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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禁足结束,请安


禁足期满当天,江桂芬醒得比鸡都早。

天还黑着,她就睁眼了,在床上躺着算了半天时辰,估摸着离请安的点儿还早,又闭上眼,没睡着,索性起来了。

“娘娘,才四更天。”崔嬷嬷披着衣裳进来,吓一跳,“您这是要去堵皇后的门啊?”

“那倒不至于。”江桂芬对着镜子又看了看,“禁足了半个月,本宫头一个去请安,这叫懂事。”

“懂事。”崔嬷嬷念叨着这两个字,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请安不能空着手,这是江桂芬的规矩,给皇后的东西,得讲究,不能是大鹅那种上桌就得下手抓的,得是能优雅地吃、吃完手上不沾星儿半点油星儿的。

她想了半宿,定了样儿:蜜酥。

鸡蛋和白面,她爹贡的那二十石白面里,顶顶精细的一袋,和成软面,搓成细条,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趁热浇上熬好的蜜糖,拌透了,拿模具压成一巴掌大的方块,再切成小小的一口一块的菱形块,码在碟子里,一层一层的,金黄透亮。

“入口就化。”江桂芬给崔嬷嬷尝了一块,“甜而不齁,酥而不散,拿签儿插着吃,指头不沾面。”

崔嬷嬷吃完,闭眼咂摸了半天:“老奴进宫几十年,头一回吃这个。”

“那就对了。”江桂芬拍板,“坤宁宫的姐妹们天天山珍海味,就得来点没吃过的。”

装了满满一食盒,母女俩,不对,主仆俩,天光大亮就出了院门。

半个月没出这道门,猛一出来,江桂芬还挺不适应,看什么都新鲜。

宫道两边的树叶子开始黄边儿了,风里有点干爽的凉气,好季节。

宫门口守着的两个宫女见她出来,齐刷刷屈膝行礼,礼数周周正正。

江桂芬愣了半息才反应过来,哦,出禁足了,如今见了人是要还礼的,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腰背挺出一股“本宫又行了”的气派,迈开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其实腿肚子有点虚。半个多月没正经走这么远的道,头两百步还好,越走越觉得这宫道怎么这么长,当初禁足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坤宁宫里,秋棠早就候着了。

“江美人来了。”秋棠笑着往里让,“娘娘昨儿还说呢,说您禁足满了,头一个准来坤宁宫。”

“娘娘料事如神。”

“不是料事如神。”皇后坐在上首,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带着点笑,“是你做人的路数,本宫摸得清。”

江桂芬进殿行礼,礼数一丝不差,起来双手把食盒奉上:“娘娘,禁足半月,没什么进项,自己做了点蜜酥,给您尝尝。”

秋棠接了食盒,呈上去。

皇后掀开盖,看了一眼那一层金黄的小方块,没动声色,拿起签插了一块。

入口。

殿里静了几息。

“这叫什么?”

“蜜酥。”

“谁教你的?”

“没人教。”江桂芬说,“手艺,天生的。”

皇后又插了一块,慢慢吃完,把签搁下了:“秋棠,收起来留一半,给殿下留着,他下学回来,正好垫垫。”

江桂芬一听这话,眼睛“唰”就亮了。

“殿下今日在宫里用晚膳?”

“殿下一早在文华殿上课。”皇后看她一眼,看破不说破,“你来了个巧空儿,殿下晌午都不回来。”

江桂芬脸上的笑僵了半分,果然太子最努力。

“别灰心。”皇后把食盒盖子合上,慢条斯理,“他的性子,端得过了头,那是打小端出来的,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他不是不给你的脸,是不敢给,你要真有心,就多点耐心,一顿一顿地磨。”

“磨。”江桂芬咂摸着这个字,“娘娘,这话我爱听,做吃食的,最不怕的就是磨。”

皇后娘娘这是指点她呢,也希望她多贴贴太子。

皇后难得笑出了声:“巧了,本宫这位殿下,最禁不住的就是磨。”

她脑子里默默把面板拉开,太子的那一栏,还是灰扑扑的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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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半个月前一个样,跟五公主那栏刚出来的时候一个样。

“系统。”她在心里叹气,“你说我这开户,怎么比登天还难。”

“急什么。”系统慢悠悠的,“五公主那栏灰了多久来着?不也一直灰着?灰着说明还没到时候,不是开不了。”

“那太子的什么时候算到时候?”

“你问我,我问谁。”

江桂芬没辙了,收了心,正经陪皇后说话。

皇后问了禁足这些日子的事,她捡着不犯忌讳的说:炖了鹅,带了白面馒头,白菜苗长得比谁都欢,桂花树也香了一院子,还做了月饼。

月饼,皇后问了月饼,挑着问:“月饼上的月牙印,是拿什么压的?”

“回娘娘,茶碗。”

“茶碗?”皇后挑了挑眉,“倒扣着压的?”

“哎,倒扣着压的。”江桂芬比划了一下,“边儿齐,省事儿,压出来的印子还圆。”

皇后点点头,若有所思:“倒是个人才,满尚食局的女官加在一块儿,也想不到拿茶碗压月饼。”

这话听着是夸,江桂芬听着又像在损尚食局,于是决定只当是夸。

末了,皇后说了一句:“下回炖鹅,知会本宫一声。”

“娘娘……您……”

“怎么,本宫吃不得?”皇后端起茶,“热闹点好啊。”

聊到后来,皇后提点了一句:“贤妃娘娘还病着,没好利索,这几日,你绕着那边走。”

“是。”江桂芬应得干脆。

这位娘娘的脾气她领教过,能躲就躲,绝不硬碰。

临走,皇后又留她说了一会儿话,说的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是家常,末了起身的时候,皇后说了句:“往后禁足没了,常来坐坐。”

“哎!”江桂芬应得响亮。

【叮!皇后,喜爱值+3,当前10/100】

出了坤宁宫,江桂芬心情正好,跟捡了钱似的。

“系统,看见没,皇后娘娘加三了。”

“看见了,凑了个整数。”

“整数好啊,十全十美。”她背着手在宫道上走,越走越觉着浑身舒坦,“你说我这一天天的,跟这么些个尊贵的人打交道,还能混得风生水起,我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上辈子你是掉冰窟窿里的。”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

“大姨,做人得有记性。”系统说,“顺着你,你晚上又该做梦笑美了。”

江桂芬没接话。

这系统说话怎么欠儿欠儿的。

外头,日头升高了,上午的风带着桂花香,从宫墙那头一阵一阵地过来。

禁足半个月,人都生锈了,江桂芬伸了个懒腰,跟崔嬷嬷说:“走,趁着上午没人管,陪我溜达溜达,来了这些日子,我还没正经逛过这宫呢,除了坤宁宫和御膳房,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崔嬷嬷在后头跟上:“娘娘,遛弯可以,别走远了。”

“知道了知道了。”

那时的江桂芬还不知道,这一遛,遛出了她两辈子加起来最狼狈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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