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贾珣被停职
同一时刻,宝玉在屋中披着家常软袍,来回踱了两步,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暗沉雨色,脸上挂着一丝担心。
袭人端着一碗温热茶汤从外间进来,见他坐立不安,便轻声问:
“二爷这是怎么了?雨下得这么急,天又阴沉沉的,怎么不坐下歇着?”
宝玉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着,语气急冲冲的:
“你听外头雨落得这么密,林妹妹素来多思,这会儿一个人在清芷轩里定然又闷又伤怀,我得过去瞧瞧她。”
说着便转身要去拿廊下的油纸伞。
袭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他,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神色恳切:“二爷别去!”
宝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为何不去?她一个人,我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袭人望着窗外的雨幕,认真劝道:“这会儿已经黄昏将尽,园中路滑难走,雨又越下越大。您这冒雨过去,一来一回必沾一身寒气,万一着凉发热,得不偿失。
再者林姑娘体弱,最忌潮湿冷风,您雨夜登门,反倒扰了她静养。不如等明日天晴了,您一早过去探望,岂不是更好?”
宝玉被她死死拦住,脸上堆起了郁色,嘴角耷拉下来,心里也不痛快。
他低声嘟囔一句:“不过是去看一眼林妹妹,偏生诸多阻拦。”
袭人见他闹小性子,也不恼,只是温声耐着性子劝:“二爷身子金贵,怎能由着雨夜随意乱跑?我也是为了你好。”
宝玉不再说话,只站在廊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栏杆,心里头还牵挂着林妹妹那一处。
少年人的愁绪缠在心头,放不下,也解不开。
这一场秋雨,笼罩着整个荣国府,可院子外头的天地,又是另一番光景。
同样的雨,落在前院外书房的檐头,就没了半分温柔。
贾珣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烛火的光映着他紧绷的眉眼,他现下可没有半分心思去琢磨那些儿女情长。
新政刚要正式往下推,不少人就坐不住了,这几日朝堂上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往上面递,参他的人不在少数。
贾珣揉了揉眉心,想着这段时间的事。开春时候定下的新规,赶得上这一季秋收启用。
京畿这边大半田地都按照新册子、新等次收上来的税粮、田赋,比往年直接翻了两倍,粮食已经陆续送进粮仓,账册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排除今年年景好的原因,但这也足以让皇帝坐不住了。
龙颜大悦。
皇帝已经透露出了意思,打算来年开春,便将这套清田均税的新政,从京畿试点推向全国。这话一出,底下藏着的暗流,瞬间汹涌而起。
京畿这边的土地今年已经实实在在少了好处,若是这新政来年开春真的铺到全国,意味着不少世家豪强的利益都会被波及。
最先动起来的,是江南一众老牌世家。
这些家族世代联姻,门生故吏遍布六部、都察院、地方府衙,声势庞大。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江南数大世家暗中互通消息,迅速达成一致。所有人的矛头,齐刷刷对准了一个人——贾珣。
只要推行新政的人倒了,新政自然搁置,他们的利益,就能一分不少的保住。
都察院最先有异动。连日来,原本弹劾都找不到新话题的御史们,突然纷纷递折上奏,弹劾的折子跟雪花一样,源源不断送进皇宫。
有人称贾珣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为了博取政绩,刻意严苛执法,逼迫京畿的乡绅士族,搞得人心惶惶,失了朝堂宽和之道。
有人称他虚报田亩,篡改账目,虚增税粮,用虚假政绩欺瞒君上。
更有甚者,暗中捏造证词,买通地方闲散人员作假证,污蔑贾珣纵容下属,扰民苛民。
密密麻麻的弹劾折子,堆积在御案前,短短几日,数量多达数十本。这些官员,背后尽数站着江南世家的影子。
朝堂风向,瞬息万变。
皇帝自然看得懂底下的党争算计,也清楚新政的益处。可帝王权衡,从来不会彻底偏于一方。
哪怕心知是士族抱团构陷,也不能置之不理,不然引发地方不稳就更难推行新政了。
一连几日,皇帝压着折子隐忍不发,可朝堂舆论愈演愈烈,再无回应,只会让人心更乱。
贾珣想着当前局势,心知他怕是得躲一躲了。
第二日早朝,皇帝下了一道折中旨意。
即刻暂停贾珣所有清田新政相关差事,归家自省。
着刑部、户部、都察院三方联合,重新核验京畿所有田亩账目、税粮明细,彻查朝野非议诸事,查清之前,不许贾珣参与任何朝堂事务。
旨意一出,殿内无数人暗自松了口气,世家一派官员眼底藏着隐晦得意,中立朝臣满脸惋惜,而支持新政的人都暗自咬牙。
消息第一时间传开,偌大的荣国府,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凤姐。
她刚在后院查完婆子采买账目,听闻外头小厮飞奔来报,说三爷当堂被停职,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直接合上,脸色变了变。
凤姐原地站定片刻,心头又慌又乱,忍不住低叹出声:“完了!终究还是落了这一步!”
她也懂一点朝堂事,新政是那么好推的吗?前一刻还如烈火烹油,下一秒就直接炸了锅,也不知会不会连累贾琏。
她不敢耽搁,提着裙摆快步直奔荣庆堂,脚步急促,满脸凝重。
沈姝此刻正抱着小贾莳在邢夫人院里请安,话没说两句,就见王善保家的慌张入内,开口就是一句“三爷差事停了,奉旨归家自省”,
邢夫人手里的茶盏瞬间脱手,哗啦一声碎落一地。
她身子微微一晃,扶住桌沿才站稳,声音发颤:“怎么会……怎么会当真停了差事?前几日还圣宠优渥,不过数日,怎么就落到停职自省的地步?”
她一辈子安居内宅,看不懂朝堂权衡。在她眼里,停差便是失势,好好一个出息孩子,转瞬间就被打入冷宫了?
沈姝连忙上前扶住她,安抚道:“太太您稳住!眼下只是停差,还没说定罪呢,更没有责罚,且等三爷回府再说吧,咱们得先去老太太那。”
“对、对,去老太太那,快走!”邢夫人被提醒,着急忙慌的就往外走。
沈姝跟在后面,她心里也怦怦直跳,虽然直觉贾珣不是个轻易被打倒的人,但朝堂起起伏伏的,什么事都有可能,所以她抱着贾莳,也没想交给奶娘,就这么跟在邢夫人身后。
春兰和奶娘看着沈姝的脸色,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护在一旁。
荣禧堂内,王夫人听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叹气,和周瑞家的念叨:
“可惜了,珣儿是府里现下最争气的后辈,自己拼出来的前程,就这么没了?这可怎么好。”
说着,她眼里带上不安,声音压得低了些:“我如今最怕的,倒不是他前程耽误,是怕这事连累宫里娘娘!”
“万一圣上心里厌弃了咱们贾府,迁怒到娘娘身上,那可真是塌天大祸!”
周瑞家的跟在王夫人身边多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内宅的家长里短,她敢说几句,可朝堂上,动不动就是杀头掉脑袋的要紧事,她可不敢随便说。
只扶着王夫人的胳膊,一同往荣庆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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