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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谢京屿4


第六年,我终于成功出国。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些恍惚。

五年了。

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大片明亮的天空。我靠在椅背上,心情好得不可思议,连空乘送来的一杯咖啡都觉得格外香甜。

我反复看着手机里保存的地址,生怕自己记错。

那是青禾现在所在的实验室。

这五年,我从她发表的论文、研究机构的介绍,以及一些公开的学术报告里,慢慢拼凑出了她现在的生活。

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如今,她是德国一所科研机构的博士研究人员,博士学籍注册在与研究所合作的大学,主要研究方向是计算生物学与生物医学数据科学。

她将数学建模、机器学习与多组学数据分析相结合,致力于研究复杂疾病的发生机制,以及药物响应预测等前沿课题。

我其实不太懂这些。

但我把她发表过的几篇论文都下载了下来,虽然很多内容看不明白,还是一页一页地翻过。

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厉害。

*

到了德国以后,我没有休息,第一时间就去了她的实验室附近。

那是一所大学附属的跨学科研究中心,周围有不少科研机构和医院。

我没有直接进去找她。

我不敢。

我就在实验室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附近等着,后来又站到了街边。

从早上等到下午,腿都站得有些发酸。

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见面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反而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想不出来。

直到傍晚,实验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一群研究人员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青禾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里面是浅色的衬衫,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怀里抱着文件夹,肩上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正低头听身旁的同事说话。

她似乎比从前高了一些,又好像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二十七岁的沈青禾,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偶尔连看人都带着几分怯意的女孩。

她的五官依旧清丽,眉眼温柔,皮肤白皙,鼻梁秀挺。

可那份漂亮里,已经多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她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测别人的喜怒。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研究方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站在那里,温柔、从容,像一轮明月。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咚。

咚。

咚。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经历过多少事情,再见面的时候,还是会心动。

我甚至有些想哭。

我忍住了冲过去叫她的冲动。

我不知道青禾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

五年过去了,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任何决定。

至少,在弄清楚她的想法之前,我不能轻举妄动。

后来,我了解到,青禾所在的研究中心正处于扩张阶段。

实验室的研究项目越来越多,原有的经费和场地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很多设备更新和新项目的推进都受到了限制。

我很快联系上了实验室的一位负责人。

那是一个德国男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个子很高,说话时习惯性地摊开双手。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简单寒暄以后,我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希望能够为贵实验室提供一笔长期科研资助。”

男人显然有些意外。

“长期资助?”

“是的。包括设备更新、研究项目以及实验室扩建所需要的经费。”

他很高兴,连忙向我介绍了实验室目前的情况。

聊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

“那么,您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我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什么商业上的条件。我只是希望,能有机会和你们实验室的一位研究人员正常接触。”

“谁?”

“沈青禾。”

男人愣了一下。

“Doctor  Shen?”

他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抱歉,我恐怕不能答应您。”

我皱了皱眉。

“为什么?”

“如果您喜欢沈博士,应该自己去追求她,而不是要求我们利用实验室的资源,为您制造接近她的机会。”

男人说得很认真。

“她是我们的研究人员,不是任何人的私人关系资源。我不能因为一笔捐赠,就让她的工作环境受到影响。”

我有些尴尬。

“这对你们其实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我只是想有一个正常接触的机会,不会干涉她的工作,也不会要求她做任何事情。”

男人摇了摇头。

“先生,您知道沈博士为了留在这里,放弃了什么吗?”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她完全可以进入国际大型科技公司,从事算法研发和人工智能相关工作。以她的专业背景和研究能力,年薪一百多万欧,甚至更高,都不是难事。她也可以进入大型跨国制药企业,参与商业化计算药物研发,获得远高于学术科研岗位的薪酬。”

“但她选择留在这里。”

“她的研究方向涉及复杂疾病中的药物响应预测,需要整合基因组、转录组、蛋白质组等大量数据,建立数学模型,帮助我们理解不同细胞状态下的药物作用机制。”

“这是一项非常困难的工作,需要很多年,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看到成果。”

男人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

“当时我也问过她,为什么不选择一份待遇更好、前景更明确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地重复起青禾当时说过的话。

“满地都是六便士,可我只想抬头看看月亮。”

我怔住了。

男人笑了笑。

“沈博士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但她最难得的地方并不是这些。她有自己的理想,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愿意为了自己相信的事情付出时间和努力。”

“我非常敬佩她。”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

“所以,如果您真的喜欢沈博士,请尊重她。不要利用我们的合作关系给她施加压力,也不要让她因为您而感到为难。”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青禾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数学书。

那时候的她,也总是这样。

无论我在旁边做什么,她都能安安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好像从来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我从前不懂。

我以为把她留在身边,就是拥有她。

后来才发现,她从来都不是一只需要被人豢养的金丝雀。

她有自己的天空。

青禾啊。

你哪里还需要抬头看什么月亮呢?

你自己,就是那一轮明月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对男人说:

“那就不需要提供任何特殊安排了。”

“这笔钱,我无偿资助。”

“不附加任何条件,也不需要你们为我安排和沈青禾见面的机会。”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我苦笑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Bro,喜欢一个人,就自己去追呀。”

我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

几个月后,实验室完成了扩建,搬到了更加繁华的中心城区。

新的研究中心距离大学医院和其他科研机构更近,设备也比从前完善了许多。

青禾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我也在同一片街区租了一套。

我没有去敲过她的门。

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每天早上,我会在距离实验室不远的街角等一会儿,看她从公寓出来,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走向研究中心。

傍晚,我也会在那里等她。

有时候她和同事一起出来,几个人站在路边聊天,偶尔会笑起来。

有时候她一个人,手里拿着文件,低头看手机,慢慢走回公寓。

我就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像一个没有姓名的影子。

我知道,这样做并不光彩。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五年没有见过的人,终于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我怎么舍得不多看几眼?

虽然不能和青禾说话,但只要每天能见到她,我就觉得生活重新有了盼头。

早晨知道她会从哪条路经过,晚上知道她大概几点下班。

偶尔遇上她休息日,我也会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上一下午。

只要看见她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我就觉得那一天没有白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

我的内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也很好。

她有她的生活。

我只要远远看着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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