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遇到贤妃,跑啊!
上午的宫,是真好看。
宫道宽宽敞敞,两边柿子树上挂了果,青里透黄,坠得枝子都弯了。
江桂芬站住看了一会儿,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这柿子再晒上半个月准保甜得流蜜,回头得跟皇上打个招呼,东南角那两棵,给她留着,谁摘跟谁急。
柿子饼,得做!
过了两道门,眼前豁然一亮,一大片水,水边垂着柳,柳梢黄了一半,风一过,哗啦啦的,像是大把铜钱坠落的声响。
“这宫里头,还有这么个好地方。”江桂芬站在水边,深深吸了口气,“早知道有这个,我禁足那些天就求皇上让我出来遛弯了。”
“您哪敢。”崔嬷嬷在后头说。
“那是。”江桂芬点头,“主要是皇上没我这么懂生活。”
顺着水边走到头,是一座假山,山后头一带花圃,花谢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丛菊花开得精神。
江桂芬正琢磨着凑近了闻闻,转过月洞门,迎面走过来一行人。
打头的那个,凤钗珠履,脸色还没好利索,白里泛着青,可那眼神,一见面就认出来了。
贤妃!
贤妃身后半步,卫嬷嬷牵着一个小豆丁,正是五公主。
江桂芬脸上的笑“唰”就绷住了。
跑!
脑子里就蹦出这么一个字。
可脚还没动,贤妃先开口了。
“哟。”贤妃站住了,嗓音不大,一字一字,跟冰碴子似的往外崩,“这不是江美人吗?”
“贤妃娘娘安好。”江桂芬把腰弯下去,弯得又快又标准,“娘娘贵体康复了,真是真是可喜可贺。”
“托你的福。”贤妃笑了,那笑比哭还渗人,“本宫病着这些天,天天躺在屋里听说书,听说江美人院里日日飘香,几个的崽子排队去蹭饭,连皇上都去了,啧啧,好大的场面。”
“娘娘说笑了,就是一顿饭”
“一顿饭。”贤妃点点头,往前踱了两步,卫嬷嬷下意识把五公主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御膳房是做不出好吃的?要你的一顿饭?”
江桂芬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垮下去。
“禁足满了,第一天,就这么满宫溜达。”贤妃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本宫真佩服你这心大的,才出来几个时辰啊,就忘了那半个月是怎么过的了?这么不长记性?”
江桂芬不敢接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五公主。
小丫头躲在卫嬷嬷身后,露出半张小脸,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江桂芬冲她轻轻眨了眨眼。
五公主的小手从卫嬷嬷的袖子后头一点一点地探出来,探到一半,刚要朝她挥,被呵住。
“手收回去。”
小手“唰”地缩了回去,五公主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自己的衣角。
江桂芬心口像被猫挠了一把,又酸又气。
贤妃慢慢凑近了半步。
“小心哪,这宫里眼睛多着呢。一个不小心,再惹出点什么事儿。”她笑吟吟的,“那可就不止禁足半个月了。”
这话落地的瞬间,江桂芬后脊梁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
“娘娘说得是!”江桂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堆出一个这辈子最标准的笑,“妹妹猛然想起来,妹妹锅里还炖着东西!火!妹妹院里的火没关!”
“你院里今天没开火。”崔嬷嬷在后头小声提醒。
“关你什么事!”江桂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转身。
——跑!
那真是江桂芬两辈子加起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什么仪态,什么步摇,什么宫装美人的做派,全在转身那一下丢得一干二净。
她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护着头上的珠钗,两条腿倒腾得跟车轱辘似的,宫道上的青砖“哒哒哒”响成一片。
风从耳边呼呼地过。
跑到第一个岔口,头上的珠钗“啪嗒”掉地上了,滚出去老远。
她听见身后崔嬷嬷喊:“娘娘!钗子!”
她不敢回头。
这个时候回头,就是给贤妃一个继续输出的机会!钗子就当是给她上供了!回头捡,万一贤妃追上来说一句“怎么,见了本宫跑什么,心虚什么”,她这半个月足就白禁了!
“娘娘!您慢点,”
“不慢!”江桂芬头也不回,“嬷嬷你慢点,我不慢!”
道边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往边上让,礼行到一半僵在那儿。
半道上还惊了个洒扫的小太监,端着一盆水正泼花圃,被她一阵风似的刮过去,盆都端歪了,水泼了自己半身,愣在原地,半天没想明白这一阵妖风是打哪儿来的。
一炷香的工夫,江桂芬跑出了两条宫道,拐进一处假山后头,扶着墙,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咳、咳咳”
她扶着墙,直起腰,拍着胸口,半天才把气捋顺。
“吓死我了。”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娘们儿,嘴跟淬了毒似的。”
系统在脑子里幽幽开口:“大姨,你方才那速度,放到你们那个世界,够进什么队了吧。”
“什么队。”
“跑得快的那个队。”
“……”
“你说你跑什么?”系统继续补刀,“贤妃还能当街把你吞了?”
“你不懂。”江桂芬扶着墙站起来,理了理跑歪的领子,“跟这种人,一句都不能接,接一句,她能跟你从盘古开天说到现在,最后还是她赢,我这不是跑,我这是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还能把钗子都转丢了?”
“那叫弃车保帅。”
“你那钗子可是皇上……”
“闭嘴。”
“对了,”系统忽然想起什么,“你方才跟贤妃说锅里炖着东西,崔嬷嬷还提醒你今天没开火。这谎撒的,零分。”
“谁说我没开火?”江桂芬理直气壮,“我那锅昨天炖过大鹅,今天我看着它,心里想着鹅,也算炖着东西。”
“你这歪理,跟你那口锅一个成色。”
黑!
崔嬷嬷在后头追得直不起腰,好半天赶上来,手里攥着那支珠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老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自家主子跑出这个动静。
“回回院吧娘娘?”崔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回什么院。”江桂芬把钗子接过来,往头上一插,插歪了也顾不上,“先站这儿缓缓,缓缓再……”
话没说完,她直起腰,往正前方一看,
喘匀的这口气,“咔”又提上来了。
假山对面的小道上,正一前一后走着俩小小的人影儿,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一高一矮,跟俩出洞的小耗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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