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倾尽家底博君怜
裴知柔被她的语气噎了一下,眼眶红了红,可到底没有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执拗:“娘,那张古琴也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东西。我若只送一幅画去,太子殿下或许念我的好,可若两样都送过去,那便是天大的心意。娘,你就再帮我这一回。等太子殿下回心转意了,往后你想要什么,女儿都给你挣回来。”
崔锐宁看着她那张执拗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她沉默了好半晌,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哑了下来:“我手里是真的没了。要弄银子,只有一条路——把北边那处农庄也卖了。”
裴知柔愣了一下:“北边的农庄?那不是……”
“是你外祖父当年置下的,三百亩旱地,虽不如京郊那处水田肥,可也值三万两。”
崔锐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沉沉的,“那处农庄,你爹都不知道。是我当年嫁进侯府时,你外祖母偷偷塞给我的私房。这些年我一直没动,原想着留着养老的。”
裴知柔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崔锐宁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女儿那张年轻却写满了执拗的脸,缓缓点了点头:“罢了。明日我让管家拿着地契去典当行。三万两,够你拍那张古琴了。可柔儿,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若再跟我要银子,我是真的一文都拿不出来了。”
裴知柔眼眶一热,扑过去抱住崔锐宁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娘,女儿记着了。等太子殿下回心转意了,女儿一定好好孝敬您。
第二日一早,崔锐宁便让管家拿着北区农庄的地契去了城西的典当行。
那处农庄位置虽偏,可胜在面积大,典当行给了一万八千两。
崔锐宁又将自己妆匣里最后几样压箱底的首饰凑了凑,总算凑够了三万两。
她将银票交给裴知柔时,手微微发颤,面上却什么都没说,只哑着嗓子道了一句:“去吧。拍回来便送去东宫,别耽搁。”
裴知柔接过银票,揣进袖中,朝崔锐宁深深福了一礼,转身出了秋棠院。
到了拍卖那日,她天不亮便起了身,仍是那件八成新的藕荷色褙子,可面上却比前日多了几分笃定。
她带着赵婆子和钱婆子早早到了聚宝楼,仍坐在一楼散座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前半场的东西她一概没看,只等着那张“鹤鸣秋月”古琴上场。
等到掌柜的将那床古琴抬出来,满场便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琴身桐木为面、梓木为底,漆色深沉温润如玉,琴弦拨动时音色清越悠远,如鹤鸣九皋。
琴背刻着“鹤鸣秋月”四字,是唐代一位制琴名家的手笔。
掌柜的起拍价一万两的话音刚落,一楼便有人喊了两万。
裴知柔攥着帕子的手一紧,朝赵婆子点了点头。
赵婆子举牌:“两万五千两。”
“二万八千两。”二楼雅间里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裴知柔咬了咬牙,心一横,从赵婆子手里接过牌子,自己举了起来:“三万两。”
满场静了一瞬。
二楼雅间里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让裴知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二楼那扇垂着帘子的窗户,手心里全是汗。
她手里只有三万两,这已经是她能叫出的最高价了。若二楼再往上加,她便只能放弃。
“三万两,一次。”掌柜的举起槌子。
裴知柔攥着牌子的手微微发颤。
“三万两,两次。”
二楼没有动静。
“三万两,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的那一刻,裴知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赵婆子和钱婆子连忙扶住她,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婆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二小姐,琴也拍到了!两样东西都到手了!”
钱婆子也凑过来,小声道:“是啊二小姐,这下太子殿下见了,定然念您的好。”
裴知柔攥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嘴角弯了起来。
她将银票交给赵婆子去柜台付账,自己抱着那张古琴,眼眶微微泛了红。
画到手了,琴也到手了,太子殿下最喜欢的这两样东西,她全给他送回去。
他一定会动容的,一定会。
付完银子,裴知柔将琴小心地装进匣中,上了马车,车帘一放,靠在车壁上,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回到侯府时,崔锐宁正在秋棠院里来回踱步,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前去:“怎么样?琴拍到了?”
“拍到了。”裴知柔让两个婆子将琴从马车上抬了下来,抬进秋霞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万两,一分不多。”
崔锐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面上的神色复杂得很。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伸手摸了摸那琴,指尖微微发颤。
那处北区农庄,是她最后的底牌,如今也成了别人的了。
可到底是换来了这两样东西,换来了女儿讨好太子的指望。
……
东宫。
萧云瑾已经十来日没有出过寝殿的门了。
自宫宴那日回来,他便一病不起。太医说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开了几副安神疏肝的方子,可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病却不见好。
他整日歪在榻上,面朝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偶尔睡着了便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元慎凑近了听,听清了几句——“云姝”“别走”“我错了”——每听一回,心里便酸一回。
元慎伺候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端着储君架子的萧云瑾,如今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鸟,连翅膀都懒得扑腾了。
皇后隔三差五差人来问,太医也日日来诊脉,可谁劝都没用。萧云瑾像是一心要把自己熬干了似的,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元慎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天天变着法子想让他高兴些——今天端一碗他从前爱吃的莲子羹,明天捧一碟他从前爱吃的桂花糕,可萧云瑾连看都不看一眼。
有时候元慎试着提起从前的事,说“殿下还记得那年去九华山吗?裴小姐冒着大雪替您求药,回来烧了三天三夜”,萧云瑾便猛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道:“别说了。”
元慎便不敢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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