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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铁锅炖大鹅,热闹


大鹅的死期,定在了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江桂芬就爬起来了,头发都没顾上捯饬利索,先把春桃打发出了门。

“牌子揣好。”她把那块黄杨木腰牌塞春桃手里,“直奔尚膳监,就一句话,挑最肥的老鹅,三岁口往上的。”

春桃揣着牌子一溜烟跑了。

尚膳监的管事见了那牌子,腰弯得跟虾米似的,亲自下了鹅圈,里头挑外头拣,最后拎出来一只大白鹅,三岁口的老肥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脖子一梗还冲管事“嘎”了一声。

“就它。”管事说,“圈里头一份儿横。”

鹅抬进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江桂芬围着那只鹅转了两圈,伸手指头戳了戳它胸脯上的肉,满意地点头。

杀鹅这活儿,她没自己动手。

她把脸一板,端着架子说这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转头让春桃去御膳房请了个专管宰杀的小火者。

小火者果然是干多了,三下五除二,手起刀落,干净利索,连血都放得妥妥帖帖。

江桂芬全程背着手站在三步开外,眼观鼻,鼻观心。

不是她不敢,是不想溅一身,好歹是个美人。

她前脚刚把袖子挽起来准备上手,院门外头就闹起来了。

“江娘娘!江娘娘!”

五皇子的声音脆生生的,隔着门就往里钻。

冯嬷嬷推着轮椅进来,一脸的没办法:“殿下天没亮就醒了,闹着要来,怎么哄都不行。”手里还拎着个小夹被,“秋凉了,娘娘多担待。”

“我听见大鹅叫了!”五皇子坐在轮椅上,眼睛亮的。

“你那个院子离这儿隔着一小段路。”江桂芬哭笑不得,“你听见的是你自己的心吧。”

五皇子不吭声,就是笑,一笑俩酒窝。

鹅杀了,该腿毛。

褪毛这步,讲究。

大铁锅烧上热水,滚开了往鹅身上一浇,满院子白汽腾起来,一股子热乎气。

五皇子先是把眼睛捂上了,捂了没三息,又从指头缝里往外瞅,瞅着瞅着,整个人都探出来了,脖子伸得老长。

江桂芬手上麻利,烫完一遍就薅毛,大毛一撸一片,细毛拿小镊子一根根拔,犄角旮旯的地方拿火苗子燎一燎,齐活。

江美人院里的人都愣了,他们娘娘自己动手够利索,只是传出去不好听。

“江娘娘。”五皇子看入了神,忽然问,“把毛都拔了,它不冷吗?”

江桂芬手上一顿。

“不冷。”她说,“它一会儿就进锅了,冷热对它来说,都是一口锅的事儿。”

五皇子“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接着看。

开膛的活儿江桂芬自己上的手,刀尖一挑,掏膛、清洗,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案板上剁块,刀落得又快又匀,一块块鹅肉码在盆里,粉白粉白的。

“殿下看好了。”她把鹅块倒进盆里添凉水,“这叫焯水,去腥的,水开了撇沫子,沫子撇干净,汤才清亮。”

五皇子点点头,跟听先生讲学似的,一脸严肃。

焯水完了,重头戏来了。

灶膛里添柴,火苗子噼里啪啦地舔锅底,大铁锅烧得冒青烟,江桂芬舀了一勺油下去,油热了,葱姜蒜带着两粒八角往锅里一倒,

“刺啦,!”

一声响,香味“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鹅块倒进去,锅铲上下翻飞,炒到皮肉金黄,舀一大勺酱下去,再翻,酱色把每块肉都裹得油亮油亮的,添水,没过鹅肉,抓一把粉条扔进去,又撒一把从春桃从尚膳监顺来的干榛蘑。

“殿下。”江桂芬拍拍手上的面,“最后一步,见证奇迹。”

江桂芬把团好的白面馒头放上去。

“白面馒头?”

“嗯。”江桂芬盖上锅盖,“铁锅炖的魂儿,一半在鹅,一半在这饼子……白面馒头上,馒头吸收了汤汁,比鹅都抢手。”

锅盖一盖,火调成小火,咕嘟咕嘟,这一炖就是两个时辰。

香味这个东西,是关不住的。

头一个时辰,香味还老实,就窝在厨房里打转。

第二个时辰,它就翻墙了,顺着院墙往外爬,爬得满宫道都是。

路过的宫人谁不是一步三回头。

“这香味,成精了。”崔嬷嬷看着院外的那路过宫人,自己都咂摸了一下嘴。

晌午刚到,春桃揣着腰牌出了门,直奔文华殿。

她到的时候,皇上正好在。

陛下今日兴致好,来查皇子的功课,正背着手听三皇子背书,三皇子背得磕磕绊绊,脑门上的汗一层压一层。

春桃在殿外候着,等课间传话,规规矩矩地回:“请大殿下的安,我家娘娘说,铁锅炖大鹅出锅了,请殿下课了过院里用饭。”

这本来是句寻常话。

坏就坏在,皇上耳朵尖。

“铁锅炖大鹅?”皇上停住了,扭头,“请了大殿下?”

春桃“扑通”就跪了:“回、回陛下”

“没请朕?”

春桃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字不敢答。

这题没法答。

皇上把手里那卷书“啪”地一合,背着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课了没?大殿下,下课了,跟她走,上你江娘娘那儿去。”

大皇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应了声“是”。

李有福跟在皇上后头,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有福,你抖什么?”

“奴才没抖,奴才这是走急了。”

三皇子在后面追着,“父皇,等等儿臣,儿臣也去。”

江娘娘肯定以为他不在文华殿,所以只叫了大皇兄,他得厚着脸皮去,不然可吃不上了。

那头,淑妃的步辇比他们的脚快。

晌午刚过,淑妃就领着三公主进了院,进门鼻子先动了动:“好家伙,隔着两条宫道就闻见了!我家崽子的书是念不进去了,一门心思都是江娘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江桂芬把人往院里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锅刚开盖,好吃的来喽。”

一行人刚在院里落座,院门口又来人了。

皇上背着手进的门,大皇子跟在后头,师出有名似的一本正经

皇上进门先站定,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香。”他给了个一个字。

“陛下说笑了,粗吃食。”江桂芬屈膝要行礼,被皇上摆手拦了。

“吃食面前,不兴那些虚的。”

江桂芬还没回话,三皇子冒出来了,“江娘娘,我要吃!你只让春桃姐姐叫大皇兄没叫我,我也在文华殿,哼,我厚着脸皮……母妃,你也在,你不等我!”

淑妃无奈,忘记儿子了,不过儿子厚脸皮,这不来了。

嗯,挺好。

院子里,最后一位来的是德妃。

她处理完了手头的宫务才过来,进门先扫了一圈,瞧见大皇子端端正正坐着,五皇子守在灶边,这才松了那口气。

宋姑姑在她身后小声说娘娘来晚了,德妃说:“晚什么,赶上热乎的,就不算晚。”

人齐了,开饭。

大铁锅底下垫了厚布,整锅端上桌。锅盖一掀,

热气“腾”地起来,鹅块油亮油亮地颤,粉条炖得透亮,榛蘑吸饱了汤,锅边一圈白面馒头,底下焦黄,上头浸着酱色,一个个鼓鼓的。

满桌人都没说话,就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头一个下筷子的是三皇子,夹了块鹅肉塞嘴里,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含混不清地喊:“香!江娘娘,香!”

【叮!三皇子,喜爱值+1,当前28/100】

皇上不着急,他稳稳当当地夹了一块最大的,吹了吹,入口。

肉是脱骨的烂,酱香混着榛蘑的野香,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

皇上没说话,又夹了第二块。

第二块也没说话。

第三块吃完了,他搁下筷子,环视一圈,沉沉开口:“御膳房,做不出这个味儿。”

李有福在后头赶紧应:“回陛下,御膳房是御膳房。”

【叮!皇上,喜爱值+3,当前10/100】

三公主捧着半块蘸了汤的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幸福:“江娘娘,馒头比肉还好吃!”

“白面馒头是魂儿。”江桂芬给她又掰了一角,“慢点吃,锅里还有。”

五皇子没抢,他就守在江桂芬手边,眼巴巴看她给自己拿了一个馒头,掰开,热气呼之欲出。

他用嘴接,眼睛弯成俩月牙。

【叮!五皇子,喜爱值+2,当前75/100】

大皇子吃得最稳,脊背笔直,一小口一小口,可那一大块鹅肉下去的速度,骗不了人。

江桂芬看着好笑,又给他碗里搁了一块:“大殿下别端着,这院里不兴那个。”

大皇子顿了顿,耳朵根有点红,小声说:“多谢江娘娘。”

【叮!大皇子,喜爱值+1,当前20/100】

德妃矜持,一餐不过三筷,可今日她破了例,第五筷子下去的时候,她自己才觉察了,把筷子放下了。

淑妃没这个讲究,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张罗,“江妹妹,你这酱是什么酱?回头给我那边送一勺,我家小厨房得学!”

“学不会。”江桂芬特坦然,“这叫手艺,天生的。”

话说着,一锅大鹅,见底了。

粉条一根不剩,馒头渣都没剩,连锅边上的汤,都被三皇子拿馒头蘸干净了。

皇上靠在椅背上,破天荒地打了个饱嗝,打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李有福眼神一斜假装看天。

“江美人。”皇上慢悠悠地说,“这院里的锅,往后想炖什么炖什么,给朕留点。”

“是。”

满院子人都懂了。

得,这蹭饭的由头,是当着大家的面儿,正儿八百地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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