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约谈十分顺利，晏清从李萱的会客室里出来后神清气爽。温祖承在等待席位里，猛地站起来，一阵脚步轻飘的眩晕。
晏清没受伤的那只手有力地扶住她：“当心。”
温祖承隔着厚厚的毛衣拼命想感受晏清掌心熟悉的漩涡，同时也不忘观察晏清的另一只手，那里的绷带面积见小了，只缠着手心，看起来行动自如，伤势大愈。
晏清微微俯身，眼睛眯一眯，像狩猎的猫：“温老师刚刚吃醋了？”
“没有。”
“挂我电话挂得这么快。”
温祖承嘟囔着，突然一阵后怕：“对不起。”
晏清没说什么，只是忽然抬起手，爱怜地拢走温祖承额前的碎发。视线里的遮挡物忽然消失，晏清明媚清晰的面容猖狂闯入。她定是故意的。
温祖承移不开眼，二人忽然间呼吸同频。
晏清不动声色撤开一步时，温祖承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在耳畔轰雷鸣奏，竟连呼吸都忘了。
晏清浅浅一笑：“温老师还是这么可爱。”
温祖承下意识地瞪人，怎么能以可爱这种形容词——
对上晏清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仿佛被摄走了灵魂。
——可爱这种形容词很适合她。
她多久没看过晏清笑了？
为什么相见之后，胸口的疼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疼了呢？
温祖承咬了咬舌头，心狠狠一横，红着脸说：“只在你面前可爱。”
她心中鼓点敲乱了节奏，干脆抓住晏清拨头发的那只手，牵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大动脉正贴着耳朵，可以听见血脉汹涌，奔流跌宕。
晏清的呼吸变浅了。
温祖承说：“我们得聊一聊。”
“现在不太——”
温祖承的手陡然扣紧，不给晏清逃离的可能。
“就是现在。”
她陡然一个转身，调转了二人位置，将晏清抵在墙上。
晏清被逼出一声惊呼，看清了自己的状态后，化作一声低喘。
低头看去，温祖承恰好抬眸，眼尾上挑，眉深唇红，如一幅点了朱砂的水墨图，摆在博物馆宝殿上，观而望止。
她抓着晏清两只手腕轻轻挂在腰际：“这一次由你做主，你说停，我们就停。”
晏清眼前闪过一片飞舞的发，手腕上力道微微收紧，是温祖承踮起脚尖碰了碰她的唇。晏清猛吸了一口气，没敢动弹。
温祖承推开几寸，认真说：“你可以推开我......我不会生气的。”
晏清又不傻，手挂在温祖承的腰间游走，不时地轻轻按着。“我可不像温大作家，亲完就翻脸不认人，还让人滚出去。”
温祖承低头沉重道：“......我记得那次。”
“原来你还记得，还以为你烧糊涂忘记了。”
温祖承用眼神按在晏清的嘴唇上，先让她噤了声，凑近耳畔悄悄说：“我补给你。”
说罢，以掌心护着晏清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狠狠亲过来。
温祖承平生第一次与人接吻，没有提前学习过，不得章法，至少顺着本能乱啃乱咬。晏清的舌尖有蜜糖味儿，划过上颚时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她们分开以重整呼吸，血肉却还紧密相连，难舍难分。温祖承的脸色后知后觉地蒸红了，从耳垂蔓延至脖根，大概并不好看。
晏清将她的下巴翘起来，仔细打量，温祖承只能顺着，敛去锐爪任人抚摸。
“我不觉得这算是‘聊一聊’。”晏清说。
“不算。”温祖承替晏清抚平了她的白色西装裤上的褶皱，她的晏律师看上去又光风霁月，根本没在行不轨之事，“我觉得你会喜欢行动派。”
“您这样倒有点吓到我了。”晏清的视线上下翻覆，“第一次亲？”
“嗯，怎么了？”
“全都是牙。”
温祖承一时语塞。晏清露出个有些得意的坏笑，叫人欲罢不能，她悄悄凑在温祖承耳边：“告诉温老师一个秘密吧。”
“我喜欢被咬。”
温祖承面上更烫，却不在乎，只抓紧着问：“你还生我气吗？”
“从来谈不上生气。都怪我任性吧。”
“不。”温祖承捏紧了她的肩膀，“让我更爱你一点吧，我希望你有一天想起我，能感到安心、幸福、余生有所寄托。”
晏清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炙热，只是垂下去，只敢灼地面。
“你不能马上相信，也很正常。”温祖承松开手，“我会慢慢慢慢陪你的。”
两人之间又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晏清指了指温祖承身后那扇门，忽然美艳张张，又成了世人最熟悉的那个她，霸气天真地宣告：“宙世要完蛋了。”
温祖承笑着：“今天二月十三号，四舍五入，这就是我们的情人节礼物了。”
“情人节礼物！”晏清跟着笑出声，“亏你想的出来。”
温祖承说：“我是认真的。晏清，你站住，听我说——”
“我可以追你吗？”
***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扫去院中积雪，温祖承抬头仰望浮云。天上又有星点飘坠的雪花儿，天那样白净，云拢成霜霰。
温祖承急匆匆回到屋里，扣上一顶帽子，再回到院子里，扛着锄头和一带泥土。
地上才扫过的雪堆好像又变小了，不知被哪阵风偷走了。
就像晏清，来了又走了。
今天是温祖承正式追晏清的第一天。虽然，在昨晚分别时晏清抱着她亲了十分钟、而且整个澜城公开嗑她俩的前提下，这说辞有点多余。
温祖承还是默默心神不宁。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于温祖承这种生来薄凉的性子，却是生命第一次的极至体验。
隔壁的魏太太走过，疑惑看着院里问：“小温，你这是干什么呢？”
温祖承一抬头，帽沿的阴影恰好挡住双眼，明暗难辨。
“如您所见，我要种花。”
魏太太乐了：“你不去过乡下也不至于这么蠢呀，现在隆冬腊月的，天上还飘着雪，这时候种花能活吗？”
“活不活不要紧，关键在于种的过程。”
温祖承不抬头，耐心的将花种均匀洒进地上的土坑里。
魏太太叹了口气：“唉，别的不说，你能把我厨房收拾一下吗？”
温祖承霎时站起来，脚下踉跄，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我都擦过了？”
“抽油烟机，都堵死了。倒是不着急，这礼拜抽空看看就行。”
“好，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弄干净。”
炸厨房的罪魁祸首温祖新一个劲儿的赔笑。
最先遭殃的是她自家厨房，因为炸东西不小心把面粉掉在油锅里，生出好大的烟，一直飘到了隔壁二楼顶窗户里，许南意冲下来阻止了温祖承的化学实验行为。
“祖宗啊，我正复习到关键地儿呢，你这危险实验能放一放吗？”
温祖承心中不平。她这是在认真做饭呢，什么叫危险化学实验？虽然，她看着锅里那一团碳化成渣的黑色物质，实在硬气不起来。
许南意问：“不过，你可算终于鼓起勇气学做饭了？早该如此，天天吃泡面和快餐多不健康。”
温祖承沉默着收拾残局，没有提及她是在学做晏清爱吃的菜。她们默契地都不提她了。如果爱能生成一份数据报告，过去这一年间十六台的含晏量呈金字塔状，在春天陡然上升，又在入冬时落回坡底。一切都冷却了，包括凝固在灶台上的鸡蛋面浆。
而温祖承还没落下去，她还在原地，还站在那坡顶，在万丈悬崖前徘徊着，荡着双脚，试探纵身一跃的冲动。
她在等晏清。分别不到二十四小时，却已思念成疾。
做饭和种花都是为了晏清。温祖承向贺知舟询问过晏清策划的表白之夜是什么样的，决定一比一地复刻回去。时间上并不急。厨房炸了还能修好，春天的花，要从冬天里开始扎根生芽。
她会给晏清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春天。
贺知舟路过院子，遥遥喊了一句：“晏清快来了，你还不快去换身衣服。“
温祖承今日穿上衣柜里唯一一条红色的裙子，单薄如纱的面料并不适合冬日，须把自己裹紧一层又一层地外套里。
晏清敲门时，温祖承刚急忙忙系上最后一颗扣子。那一尾鲜红裙摆随着转身一扫过境。
晏清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轮：“你穿得……挺奇妙。带上这个吧。”晏清将她的围巾解下，倒在温祖承脖子上。“不然会冷。”
说罢，她手里仍牵着围巾的一角，就那么把温祖承引出屋子。
温祖承绝不承认她是因为听晏清夸过一次这条红裙子才会做这种挑战季节的傻事。
隔壁的窗户里，魏太太站在窗畔，望着她们礼物的背影露出笑容。久之，淡化成宁静的忧伤，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还伫立许久，直到地上脚印都没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688/11037737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