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勤俭持家
那男子看见她这样,也愣了一下。
“江美人?”
“臣妾在。”江桂芬想了想,还是屈了屈膝,这辈子腰杆子直,所以屈得歪歪扭扭。
皇上的目光在她手上扫了一眼,又在那片翻了一半的地上停了一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
“种菜。”
“种菜?”
“院子那块地空着可惜。”她说,“我打算种点白菜,冬天能吃。”
皇上:“……”
他身边那太监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
皇上沉默了半晌,忽然“嗯”了一声。
“好。”
江桂芬:“?”
“好?”
“后宫各安其分,勤俭持家,甚好。”皇上说得一本正经。
江桂芬看出来了,这位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一个手上有泥,一个身上寒酸,谁也不知道下一句接啥。
最后那太监看不下去了,凑上来低声提醒:“陛下,您吩咐的……”
“哦。”皇上像是想起来,转头对身后道,“取来。”
一个内侍捧着个卷轴上前。
皇上接过,递给江桂芬。
“这是朕亲笔写的。”他说。
江桂芬双手接过来,展开一看。
四个字。
笔锋挺俊,就是……
就四个字?
合着就一张纸?
“写字好。”她嘴上说着,脸上笑得挺圆。
“朕亲笔所书,字字有筋骨。”皇上点点头,看着还挺满意。
“是是是。”
“前儿听说你身子不好,”他又说,“朕特意写的,给你压压惊。”
“谢皇上。”
皇上“嗯”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实在没话了,转身走了。
那尖下巴的太监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人走了,院子静下来。
江桂芬捧着那张卷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
“就这么张纸。”
“皇上穷。”系统说。
“我知道他穷。”江桂芬把卷轴翻过来看看,又翻过去,“可我是吓病了,吓病了给张字儿,这算哪门子的压惊?”
“他有赏赐的规矩。”系统说,“每次都是自己的墨宝。宫里都传,皇上最不缺的就是字。”
“他不缺字,也不缺人给他磨墨呗。”
江桂芬把卷轴往春桃手里一塞。
“挂起来。”她说,“挂正屋墙上,横平竖直,人家好歹是皇上,总不能搁箱子底下。”
春桃应着去了。
江桂芬看着那张纸被挂到墙上,就四个字,孤零零的,把整面墙衬得更空了。
她想起那位皇上刚才的样子。
半旧的常服,素的腰带,孤零零的玉佩,站在她翻了一半的菜地跟前,认认真真说“勤俭持家甚好”。
“哎。”她忽然说。
“怎么。”
“这皇帝,是真穷。”江桂芬说,“穷得连赏人都赏不出样儿来。”
“所以呢?”
“所以我这菜,”她捋起袖子,“更得种了。”
那天夜里,江桂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
“嗯。”
“你说那个不爱说话的娃,五岁,贤妃的五公主,是吧?”
“你记着呢。”
“不爱说话,咋了?”
“不是不爱说。”系统说,“是不会说。”
“啥意思?”
“她一个人能蹲在墙角蹲一下午,谁拉她,她都不动,她母妃抱她去别人宫里坐半天,她从头到尾不出声。”
“……”
“太医说,是小时候受了惊吓。”系统顿了顿,“也有人说,是她母妃看得太紧,看紧出毛病了。”
江桂芬在黑暗里睁着眼。
“她母妃……”
“贤妃早些年没了个孩子,大公主。”系统说,“之后就不敢再要,只守着这一个,守着守着,就把孩子守成这样了。”
屋里静了很久。
“那娃喜欢吃啥?”江桂芬忽然问。
“不知道。”系统说,“她从没对什么吃的表现出兴趣。”
“……”
“你问这个干嘛?”
江桂芬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干嘛。”她说,“就是想着,总有个东西,她能爱吃吧。”
江桂芬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
“嗯。”
“我今儿开了几个户了?”
“三个,五皇子、大皇子、德妃。”
“还差几个?”
“还有九个。”
“哦。”江桂芬闭着眼,“那我就一个个排着来。”
“商城还开不了。”
“我知道。”她说,“慢慢来呗。”
“对了,”系统忽然补了一句,“你那几个番柿,我建议你别全摘了。”
“我知道,留种!”
“嗯。”
江桂芬没再说。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下。
可眼睛一闭上,脑子里转的还是五皇子端着药碗的样子。
那娃的账上才15分,分数是一碗西红柿炒鸡蛋一碗蛋羹喂出来的,可光靠鸡蛋,能喂到几时?那是个药罐子,底子亏空着,鸡蛋顶多哄个嘴,补不了根。
“系统。”她又睁开眼。
“睡吧睡吧,明儿还早。”系统有点不想搭理她了。
“五皇子那娃,天天喝药,太医总来看吧?”她还追着问。
“嗯。”
“太医那儿,是不是存着他的脉案?”江桂芬说,“从前咋诊的,就是虚在哪儿、忌口啥,一笔一笔都记着?”
“是有这么个东西。”系统说,“你问这个干嘛?”
“明儿我去瞅瞅。”
“你去太医院?”
“嗯呐。”
系统沉默了两秒。
“大姐,你是妃嫔,不是走街串巷的牙人。”
“啥牙人啊,我拎着东西去,又不是空手。”江桂芬打了个哈欠,“我这人有个毛病,弄不明白的事儿,睡不着觉。”
系统:“……”
它忽然觉得,自己招进来的这位,心肠是热出这个后宫了。
江桂芬不管它怎么想,她躺在黑暗里,把这两天认识的事儿一样样捋:那位穷得赏不出样的皇上,那位端着的几十年德妃,还有那十一个排着队等着她的小崽子。
“系统,我给你算笔账。”
“你讲。”
“五皇子那娃,账上15分,是个药罐子,光靠鸡蛋喂不出个未来,得从饭上头把根儿给他养起来,这就得问太医,得看方子,得对症。”
“嗯。”
“大皇子那娃,嘴比门还严,得分全靠他自己偷偷来,这种娃急不得,得钓。”
“你还挺明白。”
“我瞅了瞅,三皇子三公主那俩,不用钓,香味一出去,自己就扑上来了。”江桂芬打了个哈欠,“皇上一家子最难整,皇后那户估计得从太子身上整,反正慢慢来,饭得一口一口吃,娃得一个一个哄。”
系统难得没抬杠,只轻轻“嗯”了一声。
再没声音。
江桂芬这一觉,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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