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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番外:谢京屿5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我像往常一样,在实验室附近等青禾下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被雨水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她。

她撑着一把浅色的伞,穿着白天那件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浅色风衣,正沿着街道往回走。

我跟在不远处。

雨声很大,伞面不断传来细密的声响。

走到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附近时,忽然有三个男人从旁边窜了出来。

他们动作很快,其中一个直接抓住了青禾的手臂,另外两个人试图把她往巷子深处拖。

青禾吓得尖叫起来。

“放开我!救命!”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放开她!”

我一拳砸向其中一个男人的脸。

对方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几步。

另外两个人立刻转过身来。

我顾不上那么多,扑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雨水灌进我的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我听见青禾在旁边哭喊。

“谢京屿!”

她竟然认出了我。

可我已经顾不上回应。

其中一个男人又朝青禾扑了过去,我拼尽全力拽住他的衣服,将人狠狠扯了回来。

“跑!”

我冲着青禾大喊。

“青禾,快跑!”

她站在原地,似乎被吓坏了,眼泪不断往下掉。

“跑啊!”

我又吼了一声。

她终于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巷口跑去。

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那几个男人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他们嘴里不断骂着脏话,其中一个甚至喊着什么“Fuck!  Kung  Fu”。

我刚想站起来,忽然看见一道银色的寒光。

下一秒,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我低下头。

一把刀已经捅进了我的小腹。

我整个人瞬间脱力,眼前一阵发黑。

他们竟然带了刀。

可青禾还没有跑远。

我看见其中一个男人又朝她追了过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拿刀那个人的腿。

“别碰她!”

男人被我拽得恼怒不已,抬起手,又朝我身上捅了几刀。

剧烈的疼痛接连袭来。

我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却还是不肯松开。

我不能让他们追上青禾。

绝对不能。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雨很大。

大到几乎盖过了所有声音。

温热的血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又被雨水冲散,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了警笛声。

然后,我听见了青禾的声音。

“谢京屿!”

她好像在哭。

“谢京屿,你别睡!”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她跪在我身边,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我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的青禾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往下落,打湿了她的脸颊和白大褂。

她漂亮的眼睛通红,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还是那么漂亮。

我忽然觉得很心疼。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哭了。

更不愿意看见她为了我哭成这样。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青禾……”

我的声音很轻。

“别哭。”

“我没事。”

她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眼泪掉得更凶。

“你别说话!”

“谢京屿,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一下……”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五年来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至少,我终于又能这样看着她了。

可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想问。

一件想了整整五年的事。

“青禾……”

我艰难地喘了一口气。

“对不起。”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好。”

“你……愿意原谅我吗?”

她用力点头,眼泪不断落下来。

“我愿意!”

“谢京屿,我愿意!”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这大半年你一直在附近。”

“我也知道实验室的资助是你安排的。”

“我都知道。”

“我早就原谅你了。”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谢京屿,你别死。”

“求你了,你别死……”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这大半年,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她什么都知道。

我忽然笑了。

胸口很疼,腹部也疼得厉害。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她亲口对我说,她原谅我了。

我终于微笑着闭上眼,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

人性是很复杂的东西。

一个人可以卑劣,可以自私,可以满身污泥,也可以在某个瞬间,拥有极其纯粹的情感。

我们总习惯用道德去衡量一个人,用善恶去定义一种关系,仿佛一个不够好的人,就不配拥有美好的情感。

可爱从来不是一张赎罪券。

它不能洗净一个人的罪恶,不能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更不能让所有不堪都变得理所当然。

一个人做过的恶,不会因为他爱得深刻就消失;一个人灵魂里的污浊,也不会因为他曾经仰望过光明,就变得洁白。

月亮有自己的轨迹,星辰有自己的归宿。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立的意志,没有谁生来就应该属于另一个人。

可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知不可得,仍然眷恋;明知不可留,仍然不舍。

理智可以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却未必能够命令一颗心停止爱。

一份感情证明不了什么。

它不使人高尚,不使人无罪,也不使人成为一个值得原谅的人。

它只是存在。

像宇宙中一颗不知名的星辰,不因无人注视而失去光芒,也不因没有归宿而否认自己的存在。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

可我无法否认,曾经有一束月光,真实地照进过我的生命。

而我这一生,大概都无法忘记那束光。

人可以否认自己的善良,可以承认自己的卑劣,可以为自己做过的一切承担代价。

唯独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罪有应得,而连同内心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也一并否认。

我承认我的灵魂并不高贵。

但我也承认,我爱过。

那是真的。

我是谢京屿。

我是垃圾,但我的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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