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内院说笑
内院这边,凤姐刚打发走两拨来回话的管事媳妇,一抬眼就看见沈姝正立在廊下,看着小丫鬟往花盆里移栽新挑来的碧桃。
“好妹妹,你倒清闲!”凤姐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沈姝的手腕,笑叹,“快来搭把手。”
沈姝被她拽着往抱厦里走,笑道:“我本想着偷会儿闲看看这春日花木,哪想到又被你抓了壮丁。”
二人正说笑着,门外传来丫鬟通报,说是邢夫人那边打发人来,请三奶奶过去坐一坐。
沈姝略一怔,转头看向凤姐。
凤姐挑了挑眉:“去吧,想来是找你说话解闷。你好好陪着说几句,话不必往心里去,我这边先忙着。”
沈姝应下,起身跟着丫鬟往邢夫人的院子走。
邢夫人正独自坐在堂中,看见沈姝进来,脸上露出笑意,忙叫她坐,又命丫鬟上茶。
等下人都退出去,屋里只剩她们二人,邢夫人叹了口气,话头便落到今日荣国府闭门谢客的事情上。
她是真心疼那些东西啊,虽然太好的落不到她手上,但能喝喝汤也行,如今全没了。
“你得劝着珣儿些,做官不能太死板,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
沈姝觉得凤姐提醒的很对,这话不能往心里去,于是左耳进右耳出,两只眼睛盯着邢夫人的嘴张张合合,思绪飘远~
等邢夫人说的口干了,端起茶盏时。沈姝适时开口:“唉,太太,您没听昨日那动静,三爷把老爷都给训上了,我怎么敢开口呢,您看,要不……您试试?”
邢夫人:……
她可不想像老爷那样被冷嘲热讽一顿。
“罢了,我这边也没什么事,琏儿媳妇那还有的忙,你年轻,去搭把手吧。”
沈姝:……好的,这次惹人嫌了。
沈姝走出邢夫人的院子,心里想着,得跟贾珣要点精神损失费,这一天天的,她也不容易。不多要,一个金镯子就能治好。
沈姝重新回到凤姐的抱厦。
凤姐见她回来,抬眼问道:“怎么样,大太太那边没多说什么难听话吧?”
“还好,聊了几句,已经‘宽慰’过去了。”沈姝坐下,笑着说。
凤姐点点头,手上翻着账本,一边核算一边抱怨起贾琏。
“整日在外应酬,各家纷纷递帖子拜访,推都推不掉,常常深夜才回院子。”凤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前儿外头有富商托人递话,想借着省亲攀附咱们贾家。二爷心动了,问了三弟意见,三弟忙着没见他,只让砚香传了话,说不妥当。他可跟我好一阵儿抱怨呢。”
沈姝闻言,莞尔一笑:“咱们家这情况,是该谨慎些,树大招风。”
凤姐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是啊,你说这钱财权势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一不小心就被迷了眼。我以前,也干过糊涂事,好在咱们家里还有清醒的人。”
二人相视一笑。
平儿看沈姝的茶盏空了,连忙又给上了一盏新的。
凤姐取笑:“哎呦呦,这殷勤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奶奶呢?没看到我的茶盏都空了半天了。”
平儿不理她取笑。
沈姝笑:“嫂子有平儿就知足吧,我羡慕都羡慕不来。”
说着,把清单往凤姐面前推了推:“你看这一项,预备铺设的地毯,原定的料子略厚,别苑屋子不大,太过厚重反倒显得局促,不如换成薄些的织锦缎面。”
凤姐凑近细看,点头认可:“你说得有理,我这就叫管事改了采买的单子。”
两人低声讨论,一桩桩把疏漏之处标注出来。
窗外春风阵阵,海棠开得繁盛,落了一地花瓣。院外时不时传来仆妇走动、传话的声响。
不多时,贾珣进了内院,路过抱厦门外,远远望见窗内沈姝与凤姐并肩对着簿册商议,安静立在廊下看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贾珣目光望向远处那座刚刚完工的省亲别苑,飞檐在春日阳光下静静伫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思虑,缓步走入抱厦。
“还在忙?”贾珣声音不高,打破屋内二人的交谈。
沈姝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王熙凤放下手中毛笔,笑着起身:“三弟来了,可是要跟我抢人?”
侍立一旁的管事媳妇、丫鬟都露出笑意。
沈姝:“嫂子再说,我可真就走了?”
凤姐忙道:“别,正好,有几处陈设拿不定主意,三弟来帮我们参详参详。”说着看向贾珣。
贾珣走到桌边,低头看向铺开的一张张簿册,目光沉静。
……
三日后,巳时。
门房来人匆匆进荣禧堂通报:“老爷,内务府的大人已经到府门前了,说是奉了旨意,前来查验省亲别苑。一共三位大人,带着随行的吏员、画工。”
贾政闻言立刻起身,理了理衣襟:“快,咱们迎出去。”
贾珣、贾琏也跟着移步前往府门。
为首的大人姓陈,在内务府供职多年,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中年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主事,还有四名捧着簿册、带着纸笔的吏员,另有一名画工,背着画板,预备将别苑格局一一绘下带回宫中呈览。
彼此见礼寒暄,陈大人说话客气,礼数周全,可目光扫过门前来往的仆役,暗中将府里的景象默默记在心里。
“奉圣上谕,查验娘娘省亲居所,烦请贾大人引我们过去。”陈大人拱手说道。
贾政连忙应是,领着众人往省亲别苑走。贾珣跟在一侧,从容随行。
一行人踏入别苑大门。
进门一道曲廊,廊下悬着素色宫灯,地面铺青石板,两侧栽了玉兰与海棠。往前走便是正殿,殿内设了宝座,围屏,案几,一切器物皆是按着规制置办,没有额外添什么贵重珍宝。
陈大人缓步走入正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身后吏员取出簿册,逐项核对屋宇尺寸、房间数目;画工站在角落,提笔勾勒房屋轮廓。
“这正殿之后,便是娘娘临时歇息的暖阁?”陈大人开口问道。
“正是。”贾政在一旁回话,“暖阁分内外两间,外间可以略作闲坐,内间安置床榻,供娘娘小憩。旁边还有耳房,预备跟随的宫人歇息。”
陈大人迈步走入暖阁查看,屋内帘幔是石青暗纹锦缎,铺陈的被褥纹样雅致,暗暗点头。
他一路走,一路看,接连看过茶房、更衣房、侍从值房、庭院亭台。一路查看下来,陈大人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同行另一位主事,随口笑道:“没想到贵府会选用江南园林风格,倒是别具巧思。”
贾政开口回道:“娘娘归宁,重在骨肉亲情,圣上也素来崇尚俭朴,我等不敢铺张,只循礼制修建,盼不负圣恩。”
陈大人闻言,侧头看了贾珣一眼,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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