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有接手的人
贾珣的马车进了荣国府大门,他先不往别处去,先绕去东院贾赦的院子。
这边小厮早就把朝堂上的消息报给贾赦了。
贾赦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个茶盏,听见脚步抬眼,看见贾珣掀帘进来,身上还是上朝那一身袍子,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贾赦眯起眼打量他半晌,没有劈头盖脸一顿骂,也没有急着追问来龙去脉,只淡淡开口:
“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敢揽下这么一桩大事,想来早料到会有风波,他不信这小子是没半点盘算就敢往前冲的人。
贾珣闻言倒是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贾赦少不了一通埋怨,没想到他这般沉得住气。
他问道:“老爷,您就没什么想问的?”
贾赦嗤了一声,放下茶盏:“有啊,我问了,你就会尽数说与我听?”
贾珣听了,只笑着,并不言语。那当然不会说了。
贾赦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去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惦记你,别叫她悬着心。”
“是。”贾珣应下,退了出来。
刚走出贾赦院外的甬道,就见贾政和贾琏立在路边等着他。想来也是得了消息,专门在这里等他一道过去。
兄弟俩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贾政摆了摆手:“有什么话,去荣庆堂说吧。”说完,就率先一步走了。
等进到荣庆堂屋里,果然一屋子人都在。
王夫人、邢夫人、凤姐、李纨、沈姝,还有贾琮、宝玉。女眷这边先一步到齐了,都安安静静坐着,屋子里气氛凝重。
三人上前,一同给贾母行礼请安。
贾母靠在大引枕上,目光落在贾珣身上,声音缓缓的:“珣儿,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被参了?”
贾珣直起身,语气平和,不疾不徐:“老祖宗,那些折子上参我的事,全都是无根无据的揣测,您不必为此忧心。
等事情核查清楚账目,是非自然分明。正好孙儿先前一阵子日日在外奔波,事务缠身,如今暂且卸了差事在家,也算是得空歇上一段时日。”
他说得轻松,把停职,说得像是寻常休假一般。
屋里静了片刻,王夫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看贾母在这里,一时没敢开口。
凤姐垂着眼,指尖悄悄捻着帕子,这个时候她可打不了圆场。
贾母定定看了贾珣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你心里明白就好,只是这在家闲着,也不是小事,万事谨慎,少在外头走动,安分等着朝堂调查结果。”
贾珣垂首应道:“孙儿记下了。”
荣庆堂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随便搭话。
邢夫人坐在边上,心里攒了一堆话,想问清楚贾珣往后还能不能官复原职,会不会就这么一直闲在家里。
她嘴一张:“那圣上有没有说……”
“行了!”贾母直接开口打断,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听得出来心里烦。
“朝堂上的事,哪里轮得到咱们这些妇道人家掺和着说?珣儿自己心里有数,这事就别再提了。”
邢夫人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挺下不来台的,可她哪里敢跟贾母顶嘴,只能抿紧嘴,乖乖不吭声了。
贾母这会儿也没心思留众人一起用饭,挥了挥手,让大家各自回院里去。
众人起身行礼,陆续往外走。
贾珣走的时候,一眼看见奶娘抱着小贾莳从东次间出来,在等着他们了。
他上前一步,把孩子抱了起来,转头看向沈姝,低声说:“咱们也回院里吧。”
沈姝点点头,跟着他一块往外走。沿路有跟着伺候的,也有路过的下人,她什么也没问。
等回到他们自己的院子,沈姝朝春兰使了个眼色。
春兰明白,带着院里几个丫鬟都退到远一点的回廊边上,不靠近屋子,免得听见里面的话。
进到屋里,沈姝先吩咐奶娘把孩子抱下去哄,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姝看着贾珣,藏不住心里的担心,开口问:“今天这事,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吗?”
贾珣一眼就看出来她心里是害怕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说:“放心,不会有事。”
沈姝松了口气,又接着问:“那这个清田的新政,是不是就推不下去了?”
贾珣笑着摇了摇头:“哪能啊,那些人参的是我这个人,没谁敢说新政本身不对。账和收上来的粮食都摆在户部粮仓里,明明白白的,皇上也清楚这个法子是有用的。”
沈姝想了想:“这么说,是另外找人接着办这件事了?”
贾珣点了点头:“嗯,我不能参与了,自然会有人顶上。想来圣上也已经想好接替的人了。”
自古推行新政哪有一帆风顺的,他这算什么,还没见血呢。
与此同时,皇城户部衙门。
传旨公公入内宣圣上口谕,让钱侍郎接下清田这件差事,继续往下推行新政。
钱侍郎跪在地上接了旨意,神色并不意外。
他心里挺佩服贾珣的,换作是他,原先也不敢碰这么大一件得罪人的事,贾珣年纪轻轻就敢扛下来,现在出事了,还提前安排好后路,不让新政直接黄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能推,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差事。
消息很快传到那些不想让新政推行的世家耳朵里。这帮人心里暗骂,后悔第一步走错了。
他们原先只想着把贾珣扳倒,这事就算完了,如今看来,算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们想去找新政本身的毛病,可是不行。京畿这边丈量出来的田地、收上来的钱粮,一笔一笔都核对过,没什么漏洞,圣上盯得又紧,想在账目上动手脚根本不容易。
挑不出新政的错,他们也不是没有办法了,皇帝能妥协一次,就能妥协两次。至于这位钱侍郎,也好办,找准机会给他下绊子。
朝堂上的风波,压根没停下来,只是这次矛头对准了钱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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