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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真主之鞭


却说潘简若自离开撒马尔罕,便一路向玉龙杰赤进发。

这一路,张师亮自告奋勇,领三千骑兵,沿阿姆河南岸向西搜索前进,探明玉龙杰赤虚实。潘简若则率燃烧军团主力一万二千人,押着缴获的粮草辎重,缓缓向西推进。

一路之上,阿姆河两岸沃野千里,水草丰美,村落相望。

那些村中百姓,见大华旌旗遮天蔽日而来,早吓得四散奔逃,躲入沙漠深处。潘简若也不追赶,只是约束士卒,不得骚扰百姓。

军令如山,燃烧军团虽虎狼之师,却也秋毫无犯。

那些躲藏起来的百姓,见这伙军队并不如传说中那般残暴,渐渐有些胆大者回到村中,偷眼观望。

潘简若便命军中文书四处张贴告示,用波斯文、突厥文、阿拉伯文写道:

“华夏天兵至此,本为讨伐不臣,扫平暴虐。凡归顺者,皆为华民,官府庇护,信仰自由,一视同仁。敢有反抗者,诛灭九族,玉石俱焚。”

告示一出,沿河村落纷纷来投。

潘简若来者不拒,凡来归顺者,皆发给凭证,登记造册,免其赋税一年。

不过数日,便有数千百姓归附。

这一日,前锋张师亮遣使来报:“玉龙杰赤城门紧闭,城头守军密布,总督木鲁台杀我使节,悬首城门,扬言要与城池共存亡。”

潘简若听罢,面色一沉,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即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又行三日,玉龙杰赤城已在望。

潘简若勒马于一处高岗之上,举目远眺,但见那城巍峨壮阔,城墙高达五丈有余,以黄砖砌成,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箭楼,城头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阿姆河自城东流过,一条水道引入城中,将玉龙杰赤一分为二,南北两城之间只一座石桥相连。

城中建筑鳞次栉比,清真寺尖塔高耸入云,阳光照下,整座城池便似一颗镶嵌在荒漠边缘的明珠,繁华富庶,令人叹为观止。

“好一座雄城!”潘简若赞叹一声,随即冷笑,“只可惜,不识时务。”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月里麻思,问:“木鲁台此人,可有情报?”

月里麻思忙道:“此人乃花剌子模王族旁支,素以勇猛著称,却也刚愎自用,目中无人。他治理玉龙杰赤已有十年,深得民心,城中守军虽只一万,却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潘简若淡淡一笑,“本帅倒要看看,他能撑几日。”

说罢,她猛地一夹马腹,当先冲下高岗,身后大军浩浩荡荡,直趋城下。

及至城下三里处,潘简若下令安营扎寨。

燃烧军团动作极快,不过一个时辰,便立起一座坚固营寨,四周挖了壕沟,架起鹿角,营中火炮排列整齐,炮口直指城头。

潘简若又命人打出一面白旗,表示要和谈。

片刻之后,城门开了一条缝,走出三个使者,骑着瘦马,缓缓来到营前。

潘简若端坐帅帐,命人将那三人请进来。

为首的使者是个老者,须发花白,身着白袍,一副文士打扮。

他见了潘简若,也不行礼,只是昂然道:“我乃玉龙杰赤城议会长老哈桑,奉总督之命前来谈判。敢问将军,华夏与我花剌子模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兴兵来犯?”

潘简若淡淡道:“花剌子模乃塞尔柱藩属,塞尔柱尔无故开战,杀我子民,本帅奉天子之命,前来讨伐。告诉木鲁台,开城投降,可免一死。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哈桑冷笑一声:“将军好大的口气。玉龙杰赤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军万余,个个皆愿与城共存亡。将军纵然兵精粮足,要想破城,怕也没那么容易。”

潘简若也不动怒,只是摆摆手:“本帅给你三日时间,回去告诉木鲁台,好好想想。”

哈桑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三日后,木鲁台果然拒绝投降,非但如此,还将那三名使者首级悬挂城门之上挑衅。

消息传来,潘简若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集结,炮轰城池!”

号角声起,苍凉急促。

燃烧军团立刻行动起来,一百余门火炮被推了出来,一字排开,炮口直直对准城头。

潘简若骑在马上,手持令旗,冷冷注视着远处的城头。

城头上,木鲁台见城下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心中不由得一凛,却仍强作镇定,高声喊道:“华夏人!你们的大炮再厉害,也休想轰塌我玉龙杰赤的城墙!”

潘简若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只是缓缓举起令旗,猛地向下一挥:“放!”

“轰轰轰轰轰——!”

百炮齐发,声震云霄。

炮弹呼啸着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砸在城墙之上。

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座箭楼被炮弹击中,砖石横飞,烟尘弥漫,那箭楼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塌,上面的守军惨叫着摔了下来,迅速被瓦砾掩埋。

又一发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城墙虽然坚固,却也经受不住这般猛烈的轰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城头的守军,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他们只听得炮声如雷,眼前火光闪烁,身边的同伴便一个个被炸得血肉横飞,有的被炮弹直接击中,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头破血流,倒地哀嚎;更有甚者,被那炮声震得耳鼻流血,失魂落魄,瘫软在地。

一个守军百夫长,正挥舞弯刀,厉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

一发炮弹飞来,正中他胸口,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胸口塌陷,鲜血从口鼻中涌出,眼见是不活了。

又一个弓手,正躲在垛口后面,张弓搭箭,瞄准城下。

一发炮弹砸在垛口上,那垛口顿时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弓手震得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炮弹不要钱似的倾泻向城头。

玉龙杰赤城墙虽然坚固,却也经不住这般摧残。北面的一段城墙,被连续击中十余发炮弹,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坍塌,露出一个三丈余宽的缺口。

烟尘渐渐散去,玉龙杰赤露出了它的真颜。

城内屋舍连绵错落,尖塔林立,穹顶宫殿巍峨醒目。笔直的大道纵横交错,阿姆河穿城蜿蜒而过,将整座城池划为南北两区。

玉龙石桥横跨河面,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桥上更是商贾云集,一派热闹景象,丝毫不输大华的扬州、成都。

潘简若冷笑一声,令旗一挥:“全军出击!”

号角声再起,燃烧军团的士卒如潮水般涌出,向那城墙缺口冲去。

当先的是火枪手,手持燧发枪,排成三列横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

火枪手身后,是弓弩手,手持神臂弩,负责掩护。

再往后,是刀盾手和长矛手,准备巷战。

城头的守军,见城墙被轰塌,早已乱了阵脚。

木鲁台大惊失色,厉声喝骂,命人赶紧去堵住缺口。可那些守军被炮火轰得胆战心惊,哪里还有心思作战?

有几个胆大的,冲到缺口处,试图用沙袋堵住。可还没等他们动手,城下的火枪手已经赶到射程之内。

“第一排,瞄准——放!”

都头一声令下,第一排火枪手齐齐扣动扳机。

“呯呯呯呯呯——!”

百枪齐发,子弹呼啸而出,如雨点般射向缺口处的守军。

那几个正在搬沙袋的守军,应声倒地。

有的被击中胸口,鲜血喷涌;有的被击中头颅,脑浆迸裂;有的被击中四肢,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第二排,放!”

第二排火枪手上前一步,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放!”

第三排火枪手上前,又是一轮齐射。

三排轮射,中间毫无间隙,子弹便似连绵不绝的雨幕,将缺口处封锁得严严实实,任何试图靠近缺口的守军,都在瞬间被打成筛子。

木鲁台在城头看得心惊肉跳,他做梦也没想到,华夏人的火器竟然如此厉害。他原以为,凭借玉龙杰赤坚固的城防,至少能支撑三五个月,等待塞尔柱援军到来。

可现在看来,别说三五个月,便是三五天也撑不住。

“快!快放箭!”木鲁台嘶声喊道。

城头的弓手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张弓搭箭,向城下射去。

可他们的箭矢,大多落在火枪手阵前三五十步处,根本够不到。偶尔有几支强弓射出的箭矢,飞到阵前,也已力道衰竭,被刀盾手轻松格挡。

火枪手们却毫不停歇,一轮接一轮地射击,子弹倾泻在城头,打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停止射击!”郎将一声令下。

火枪手们停止射击,迅速后退,让出通道。

“刀盾手、长矛手,冲!”

号角声再起,数千士卒齐声呐喊,向那缺口冲去。

缺口处,几个守军鼓起勇气,试图阻击。

刀盾手冲上前去,盾牌格挡住弯刀,右手刀顺势劈下,便将一个守军砍翻在地。

又一个守军挺矛刺来,刀盾手侧身一让,那矛擦着盾牌滑过,刀盾手反手一刀,斩断矛杆,随即一刀捅入那守军腹部。

长矛手紧随其后,长矛齐刺,将几个试图反击的守军捅成筛子。

不过片刻功夫,缺口便被攻破。

燃烧军团的士卒如潮水般涌入城中,与守军展开巷战。

城中的守军虽然悍勇,却哪里是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的对手?

燃烧军团的士卒,三五成群,结成小阵,配合默契。

刀盾手在前格挡,长矛手在后刺杀,火枪手在远处射击,弓弩手在屋顶掩护。

便听得城中喊杀声震天,惨叫声不绝。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战场。守军节节败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个守军百夫长,挥舞双斧,领着三十余人,据守一条窄巷,试图阻击。

月里麻思刚好率一队士卒赶到,见状也不废话,一挥手,身后十个火枪手齐齐举枪。

“放!”

十枪齐发,那百夫长身中数弹,当场毙命,身后的守军也被打倒七八个,余者一哄而散。

又一个守军,躲在二楼窗户后面,张弓搭箭,瞄准了下方的一个华军百户。可他还没来得及放箭,对面屋顶上一个弓弩手已经扣动神臂弩,一箭射来,正中他咽喉,他瞪大了眼睛,从窗户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街上。

不过半个时辰,南城便已被彻底攻破。

城中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势?他们只听得炮声如雷,喊杀声震天,街上到处是华军士卒,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地狱惨景。

“魔鬼!华夏人是地狱来的魔鬼!”

“末日审判了!真主发怒了!”

“真主之鞭!那女人是真主之鞭呀!”

……

南城既破,无数士兵和百姓齐齐拥挤上玉龙桥,拼了命地往北城逃去。

玉龙桥连接南北两城,宽不过三丈,长却有百余丈。

此刻桥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士兵百姓,不一而足。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哭喊声响彻云霄。

有人被挤落河中,在水中挣扎呼救,却无人理会,转眼便被河水冲走。有人被踩在脚下,惨叫声中,被踩成肉泥。更有士兵,见百姓挡路,竟然挥刀砍杀,硬生生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潘简若赶到桥南时,见木鲁台正领着数百亲兵,试图依靠这石桥坚守北城。

桥头处,守军已经架起了拒马,摆开了阵势,弓手在桥头列队,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严阵以待。

木鲁台骑在马上,厉声呼喝:“挡住他们!挡住他们!只要守住桥头,他们便无可奈何!”

潘简若嗤笑一声,大声下令:“炮火掩护!火枪开路,全军渡桥!”

号角声起,火炮再次发威。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过桥面,落在守军阵列之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桥头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阵脚大乱。

“火枪手,前进!”

三队火枪手排成纵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上石桥。

桥头的守军立刻放箭。

“举盾!”

刀盾手立刻上前,将盾牌举过头顶,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伤不到火枪手分毫。

火枪手在盾墙掩护下,稳步前进。

及至距离桥头不过五十步时,都头一声令下:“放!”

“呯呯呯——!”

一轮齐射,桥头处的守军应声倒下十余人,守军阵脚更乱。

“前进!放!”

又一轮齐射。

如此轮番射击,步步推进。

守军虽然拼命放箭,却根本无法阻止火枪手的推进。

不过盏茶功夫,火枪手便已推进到桥头。

一个守军百夫长,挥舞弯刀,向一个火枪手冲来。

火枪手来不及装填子弹,干脆将枪当棍使,一枪托砸在那百夫长脸上,砸得他鼻梁塌陷,满脸是血,踉跄后退。身后的刀盾手赶上前来,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又一个守军,挺矛刺向一个正在装填的火枪手。

刀盾手眼疾手快,盾牌一挡,长矛滑开,随即一刀斩断矛杆,反手一刀,将那守军开膛破肚。

守军虽然拼死抵抗,却终究不是对手。

不过一炷香功夫,桥头便被彻底攻占。

“全军渡桥!”潘简若令旗一挥。

大军如潮水般涌过石桥,杀入北城。

北城的守军,本就已经胆寒,此刻见华军杀到,哪里还有心思抵抗?纷纷弃械投降,四散奔逃。

燃烧军团的士卒却毫不手软,见人就杀,见房就烧。他们心中憋着一股火,木鲁台竟敢杀我使节,这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木鲁台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华夏人如此凶悍,哪里还敢杀使节?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大势去矣!

他领着最后一百亲兵,拼了命地向北门奔逃。

一路上,随处可见华军士卒在屠杀百姓,焚烧房屋。城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木鲁台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现在的他只想逃出城去,留得一条性命。

及至北门,城门还开着。

木鲁台大喜,打马便往外冲。

可刚冲出城门,他便猛地勒住了缰绳。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千骑兵,清一色的漠北装束,人人张弓搭箭,弓弦拉得满满的,箭簇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军阵正中,一杆九色大纛迎风猎猎作响。

大纛之下,一匹白马之上,端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头褐色长发,风中飘扬。

她身着银白色铠甲,腰悬弯刀,面容姣好,本该是稚嫩可爱的模样,可那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不是漠北女王梁洛瑶,又是谁?

“完了!”木鲁台惊呼一声,手中弯刀“当啷”落地。

梁洛瑶淡漠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放箭!”

绷声如雷,数千张弓同时松开,箭矢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木鲁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漫天箭雨向他飞来。

他想躲,可哪里躲得开?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随即万箭紧随,将他射成了刺猬。

身后的亲兵,也无一幸免,全部被射死在城门口。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全军入城!大索三日!”梁洛瑶大声下令。

“嗷呜——!”

身后那些漠北汉子,早就憋不住了。

自从西征以来,虽然金银财宝得了无数,可女王一直严格约束他们,不许烧杀抢掠,不许奸淫妇女,不许践踏庄稼。他们那一身草原上养成的习性,无处发泄,都快憋死了。

此刻得了这命令,哪里还能等?

只见他们一个个嗷嗷叫着,如饿狼般冲入城中。

有的挥舞弯刀,见人就砍;有的纵马奔驰,见房就烧;更有甚者,冲入民居之中,将那些躲藏起来的百姓拖出来,肆意凌辱。

城中顿时大乱。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百姓,此刻又遭了殃。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云霄。鲜血在街道上流淌,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潘简若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只是摇了摇头,却并未制止。

她知道,这些漠北汉子,需要发泄。若是不让他们发泄,迟早会出乱子。与其让他们在战场上生乱,不如让这些异族百姓承受。

再说,木鲁台杀我使节,这便是代价。

杀一儆百,也好让河中诸城看看,与华夏为敌的下场。

三日后……

城中青壮男子几乎绝迹,人口已不过万。

潘简若这才下令封刀,开始着手接管玉龙杰赤。

她命人张贴告示,宣布玉龙杰赤已为华夏治下,凡归顺者皆为华民,信仰自由,一视同仁。又命人清点粮草器械,登记造册,修缮城防,恢复秩序。

城中那些侥幸未死的百姓,此刻哪里还敢反抗?

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老老实实做华夏顺民。

这一日,潘简若正在总督府中,与诸将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忽然有亲兵匆匆来报:“将军!沈高陵将军奉陛下之命,前来协调作战!”

“谁?”潘简若一愣,随即惊呼,“沈高陵?”

“正是沈高陵将军本人!”

潘简若大喜过望,连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沈高陵大步走了进来,高声道:“潘将军,这河中可全都被你们打下了,真是让咱老沈羡慕呀!”

说着便将杨炯的信件递上。

潘简若轻笑摆摆手,道了句“不值一提”,便接过信件,展开细看。

信中,杨炯详细讲述了他如何率兵通过完汗走廊,翻越兴都库什山脉,奇袭喀布尔的计划。又说了他的下一步的意图,以喀布尔为跳板,西进塞尔柱,直捣首都伊斯法罕。

潘简若看罢,沉吟良久,目光落在沙盘上,缓缓道:“以喀布尔做跳板,奇袭塞尔柱首都伊斯法罕?”

“正是!”沈高陵点头。

“可这路途可够远的。”潘简若皱起眉头,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从喀布尔到伊斯法罕,足足数千里,“咱们华夏人同中东人有着本质区别,宗教信仰也不一样,很难不走漏风声。况且四周城市围绕,很有可能被包围呀!”

沈高陵沉默半晌,突然道:“陛下的意思是,咱们必须先稳住河中地区。如今塞尔柱名将尼扎母率领五万大军屯兵木鹿,彻底阻断了咱们北路军的西进通道,首要应是解决这木鹿问题!”

潘简若点点头,绕着沙盘走了几圈,目光紧紧盯着木鹿城的位置,问道:“可有木鹿的消息?”

“尼扎母是塞尔柱最稳健的将领,尤其擅长守城。他在木鹿城外构建了无数的陷马坑和碉堡,并且建造了三道防线,这是要跟咱们打消耗战呀!”沈高陵迅速进入状态,沉声分析。

潘简若听了,却摇了摇头:“他不是要打消耗战,他是要拖延时间,等待救兵。不然,他应该第一时间进攻阿姆城,从而控制阿姆河南北两岸。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阿姆城虽地处交通要道,却无险可守,方圆数百里都没有城池,他担心被咱们反包围,这是其一。

其二,咱们占据河中地区不久,谁都知道现在是民心最不稳的时候。我要是他,应该趁此机会奇袭阿姆城,分兵两路,一路北上希瓦,一路南下巴尔赫,如此便可控制住阿姆河整条防线,让我军首尾不能相顾。

这个战法最大胆,也收益最大,可他还是没有选择。

反而是偏偏在木鹿构筑防线,如此反常,我只能想到他是在等待援军。”

沈高陵听了,皱起眉头:“咱们是远征,而塞尔柱却是本土作战,在补给和后勤上咱们就不占优势。他用木鹿拖住我们,让咱们不敢贸然西进,待后方大军一到,很可能将咱们逐步蚕食。

不愧是尼扎母,这确实是最稳健的打法。”

潘简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猛地转头,看向正坐在一旁、认认真真写字的梁洛瑶,道:“瑶瑶!你带着你那八千漠北勇士,从玉龙杰赤出发南下,翻越科佩特山,奇袭木鹿后方的尼萨!”

梁洛瑶一愣,收起笔,问:“然后呢?从后方进攻木鹿?”

潘简若摇了摇头,直白道:“尼扎母想要拖延咱们的西进步伐,我偏不让他如意。五万大军在塞尔柱可不算小数目,他想要拖住我燃烧军团,我何尝不想拖住他?”

沈高陵立刻反应过来,惊呼道:“潘将军的意思是说,让漠北八千人绕过木鹿,奇袭伊斯法罕?”

“正是!”潘简若挑眉,冷笑一声,“咱们屯兵阿姆城,同木鹿对峙,拖住尼扎母的五万军队。瑶瑶和陛下分别从南北两路进攻伊斯法罕。

这便是围魏救赵之策,一旦成功,尼扎母必然陷入两难之地。

只要他敢分兵,我军便可拿下木鹿;他若不动,那咱们南北两路的军队便能在塞尔柱腹地横冲直撞,届时尼扎母后勤一断,他想守木鹿也守不住!”

梁洛瑶点头,将桌上的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揣入怀中,沉声道:“事不宜迟,我这就领兵出发!”

潘简若轻笑一声,伸手拿过她怀中的信,没好气道:“你要送去哪?兵荒马乱的,现在只有咱们后方可以通信到喀布尔。”

梁洛瑶面色一红,转过头去,不敢看潘简若。

潘简若白了她一眼,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你安心领兵,我派人将信送去喀布尔给他,你若真能拿下伊斯法罕,我便做主,让他跟你在伊斯法罕举行大婚!”

梁洛瑶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那里,面色一直红到耳根。她猛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落荒而逃。

“路上小心!”潘简若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你说话算话!”梁洛瑶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羞怯,又满是期待。

“死丫头!”潘简若笑骂一句。

待梁洛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潘简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眸光重新落在沙盘上,定定地盯着木鹿城的位置。

“两路进攻伊斯法罕还不保险。”她沉吟片刻,猛地抬头看向那沈高陵,“中路还得再加一军!”

“你的意思是……”

潘简若不等沈高陵说完,便道:“你带一万熊罴卫,绕过木鹿,从中路进攻塞拉赫斯,断了那尼扎母的后路!”

沈高陵听了这话,面露难色,苦笑一声:“恐怕……不行。”

“这是为何?”潘简若疑惑地问道。

沈高陵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来玉龙杰赤之前,曾路过巴尔赫。那里……那里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潘简若心头一凛,忙问:“怎么回事?”

“据说邹鲁同城主沙弥生交恶,于是便屠戮全城,领兵西进,直奔塞拉赫斯去了。我经过巴尔赫时,只见满城尸骸,苍蝇蔽日,恶臭熏天。城中百姓,无论老幼,无论男女,几乎被杀绝了。

那景象……那景象……”

沈高陵说到这里,声音中满是复杂,显然心有余悸。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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