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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砂锅与狼牙刀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江桂芬就被“叮叮”两声叫醒了。

【叮!检测到开户结算,随机奖励发放中。】

【五皇子户:随机奖励——砂锅一只】

江桂芬惊得爬起来,顾不上伺候的婢女,去往小厨房。

灶台边上,凭空多了一口砂锅,黑陶的,肚圆,盖严实,掂在手里压手,江桂芬揭开盖看了看,里头还带一层细釉,油光水滑。

“好家伙。”她拿指节敲了敲锅壁,声闷闷的,“这玩意煨汤,贼香。”

【叮!大皇子户:随机奖励——狼牙刀一把】

一把刀落在案板上,刀身窄长,刃口带细齿,寒光锃亮,一看就不是善茬。

江桂芬拿起来比划了两下,对着案板上挥了几下。

“嚯。”她眼睛亮了,“这刀切肉,得劲儿。”

“奖励说明。”系统念叨,“狼牙刀,切肉斩筋,快过老式菜刀三成。”

“那德妃那户咋没有?”

“奖励只认崽子。”系统说,“大人开户,光开户,不发东西。”

“抠。”

“省下的都是成本。”系统说得理直气壮,“你再瞅瞅,两口锅一把刀,我这叫补偿到位。”

江桂芬没跟它贫,她把砂锅刷了三遍,涮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灶上控水,脑子里已经在排菜单了。

小米油粥,稳。

可是光“稳”没用,她昨晚就想明白了,五皇子那身子,是亏空,亏空就得照着亏空补。

补哪儿、怎么补、忌什么,她做菜的是行家,看病的可是外行。

“春桃。”她喊。

“奴婢在。”

“你跟我说说,太医院咋走?”

春桃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地上了。

“娘娘!太医院哪是您能去的地方?!”

“咋不能去?”江桂芬说,“太医也是打工的,我也是打工的,打工的见打工的,寒暄寒暄咋了。”

打工?他们家娘娘打什么工?春桃不明白。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偏房里,刘太医捏着一小块枣糕,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枣糕是江桂芬路过御膳房打劫的,白面掺枣泥,甜口,暄软。

她这会儿把空油纸包往桌上一拍,又往人家桌上一坐,笑得跟来收租的似的。

“娘娘,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刘太医嘴上推辞,手已经把第二块塞嘴里了。

“啥规矩不规矩的。”江桂芬摆摆手,“我就问一句,五殿下的脉案,能不能借我瞅一眼?”

“脉案?!”

“你先别跳脚。”她隔空要按住刘太医的手,“我不要原件,就瞅一眼,瞅完就忘,我先说明白,我不是来挑理的,也不是来问罪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那娃喝了几年药了,越喝越瘦,我就琢磨,药是苦的,饭不苦,能不能在饭上头给他补回来点。”

刘太医嚼枣糕的动作慢下来。

他行医三十年,见惯了后宫的娘娘们打听脉案,问的多半是“能不能好”“还拖几年”“碍不碍着谁”,头一回有人问的是“能不能在饭上头补回来点”。

刘太医犹豫了半天到底起身,从柜子深处抱出一摞册子。

“老臣就指给娘娘看一回。”他说,“五殿下是先天不足,胎里带出来的弱,脾胃虚寒,药石不能猛进,进猛了反而伤根本,老臣的方子一直下得极温,可温药见效慢,这几年,唉!”

“那吃饭上呢?”

“食补温养,是正路。”刘太医翻着一页,“小米、山药、红枣、鸡汁,温而不燥,最养脾胃,只是宫里御膳房做不来精细食膳,做出来的东西,那孩子也咽不下……”

“油大的呢?”

“万不可。”

“甜的?”

“少量可。”

“硬的?”

“忌。”

江桂芬一样一样问,一样一样记,最后把脉案轻轻合上,原样搁回去,起身给老头福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刘太医,这份情我记下了。”她又说,“回头我亲自蒸糕,给你送。”

刘太医望着她出门的背影,半天没缓过来。

半晌,他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枣糕捏起来,小声嘀咕:“这糕……倒是真好吃,莫不是江美人的手艺?”

回去的路上,春桃一路都在嘀咕,说娘娘今儿真是疯了一回了,太医院那种地方,得是妃位往上、或者凤体违和,才轮得着进去。

“那咱今儿算不算破例?”春桃问。

“算。”江桂芬拍了拍手,走得不紧不慢,“破例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

“啊?”

“你想啊,刘太医收了我一包枣糕,记我一回人情,回头我再送一包,还是亲手做的,他再记一回。”

江桂芬掰着指头,“人情这东西跟喜爱值一个理儿,攒着攒着,路就宽了,往后五殿下瞧病,刘太医上点心,我这药膳要是配出个好来,他还得反过来谢我。”

春桃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进宫五年,见过的娘娘们,要么拿银子开路,要么拿位份压人,头一回见着拿枣糕铺路的。

可偏偏,就好使。

可这事没瞒住。

当天下午,德妃宫里的宋姑姑就回了德妃的话:江美人去了太医院,翻了五殿下的脉案,翻了小半个时辰。

德妃正在核对单子,笔尖一顿,一滴墨在纸上洇开。

“她要脉案做什么?”

“说是……嗯……想给五殿下做口吃的。”

德妃盯着那滴墨,看了很久。

三年了,五皇子的病,是全后宫人人知道、人人绕着走的事,太医换了七八个,方子开了一摞,人人都说“慢慢养”,养来养去,养出一碗接一碗的黑药。

如今来了个位份不高的江美人,给她的皇儿做了两次饭,就敢去翻太医院的底册。

一个无子无宠的美人,去翻一个皇子的脉案。

这话传出去,往小了说是热心过了头,往大了说……后宫里就没有“热心”二字能立住的事。

“她安的什么心。”德妃淡淡说。

宋姑姑垂手立着,没接话。

倒是崔嬷嬷,江美人自己宫里那位管事嬷嬷,得了风声,当天晚上就候在正屋,苦口婆心:“娘娘,老奴多一句嘴,您这般招摇,今日太医院,明日德妃宫,宫里的舌头比灶上的火还旺,怕是要惹人猜忌。”

“猜忌啥?”江桂芬正给明天的药膳配红枣,头也不抬,“我又不抢皇上的饭,也不抢娘娘的份例,我就抢着给娃做饭。”

“话不能这么说……”

“嬷嬷。”江桂芬把枣往碟子里一摆,“你见过哪个厨子怕人说闲话的?菜好不好,嘴说了不算,灶说了算,咱把这灶烧明白喽,闲话自然就消停了。”

崔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没辩过她,叹口气去了。

另一头,德妃把笔搁下,单子合起来。

“传话下去,”她说,“她明日若再往我宫里里送东西……”

她顿了顿,没说往下是什么。

那半句话悬在屋里,已经是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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