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谢京屿3
第二天一早,我便正式入职了。
人事给我安排的是运营部门的基层岗位,主要负责仓储管理、货物调度和运输业务对接。
说白了,就是哪里缺人,我就去哪里。
刚开始的日子非常难熬。
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以后。仓库里的货物一批接着一批,司机催着发货,客户催着交付,运输线路稍有变化,整个部门都要跟着重新安排。
我每天对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常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有一次,我因为不熟悉流程,核对错了一批货物的发运信息,导致后续调度全部延迟。
负责人当着整个部门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这么简单的流程都能弄错!”
“整个部门几十个人等着你这边的结果,你一个人把事情搞砸了,还有脸站在这里发愣?”
“干不了就滚回去,别占着位置耽误别人做事!”
我当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可我没有回去。
我只想尽快学会这些东西,尽快做出成绩,尽快拥有重新回到青禾身边的资格。
第一年,我几乎每天都在适应这种生活。
冬天的仓库四面漏风,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手指经常冻得发僵。遇上大雪封路,还要跟着调度人员去现场处理问题,有时候在外面一待就是大半天。
有一次,几条运输线路同时出了问题,整个部门的人都被叫回来加班。
我跟着同事重新清点货物、核对单据,又挨个联系司机,一直忙到凌晨三四点。
回宿舍的路上,我踩在结冰的路面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得生疼。
回去以后,我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膝盖肿了一圈,手背也被冻出了几道裂口。
这样的事情后来发生过很多次。
我渐渐学会了核对库存、安排车辆、处理异常订单,也开始熟悉各个运输站点的情况。
第二年,我终于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部门开始让我独立负责一些业务,我也逐渐接触到了区域运输规划、仓储成本核算和客户管理。
这一年,我经常跟着业务人员去外地跑线路。
有些地方距离市区很远,冬天道路结冰,车子在山路上走得很慢。遇上运输途中出现问题,还得临时协调车辆,重新安排货物转运。
有时候一整天下来,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但我渐渐习惯了。
第三年,我开始独立负责一部分区域业务。
那一年,公司遇上了比较严重的经营问题。
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陆续缩减订单,部分运输线路成本持续上涨,仓储周转率也出现了问题。
部门连续开了很多次会议,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我跟着负责人跑客户、核算成本、重新梳理运输线路,常常一整个月都在外面奔波。
有一次,为了谈下一笔合作,我在外地待了将近半个月。
客户负责人很难沟通,前后改了好几次合作条件,最后还是没能谈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被退回来的方案,心情差到了极点。
可第二天,我还是得继续跑。
我不想停下来。
因为我很清楚,我在这里多做成一件事,就离重新回到B市更近一步。
第四年,我终于开始做出一些成绩。
经过反复调整,我们负责的区域业务逐渐稳定下来,几个原本流失的客户也重新建立了合作。
我开始带着其他员工处理业务,负责更大范围的运营协调。
有时候需要连续几天盯着项目,遇到突发情况,也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那一年,我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一个完整的假期。
但我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业务问题,也终于不再需要别人手把手教我做事。
第五年,我被正式提拔为区域运营负责人。
这五年里,我几乎把X省所有重要的运输线路和仓储站点都跑了一遍。
我知道哪条路冬天容易封闭,哪几个站点的货物周转效率比较低,也知道不同客户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我手下的人越来越多,负责的业务也越来越复杂。
偶尔,我也会觉得疲惫。
尤其是冬天,夜里一个人开车经过那些空旷的公路,窗外一片漆黑,寒风呼啸。
我会想起青禾。
思念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它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它更像一场漫长的潮汐,日复一日地冲刷着心底的某个地方,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却一点点掏空了整个人。
五年过去,我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
可每当夜深人静,工作结束,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坐在书桌前演算的样子,想起她低头看书时垂落的长发,想起她偶尔抬起头,轻轻地叫我。
那些再寻常不过的瞬间,竟然成了我此后五年里,反复回望的全部。
我无数次打开过她的聊天框。
有时候只是看着她的头像,一看就是很久。
我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在德国有没有适应,研究是不是顺利。
可每一次,手指停在屏幕上,我又会退缩。
我害怕。
我怕消息发出去,没有任何回应。
更怕我终于鼓起勇气联系她,却发现她早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甚至不敢去验证。
好像只要不去确认,那个聊天框就仍然是通向她的一扇门,而不是一堵再也无法跨越的墙。
我开始明白,人最难承受的或许不是失去。
而是那个人明明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远方,你甚至知道她在哪里,却再也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走到她面前。
这五年,我见过无数次日出,也走过许多陌生的城市。
可无论身处哪里,我总觉得自己像是遗落了什么。
后来我才发现,我遗落的不是某段时光,而是那个曾经有人等我回家的自己。
思念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会因为你忙碌就停止,也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自动消失。它只是安静地藏在生活的缝隙里,等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候,再猝不及防地提醒你,那个人曾经怎样真实地存在过。
我还会频繁梦见她。
梦里的青禾还是从前的模样,穿着浅色的裙子,坐在灯光下看书。
我推门进去,她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
我总想多留一会儿。
想走过去抱抱她,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我已经在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了。
可每一次,梦都会在这里结束。
醒来以后,天还没有亮。
我躺在床上,忽然很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于是我拿起手机,点开我们从前的聊天记录。
那些简单的语音,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可每次听见她软软的声音,我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反复听上好几遍。
一条语音只有几秒钟,我却总觉得怎么也听不够。
我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终于放下手机。
我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怔怔地躺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我真的很想她。
沈青禾,我真的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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