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物归原处故人遥
这日午后,元慎正守在寝殿外间打盹,忽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说永宁侯府二小姐裴知柔来了,在东宫门外求见。
元慎一听“裴知柔”三个字,眉头便拧了起来。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个人——殿下病成这副模样,多半跟她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她横插一杠,太子殿下和裴云姝何至于此?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回了。就说殿下病着,谁也不见。”
小太监应声去了。
元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要阖眼歇一歇,那小太监又跑了回来,面上带着几分为难:“元公公,裴二小姐不肯走,说是有要紧的东西要亲手交给殿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一只大琴匣,手里还抱着一只画匣,说是……说是殿下从前最喜欢的东西。”
元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本不想理会,可转念一想,殿下这些日子病得恹恹的,什么都不肯看、不肯听,若那两样东西真能让殿下提起几分精神……他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站起身来,朝宫门走去。
到了宫门口,元慎远远便瞧见裴知柔站在石阶下,怀里抱着一只檀木画匣,身后两个婆子抬着一只琴匣,正等在门房外头。
她今日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藕荷色褙子,鬓边簪着一支素银钗,面上薄薄敷了一层粉,可到底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见元慎出来,她连忙迎上前去,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元公公,劳烦您通传一声,我想见太子殿下。我替殿下寻回了两样东西,是他从前最喜欢的。”
元慎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琴匣和画匣上,眉头动了动。
他上前一步,掀开画匣一角看了一眼,又揭起琴匣的盖子瞧了瞧,面色忽然变了。
那幅前朝闲散人的《秋山问道图》,还有那床唐代雷氏的“鹤鸣秋月”古琴——这两样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从前裴云姝送给太子殿下时,他就在旁边伺候着。殿下爱不释手,将那幅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将那床琴专门辟了一间琴室存放,每逢宴客必抚一曲。
后来裴云姝讨回了旧物,这两样东西便不见了踪影,殿下为此还闷了好些日子。如今竟被裴知柔寻了回来。
元慎心里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他自然知道殿下若见了这两样东西,定然会动容。可送东西的人是裴知柔,不是裴云姝。
殿下见物思人,只怕病得更重。
可他若是不把东西送进去,殿下怕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伸手将琴匣和画匣都接了过来。
“裴二小姐,东西老奴先替您送进去。至于见不见的,老奴做不了主,得看殿下自己的意思。”
裴知柔连忙点头,眼底浮起一层亮光:“有劳公公了。
劳烦公公跟殿下说,这两样东西是我特意寻回来的,花了好些心思。我……我就在外头等着。”
元慎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画匣和琴匣转身进了东宫。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一路往寝殿走去。
到了寝殿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两样东西,又偏过头朝殿内望了一眼——萧云瑾还是歪在榻上,面朝里,一动不动。
元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萧云瑾见元慎进来,头也不回,闷声道:“出去,我现在不想见人……”
“殿下,您不想见人没关系,但这里有两样东西,您肯定喜欢。”元慎抱着画匣,让人端着琴匣站在榻前,语气放得又轻又缓。
萧云瑾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偏过头瞥了一眼。
元慎将画匣掀开一角,露出里头那卷前朝闲散人的《秋山问道图》。
画卷虽只露出一角,可那苍劲萧疏的笔墨一入眼,萧云瑾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这是……”他一把掀开被子,伸手将画匣整个抱了过来,掀开匣盖,将那幅画展开来。秋日深山,一老一少对坐论道,笔墨苍劲萧疏,意境高远——正是那幅他日思夜想的《秋山问道图》。
他捧着画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是云姝来了吗?我就知道她只是生我的气罢了,她不会不理我的……”
他又转头去看琴匣,元慎将匣盖打开,里头那床唐代雷氏的“鹤鸣秋月”古琴静静躺着,琴身桐木为面、梓木为底,漆色深沉温润如玉,琴背刻着“鹤鸣秋月”四字。
萧云瑾将画搁在一旁,伸手将那床琴捧了起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声清越悠远的琴音在寝殿里荡开来。
他抱着琴,将脸贴在琴身上,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喃喃道:“云姝,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你只是气我,你把东西送回来,便是原谅我了……”
元慎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
他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到底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殿下……东西是裴二小姐送来的。”
萧云瑾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抱着琴,缓缓抬起头来,面上的笑僵在了嘴角,眼底那点亮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你说什么?”
“裴二小姐在东宫门外等着。”元慎低着头,声音发虚,“她说这两样东西是她特意寻回来的,花了好些心思。殿下若想见,老奴便让她进来;若不想见,老奴便去打发了她。”
萧云瑾坐在榻上,抱着那张琴,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古琴,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榻上那幅展开的画,面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这两样东西,是裴云姝从他手讨回去的。
如今东西回来了,可送东西的人,却是裴知柔。
而裴云姝,根本就没有来。
他沉默了好半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让她进来吧。”
元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寝殿。裴知柔正在宫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眼底满是殷切的期待。
元慎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殿下让您进去。”
裴知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襟,跟着元慎进了东宫。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寝殿。
寝殿里光线有些暗,萧云瑾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一床古琴,面前摊着一幅画,面色比前些日子更憔悴了,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919/5427801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