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对崽子好就是好
一顿大鹅吃得大家都尽兴。
皇上头一个起身,抹抹嘴,说折子堆得跟山似的,走得依依不舍,出门前还回头瞅了一眼空锅。
“下回。”他丢下两个字,走了。
李有福躬着腰在后头追:“陛下慢些。”
大皇子也得走,下午还有课,临走他站在院门口,规规矩矩朝江桂芬行了一礼:“今日的饭很好,谢谢江娘娘。”
江桂芬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下回姨给你再整好吃的。”
大皇子耳朵根又红了,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
孩子们也待不住了,三皇子三公主在院里疯跑了两圈,淑妃把人拎过来:“想干嘛直说。”
“母妃!”三皇子理直气壮,“吃了睡,睡了长个儿,我们消食去!”
淑妃没拦,叫了自己宫里的嬷嬷,领着俩孩子出去溜达了,三皇子下午估摸着不去文华殿上课了,随他去吧。
五皇子在轮椅上眼馋,冯嬷嬷把他往外推,“殿下也去,消消食,晒晒后晌的太阳。”
“我也去!”五皇子开心冲江桂芬挥手,“江娘娘我走了!”
一院子人走得干干净净,就剩了仨女人。
日头斜斜地照进来,把院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一吹,桂花香散在空气里,春桃夏杏收拾了桌子,沏了三盏茶,端上一碟果子,知趣地退到廊子外头去了。
三个女人坐在树荫底下,谁也没先开口。
江桂芬转着茶盏,转了七八圈,终于把心一横。
“两位姐姐。”她说,“我想打听个事儿。”
“你说。”
“前儿晚上,中秋那晚”她把声音压低,“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院里静了一瞬。
淑妃端着茶盏,看看她,又看看德妃,忽然“噗”一声乐了。
“你倒是想起来问了?”
江桂芬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前儿晚上。”淑妃放下茶盏,掰着手指头,开始了一通道来,说着说着掐住了。
“然后呢?”江桂芬急了。
“然后你就开始说胡话了。”淑妃越说越来劲。
江桂芬端着茶盏的手,稳稳的,一丝没抖。
抖是不可能不抖的,是死撑着不抖。
“你说”淑妃的声音慢下来,“你说你想回去看看,你说家里有个人,跟了你半辈子,你没享着他一天福。还有个娃,今年该长个儿了,你哭着说的,说着说着就哭了,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风把桂花吹下来几朵,落在桌上。
江桂芬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
“我那是……”她干笑了两声,“喝大了,净说胡话。”
“江妹妹。”
德妃开了口,声音不高,把她的话截住了。
“你不用圆。”德妃看着她,眼神很静,“那晚我们就听明白了。”
江桂芬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暴露了!全暴露了!
在中秋的月亮底下,在她自己爹的酒里,一字不落,全秃噜出去了,她当时还觉得那晚月亮真圆,两位姐姐真暖。
脑子嗡嗡的,一堆话在里头打架:怎么办,说清楚了还是不说了,这事儿搁宫里那是要出人命的,妖异、蛊惑、厌胜随便哪个字眼扣下来都够杀头的,她们两个把这事儿报上去,或者往深了想一步,拿这事儿拿捏她,她这个没根没底的美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比哭还难看。
“两位姐姐……”她放下茶盏,声音发涩,“我知道这事儿听着邪性,你们要报,要防,要拿捏,我都没话说,只求一件事,别告诉孩子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淑妃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那晚你趴在桌上哭的时候,我和德妃姐姐就把话过完了。”她说,“你当我们看不出来?”
江桂芬怔住。
“子不语怪力乱神。”德妃接了一句,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可那晚我们就说过,若是好人呢。”
她顿了顿,看向江桂芬,一字一字地说:“就算你真是从别处来的,就算就算这世上真有那种事。”
“就算是鬼。”淑妃一拍桌子,“你也是好鬼!”
江桂芬:“……”
“你看看你干的事。”淑妃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五殿下喝了三年的苦药,是你给调的膳食,这才有今天这小模样,大殿下端了九年的架子,是你哄得他肯在人前递一回话,我家那俩猴儿,从前吃饭跟打仗似的,现在坐得端端正正等开饭,你图我们家什么?我们宫里连你一文钱都没给过,倒贴着给你送崽子!”
“好鬼这个说法……”江桂芬嘴角抽了抽,“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淑妃和德妃异口同声。
德妃把茶盏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喝茶,慢慢说,“你是哪儿的,怎么来的,我们不问,也不想知道,我们只知道,你来这些日子,宫里的孩子,一个一个都活了。”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淑妃把话接过去,说得斩钉截铁,“皇后娘娘那边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反正我这儿,谁问都没有,皇上问起来,我就说江妹妹那晚喝多了想家,哭她爹呢。”
“我那两个儿子,你这儿随便来。”德妃说,“这话我说过一遍,今天再说一遍,往后你有什么难处,我宫里的门,也给你开着。”
江桂芬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一股热气从胸口往上涌,涌到眼眶就堵住了。
上辈子她在冰窟窿里的时候,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人跟她说这话,她一个异世来的孤魂野鬼,在这深宫里位分低,没儿没女,人家图她什么?人家什么都不图,就图她那一口锅。
“哭什么!”淑妃又把人揽住了,跟那晚一样,“合着我们说你两句你就哭?”
“没有。”江桂芬抹了把脸,吸吸鼻子,“风大,迷眼睛了。”
“行行行,风大。”淑妃给她递帕子,“八月的风,刮得人泪流满面。”
德妃在旁边端起茶,抿了一口,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叮!德妃,喜爱值+4,当前33/100】
【叮!淑妃,喜爱值+3,当前14/100】
江桂芬脑子里叮叮两声,跟开了水的壶似的,她心里叹气,这俩姐姐,是真心实意的。
“两位姐姐。”她把帕子叠好,郑重其事地屈膝,行了个实打实的礼,“这份情,我记下了,往后姐姐们想吃什么,一句话。”
“记着就行。”淑妃摆手。
那天之后,禁足的日子就剩了个尾巴。
崽子们照旧隔三差五地来,三皇子来蹭炖肉,三公主来蹭甜口,五皇子来得最勤,一来就往灶边小板凳上一坐,跟个验收的小监工似的,淑妃德妃也常来,来了也不空手,有时拎一包茶叶,有时带一碟自家小厨房的点心,说是“换”,拿点心换她一口锅。
淑妃不止一次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没人问起,皇上那儿,是我递的话。”
江桂芬每次都点头,心里那块石头,一天比一天轻。
宫里还是那个宫里,日头还是那个日头,禁足的最后一天晚上,江桂芬坐在灯下,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又看。
“系统。”
“嗯。”
“明天禁足就满了。”
“知道了。”
“明天一早,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江桂芬把面板一关,“带点好吃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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