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未必是死局
自打贾珣被下旨停了差事之后,外头确实乱传了一阵子闲话。
外人不清楚朝堂内里的弯弯绕绕,只看见贾府最出息的后辈丢了差事,就跟风乱猜,说贾府怕是失了圣宠,声望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
但荣国府这种百年大族,不可能因为一场朝堂风波就乱了自家节奏。
日子该过照样过,规矩该守照样守。
眼下府里最紧要的头等大事,就是二姑娘迎春的婚事。
婚期将近,所有人都刻意把朝堂的糟心事压在心底,闭口不提。对内只办喜事,对外也撑着门面,尽量让府里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安稳体面。
贾珣归家之后,也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自己院里,甚少外出,日常就是陪孩子、看书,看着就跟真的赋闲在家,彻底退出朝堂一样。
外人都以为他遭了重挫,心灰意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新政是好事,可坏就坏在,这件事彻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所以从新政落地那天起,贾珣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皇帝心里明镜一样,知道贾珣有功无过,也知道这帮士族是抱团捣乱。但有时候时机没到,真的硬刚到底,容易逼得地方动荡,得不偿失。
所以皇帝顺着台阶,下旨让贾珣回家去,算是暂时避避风头。
贾珣下台之后,朝堂空出了新政主事的位置。皇帝让做事稳妥的钱侍郎顶上,接手继续推行新政。
钱侍郎心里清楚这差事是烫手山芋,但他认可新政是正事,也敬佩贾珣为国担责的魄力,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可他刚接手没几天,江南士族就立刻盯上了他。
接下来几日,朝堂风波一浪比一浪高。
江南派系的官员、各地士族举荐的言官,天天扎堆上折,翻来覆去就是一套说辞:新政太过激进,屡屡惹怒士绅,导致朝野动荡。
短短几日,弹劾钱侍郎的折子堆得比当初弹劾贾珣的还要高。
这帮士族打的算盘特别精,之前扳倒贾珣,算是试探,圣上忍了。现在再扳倒钱侍郎,就是逼着圣上妥协。
只要两任主事全都倒台,朝堂无人敢接新政差事,他们就可以顺势集体上奏,恳请圣上静置新政三年。
只要新政被暂停三年,没人督办,就彻底废了。
今日一上朝,江南派系的官员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样,轮番出列,句句都在针对钱侍郎。
第一位出列的御史,语气铿锵:
“启禀圣上,钱大人全然不懂体恤天下士绅!如今已引得江南乡绅人心惶惶,怨声载道,地方屡屡骚动!为推行一桩新政,搅动半壁江山不得安宁,此等行事,实属失当!”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立刻出列附和:
“圣上!百年旧制自有道理,世代相安、朝野平稳。钱大人一味遵从新法,强行变更旧规,逼迫世家清查私田,逼得士族难以立足!长此以往,士族心寒,这绝非社稷长治久安之福!”
紧接着,又有官员上前跟进弹劾:
“臣禀圣上!先前贾大人行事刚猛过激,已然惹出满朝争议、四方非议。如今钱大人接续其事,不知变通,反而愈演愈烈!
接连两任主事,皆因新政惹得朝野不宁,足以见得新政不宜仓促推行!恳请圣上暂且放缓新法,约束主事官员,安抚天下士族人心!”
一人开口,众人跟风。
朝堂之上,接连不断有人出列弹劾,所有人口径一模一样,句句都在指责钱侍郎行事过激,搅动朝局,图谋不轨!
钱侍郎:真是好大一口锅。
满朝文武要么跟风附议,要么低头沉默旁观,也有人站出来想替钱侍郎辩驳几句,只是很快又被江南派系的官员压了下去。
钱侍郎立在朝臣班列之中,始终垂首肃立,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现在也是一个靶子了,说什么都没用,还容易多说多错,那他就不说了!
龙椅之上,皇帝端坐不语,全程静静听着底下百官轮番弹劾,众口一词。
听着这群人事先串通好的说辞,看着他们大义凛然的模样,皇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
殿内不少老臣心里都是一紧,不用看圣上脸色就知道今日圣上心情定然极差。
等所有人尽数说了一通,朝堂彻底陷入死寂,再无一人开口。
皇帝这才缓缓出声,声音不高,沉沉落在大殿每一处,带着明显的怒意。
“朕听了许久,众卿通篇所言,句句皆是士族不安,乡绅不安,那朕的百姓安否?!”
他冷眼扫过全场,突然冷笑一声。
“既然惹了朝野非议,钱爱卿,那你也回家歇着去吧。”
钱侍郎一听,当场就通透了。
还以为自己任重而道远呢,结果热血了几天,就没他的事了。
行!停职不停薪,挺好的。
钱侍郎没有半分辩解,立刻出列跪地叩首:“臣,领旨。”
早朝散去。
消息很快传到贾珣这里。
夜里,卫若兰避开旁人,悄悄来了一趟荣国府。
卫若兰官位不高,没资格上早朝,进不了金銮殿,可他对朝堂上的动向还是能打听得明白。
他一见到贾珣,也不绕弯子,直接拉着人坐定,把今日早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今日朝堂彻底闹开了。”
“听说气氛实在压抑,那帮子人又是一窝蜂上前弹劾,说的话都差不多,全都盯着钱大人。圣上从头至尾冷着脸,最后还是顺着百官的意思,和你一样,也免了钱大人的差事。”
卫若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外头不少人都觉得,咱们这边推行新政的人,算是被他们打垮了。
你被停职,钱大人也被停了,眼下朝堂上没人敢碰这件差事。那帮江南士族气焰高得很,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联名上折子,逼着皇上把新政暂停几年。
真要是让他们如愿,搁置三五年,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这些底子,就全白费了。”
说着,他盯着贾珣,开口问:“贾兄,这一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主要是他发现贾珣坐在椅子上,神色稳稳的,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听到卫若兰的话,贾珣才抬眼。
“外人看着是死局,未必就真的是死局。”
卫若兰身子往前倾了倾:“可是现在主事的人都没了,他们转头就要逼圣上停新政,这还不算走到头吗?”
贾珣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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