
杨炯敢断定,童颜定是情窦未开,否则怎会如此笨拙?
这般想着,他忽起了促狭之心,凑近童颜耳边,一字一顿强调:“我是说,方才如厕之后,没、洗、手。”
童颜瞳孔骤然放大,低头看向手中咬了半口的红薯,又抬头看看杨炯,那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
她“啊”地低呼一声,作势就要去抠喉咙。
杨炯见状哈哈大笑,伸手夺过那半个红薯,自己咬了一大口,挑眉道:“骗你的!我岂是那般不讲究之人?”
“你、你……”童颜气得俏脸涨红,跺脚道,“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惯会骗人!我、我放蛇咬你!”
杨炯白她一眼,将剩下半个红薯塞回她手里:“吃你的罢,莫要糟践粮食。”
顿了顿,正色道:“昨日说的事,你想好了没?”
“嗯?”童颜鼓着腮帮子咀嚼,语声含糊。
杨炯轻叹一声,引着她往寨边红豆杉下走去。
待远离喧闹,方转身凝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童颜,我知道你这十年受尽苦楚。若此刻劝你放下仇恨,未免有‘未经他人苦,却劝他人善’的伪善之嫌。”
“嗯嗯嗯!”童颜重重点头,眼中浮起委屈。
“但我须与你说明白。”杨炯目光如炬,字字清晰,“你若要杀尽这寨中人,其实不难。待我走后,凭你的蛊术,总有机会得手。可杀完之后呢?‘养药婆’这等陋习便会消失么?
不会。
你的故事,还会在别的苗女身上重演,无穷无尽。”
他踏前一步,夜风吹动他蟒袍下摆:“我推行‘改土归流’,便是要杜绝这般惨剧。我需要石龙寨这些人活下来,将他们做成安居乐业的样板。
有了这个抓手,新政才能顺利推行至十万大山每个角落。
这些话,你可能明白?”
童颜听他旧事重提,将那半个红薯狠狠塞回杨炯手中,凤眼里已噙了泪花:“我不听!你根本不知他们当初如何待我!”
她声音发颤,双手不自觉攥紧裙裾:“他们将我捆在木桩上,堆起柴火要烧死我!那些寨民,每个人都是魔鬼……他们说着最恶毒的话,还有人要来扯我衣裳……若不是那夜天降大雨,雷火劈中木桩让我假死脱身,我、我……”
说到此处,她喉头哽咽,再说不出话。
月光下,童颜肩头轻颤,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银饰上碎成点点晶光。
杨炯心中蓦地一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何等冷酷。
站在燕王立场、站在大华朝廷立场,他自然要讲大局、讲长远。可对童颜而言,这“大局”二字,便要她否定支撑自己十年熬过来的信念,要她放下血海深仇。
可若不放下……那西南局势有将……
杨炯长叹一声,鬼使神差地踏前一步,伸手将抽泣的童颜轻轻揽入怀中。
他一手抚着她如云青丝,一手轻拍她背心,低声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童颜起初浑身僵硬,在他怀中挣扎了两下。
听得这话,身子倏地软了,竟伏在他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哭,便似决了堤的江河。十年委屈、十年恐惧、十年孤寂,尽数化作滚烫泪水,浸湿了杨炯肩头蟒袍。
童颜哭得浑身发颤,断断续续地呢喃:“你不知……我那夜逃进深山,浑身焦黑,疼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白日躲在山洞深处,怕被人发现;夜里才敢出来寻野果……有次饿极了,连腐肉都吃过,差点被尸毒要了命……”
杨炯静静听着,手掌轻抚她后背。
“那次……我躲在山洞里,背后伤口生了蛆虫。”童颜声音发飘,似又回到那个绝望的时刻,“我自己用石片刮腐肉,刮一下疼得眼前发黑……刮下来的肉里,那些白蛆还在蠕动……”
她忽然抓紧杨炯衣襟,指甲几乎掐进锦缎里:“还有蜘蛛……我最怕蜘蛛了。有次在万蛊窟练功,不知哪爬来一只巴掌大的黑毛蜘蛛,就趴在我手边……我不敢动,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它就那样看着我,腿上绒毛一根根都看得清……”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杨炯将她搂得更紧些,柔声道:“好,我知道了。往后……我不用蜘蛛吓你了。”
童颜又哭了半晌,渐渐止了抽泣。
她忽然轻哼一声,一把推开杨炯,胡乱抹了把脸,强作凶恶状:“谁要你可怜!我还是要杀人,把他们都杀了!”
杨炯见她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偏要装出狠戾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顺着她话头道:“是是是,你厉害。可今日是阿娅大喜之日,见血光不吉利。明日再杀,好不好?”
“你当哄孩子呢!”童颜跺脚,转身作势要走,“我这就去!”
“哎——!”杨炯笑着拉住她手腕,“明日杀,明日杀。今日先帮我个忙?”
童颜停住脚步,任他拉着,却倔强地扭头不看他:“什么忙?”
“我有两个朋友中了巫蛊,你既得鬼婆婆真传,帮看看能不能解。”杨炯说着,牵着她往花解语住处走去。
“我凭什么帮你?”童颜甩了甩手,没甩开,便由他牵着,嘴里却不饶人,“你这人最坏了,总欺负我!”
杨炯见她嘟着嘴、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娇嗔模样,心头莫名一软,故意压低声音道:“那……我可要发动情蛊了?”
童颜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开一丈远,指着他惊呼:“你、你吓我!你根本不会用蛊!”
“可我会用美男计。”杨炯轻笑一声,身形忽动。
童颜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他搂住纤腰带入怀中。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童颜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月光,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你、你放开……”童颜挣扎,可双手抵在他胸前,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更可怕的是,那半吊子情蛊竟在此刻发作起来。
但见杨炯剑眉星目在月光下愈发清晰,薄唇微勾带着三分戏谑,贵气中透着一丝不羁。
童颜看着看着,竟觉杨炯周身似笼着一层朦胧光晕,直看得心跳如擂鼓,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鬼使神差地,童颜缓缓闭上双眸,长睫轻颤,心中悲呼:“完了……毒发了……”
可等了半晌,那预期中的亲吻并未落下。
童颜疑惑睁眼,正对上杨炯满是戏谑的眼眸:“情蛊发作了?”
“你混——!”童颜羞愤交加,刚要骂人。
话音未落,杨炯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稍触即离。
童颜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一双凤眼,呆呆望着杨炯,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那一瞬,童颜心中如坐过山车般起伏,起初是惊慌挣扎,继而莫名期待,待他停住时又生出失落,最后那轻轻一吻落下,心仿佛停了半拍,随即狂跳起来,快得要冲出胸腔。
唇上那点温热久久不散,混着杨炯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与酒气,竟让她有些晕眩。
童颜愣愣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唇,又看向杨炯那坏笑的模样,忽想起鬼婆婆曾叹息着说的话:“丫头,这世上的姻缘,多是上天注定。该来的躲不掉,该散的求不来……”
莫非……这便是我的注定?
童颜心乱如麻,刚要伸手去拧杨炯胳膊,却听“吱呀”一声,旁边竹门推开。
苏凝披着月白外衫立在门口,见二人相拥而立、姿态暧昧,眼中掠过一丝黯然,旋即温婉笑道:“夜深了,王爷还不歇息?”
杨炯轻咳一声,松开童颜,不动声色地将她扶稳:“这位是童颜姑娘,鬼婆婆的弟子。我请她来为你们看看蛊毒。”
童颜此刻情蛊余韵未消,浑身发软,只得抓着杨炯手臂勉强站稳。她脸颊绯红,微微喘息,好一会儿才平复心绪。
“我、我还没答应呢……”童颜小声嘀咕,却无甚底气。
杨炯知她嘴硬,凑近她耳边低语:“往后你屋里的蜘蛛,我给你抓。蛛网,我都替你扫。如何?”
童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月光下,杨炯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这话比方才那个吻更让她心湖激荡,十年深山,她最怕的便是那些毛茸茸的八足虫子。
从未有人说过,要替她赶蜘蛛。
童颜死死抓住杨炯手臂,银牙紧咬下唇,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偏过头,不吭声。
杨炯知她这是默许了,便扶着她进了屋。
屋内点着油灯,花解语正倚在竹榻上翻阅书卷。
见二人进来,她目光在童颜身上顿了顿,温声道:“这位姑娘是?”
“童颜,鬼婆婆的弟子。”杨炯解释,“请她来为你们诊看。”
童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松开杨炯走向榻边。
她先看了苏凝面色,又示意她伸手腕,自己伸出二指轻搭脉门,闭目细察。
不过片刻,她眉头微蹙,睁眼道:“你中的是蜉蝣蛊。”
花解语与苏凝对视一眼,暗道:阿娅果然说的没错。
“此蛊闻投蛊人的拨浪鼓声才动。”童颜收回手,神色凝重,“无声时便沉睡在气海穴中,要到冬至时分才会苏醒爬出,取人性命。”
她又转向花解语,刚一搭脉,便无确定道:“你也是蜉蝣蛊,但还中了淫蛊。若施蛊人不催发,每隔一月便会发作一次。
若不……不行男女之事,便会受烈火烹油之苦,最后被心火烧死。”
杨炯闻言急问:“你可能解?”
童颜缓缓摇头:“我不会。”
“你……”杨炯一时语塞,“你不会真是个半吊子吧?”
“你才半吊子!”童颜瞪他一眼,背着手解释,“巫蛊分许多流派。最狠的一种是‘以身饲蛊’,需在万虫窟中与毒虫搏斗,最终战胜蛊王方能练成。
给你们下蛊之人应是修得此法,整个苗疆,会这种的只有现任五毒教主。”
“那鬼婆婆也解不得?”花解语追问,声音微颤。
童颜看她一眼,迟疑道:“我不知。我们这一派是以毒草养蛊,需耗费心血与蛊虫沟通,见效慢,要修炼十几年方有成效。
我们……不会解血蛊。”
屋内一时寂静。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花解语与苏凝面色苍白。
二人眼中那点希冀的光,渐渐黯了下去。
童颜见状,心下不忍,轻声道:“不过……你们或许可去寻我师妹五毒教主。她如今在教中总坛,只是……”
“只是什么?”杨炯急问。
“只是她身受重伤,据说只剩半条命了。”童颜蹙眉,“我离教时听鬼婆婆说,她好像……还带回了个男子。如今能否施术解蛊,我也说不准。”
杨炯眼中重燃亮光:“五毒教主还活着?华山派的人没寻到她?”
童颜摇头:“我平日都在后山闭关,难得见师妹几面。她回总坛的消息,我也是听鬼婆婆说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她伤势不重,或许真能解。毕竟这‘以身饲蛊’之法,只有施蛊人或其同源之人可解。”
杨炯转身握住花解语与苏凝的手,温声鼓励:“莫灰心!过几日我便带你们去五毒教总坛。既有一线希望,咱们便试到底!”
二女点头,面上强作镇定,然眼中忧色难掩,任谁知晓体内埋着这等邪物,都难安枕。
杨炯又宽慰几句,见夜色已深,便嘱咐她们好生歇息,拉着童颜出了竹楼。
二人行至寨边那株百年红豆杉下。
月华如练,透过层层枝叶洒下,在地面印出斑驳光影。夜风拂过,红豆杉果实轻轻摇晃,似一串串相思子。
杨炯停步,转身凝视童颜,正色道:“童颜,朝廷要在西南设宣政司,掌管十万大山所有神职任免、淫祠整顿。这个宣政使……我想让你来做。”
“宣政司使?”童颜眨眨眼,“是个什么官?”
“简单说,往后十万大山的宗教、祭祀、五毒教、朱雀七宿……所有与神灵相关之事,都归你管。”杨炯尽量说得直白,“朝廷给你撑腰,你做这些事便名正言顺。”
童颜恍然,瞪大眼道:“你让我做苗奸?当你的狗腿子?”
“哪来这些浑话!”杨炯好笑地戳她额头,“是让你帮着兴文教、破愚昧,让往后苗疆女子不再经历你受过的苦。”
童颜沉默良久,仰头望着红豆杉枝叶间漏下的碎月,轻声道:“可……我什么都不会。这些年只学了蛊术,字都认不全……”
“慢慢学。”杨炯伸手扶住她纤腰,目光灼灼,“我给你撑腰。”
童颜能清晰看见杨炯眼中的信任与期待。
她心头一热,垂下眼睫思忖片刻,忽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笑意:“好,我答应你。”
似是觉得答得太轻易,她忽然凑近杨炯,红唇几乎贴着他耳垂,呵气如兰:“不过……你敢这般摸我腰,可知我浑身是蛊?”
杨炯下意识缩手,惊呼:“童童,别闹!我这人耐毒性差,经不起你折腾!”
“哼,晚啦!”童颜娇笑一声,广袖轻扬。
但见袖中忽然飞出十数只荧光蝴蝶,翅膀上金粉银粉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些蝶儿绕着杨炯翩跹起舞,洒落点点荧光,香气馥郁如兰似麝。
一时间,杨炯周身似笼在梦幻星河之中,竟看得呆了。
待他回过神,眼前哪还有童颜身影?
唯见红豆杉下月光如水,夜风送来她渐行渐远的笑语:
“记得洗手——!”
杨炯低头,但见自己双手沾满荧光粉末,在暗夜中莹莹发亮。
“若不洗呀……”那声音自山林深处飘来,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娇憨,“可是会变猪头的哟!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杳,魅影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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