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倾尽银两购名图
……
拍卖会那日,聚宝楼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
裴云姝没有亲自去,只让秋菊带着春华和两个温家伙计坐在二楼雅间里,又另找了几个生面孔的帮手散在一楼人群里,只等着那两样东西上场。
裴知柔天不亮便起了身,换了一件八成新的藕荷色褙子,料子虽不是最时兴的云锦,却也是上好的杭绸,干净齐整,瞧着仍是个侯府小姐的体面。
她将那只装着三万二千两银票的荷包揣在袖中,带着赵婆子和钱婆子出了侯府后门,坐了马车往城东骡马市街去。
一路上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幅画一定要拍回来。
太子殿下见了那幅画和那张琴一定会念她的好。
到了聚宝楼,她没敢往二楼雅间去,只在一楼散座最后一排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
赵婆子和钱婆子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替她挡着旁人的视线。她低着头,将帕子攥在掌心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四周的动静。
前半场的玉器绸缎拍得平平顺顺,裴知柔没怎么上心,只坐在那里听着一件件东西被人拍走。
可等到那幅前朝闲散人的《秋山问道图》一展开,满场便安静了下来。
画卷上的秋日深山苍劲萧疏,懂行的人一眼便瞧出是真迹,不懂行的也听旁人议论纷纷,知道是件稀世之物。
掌柜的起拍价一万两的话音刚落,一楼便有人喊了两万。
裴知柔攥着帕子的手一紧,偏过头朝赵婆子使了个眼色。
赵婆子会意,举起牌子:“一万五千两。”
“一万六千两。”二楼雅间里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裴知柔咬了咬牙,又朝赵婆子点了点头。赵婆子举牌:“一万八千两。”
“两万两。”
“两万一千两!”
“二万五千两。”
赵婆子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可裴知柔没有叫停。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又朝赵婆子使了个眼色。
赵婆子咬了咬牙,又举了一次牌:“二万五千两。”
“二万六千两。”
“二万八千两!”
“二万九千两。”二楼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像是一点都不心疼银子。
裴知柔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回头朝钱婆子看去。
钱婆子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稳住。裴知柔深吸一口气,朝赵婆子点了点头。
赵婆子又举了牌:“三万两。”
“三万一千五百两。”
“三万,一千八百两!”
“二万九千两。”
满场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裴知柔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人堵住了。
她总共就带了三万二千两银子,原以为最多一万八千两便能拿下来,可如今已经叫到了二万九千两,翻了差不多一倍。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回头朝赵婆子和钱婆子看去,两人都白了脸,朝她摇了摇头,意思这画只值这么多钱。
可裴知柔没有摇头。
她闭了闭眼,忽然睁开,从赵婆子手里接过牌子,自己举了起来,声音虽然发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满场每个人耳中:“三万二千两!”
二楼雅间里沉默了一瞬。
那短暂的沉默让裴知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二楼那扇垂着帘子的窗户,恨不得拿眼睛把它盯出个窟窿来。
满场的人也跟着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二楼和裴知柔之间来回转着。
“三万二千两,一次。”掌柜的举起槌子。
裴知柔的心怦怦直跳。
“三万二千两,两次。”
二楼没有动静。
“三万二千两,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的那一刻,裴知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她攥着牌子的手终于松开了,帕子已经被她扯成了两半。
赵婆子和钱婆子连忙扶住她,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赵婆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发愁:“二小姐,画是拍下来了,可这三万二千两本来是预备着买两样东西的。如今一幅画便花了三万二,那张古琴可怎么办?”
钱婆子也凑过来,小声道:“是啊二小姐,咱们手里一个铜板都不剩了。那古琴起拍价虽是一万两,可看今日这阵势,怕是也要拍到两三万。咱们拿什么去拍?”
裴知柔攥着那两半截帕子,咬了咬嘴唇,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回去再说。琴后日才拍,中日还有一日工夫去筹银子。”
说完,她将画匣抱在怀里,带着赵婆子和钱婆子出了聚宝楼,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将画匣搂得紧紧的,像是怕它飞了似的,面上却渐渐浮起了一层笑意。
画到手了,太子殿下最喜欢的画到手了。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萧云瑾接过画卷时那双眼睛里的动容,仿佛已经听见他说“知柔,还是你有心”。
回到侯府时,崔锐宁正在秋棠院里来回踱步,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前去:“怎么样?拍到了?”
“拍到了。”裴知柔将画匣搁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万二千两。”
崔锐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三万二千两?你带了三万二千两去,全花光了?”
“全花光了。”裴知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娘,你是没瞧见那个阵仗。二楼有人一直跟我抢,从一万五千两一路加到二万九千两。我咬着牙叫到三万二,那边才没再跟。娘,这画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东西,值这个价。”
崔锐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坐到椅子上,按着额头,声音沉了下来:“柔儿,那张古琴呢?你拿什么去拍?”
裴知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凑到崔锐宁跟前,拉着她的袖子,语气软了下来:“娘,那张古琴后日才拍。拍卖行说了,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后天再拍。娘,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就这一次,往后我再不跟你要银子了。”
崔锐宁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少见的冷意:“想什么办法?我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了。田庄当了,首饰当了,白玉如意当了,连你祖母的棺材本我都差点动了。你还要我去哪里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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