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又给崽子们送饭
第二天,天刚亮透,江桂芬是被院外的动静吵醒的。
李有福早早就来,天一亮就进来躬身:“江美人,伺候皇上洗漱更衣,要上早朝了。”
“哎,好。”
江桂芬手上利索,三下五除二给皇上收拾利索,送出门去。
走到院门口,皇上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三皇子习武的事,办利索些。”
“哎!”江桂芬应了。
一队人走远了,江桂芬站在院门口,还没回过味来。
【昨夜宿主寝宫访客记录:一。】系统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闭嘴。”江桂芬说。
同一时辰,金銮殿上,早朝。
散朝之后,皇上一声吩咐:“老师请留步。”
沈太傅心里“咯噔”一下。
昨儿那折子递上去,他夜里翻来覆去,他不是怕,他是委屈。
他按祖宗规矩教了半辈子学生,何曾被人当着满殿皇子的面,一个“朽木也有用”给堵回来过?
可如今皇上单独留他,是问罪来了。
“臣在。”
“随朕走走。”
皇上背着手在前头走,沈太傅跟在半步之后,一路无话,走得沈太傅手心冒汗。
从前他是皇上的老师,皇上对他恭敬,如今皇上当了皇上,对他也恭敬,可他到底是皇上,沈太傅的心态也变了些,那是对上位者的天然恐惧。
“老师。”皇上开口了,“朕昨夜,同人聊了一宿。”
“是。”
“聊的是,朕这几个儿子。”皇上放慢了脚步,“朕从前总觉得,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板正、稳重、进退有度,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沈卿,你是这么教的,朕也是这么想的。”
沈太傅垂手:“陛下圣明。”
“可那位江氏说朕……”皇上顿了顿,“她说,不能把每一个孩子都教得阴气沉沉,孩子,要有孩子气。”
沈太傅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还说……”皇上继续往前走,“太子不是端着,他是不知道放下架子之后自己是谁,三皇子摁在书案前,是摁不住的,四皇子读书不成,跟人打交道是块天生的料,五皇子要养着,六皇子再看看,大皇子大殿下在文华殿,是她护的。”
沈太傅的步子慢了半拍。
“老师。”皇上站住,转过身来,“你教他们规矩,朕认可,她教他们做孩子,朕想了半宿,这话,也对。”
沈太傅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起昨日满殿皇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样子,想起自己被一个妇人说“您九岁难道就这般老成”时,那只按在案角上的手。
那手为什么稳?因为他怕它抖。
“陛下!”沈太傅开口,声音有点哑,“臣教了二十几年书,头一回有人说,臣教的不是错的,是少了一半。”
“那你往后补上另一半。”皇上说,“规矩要教,孩子气,也留点,老师,朕不是不认同你的教法,以前你教朕的,朕都记着,可如今,你教朕这么多孩子,每个都不一样,朕觉得总要改一改,与时俱进。”
皇上走了。
沈太傅在原地站了很久,转身往文华殿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问身边的小厮:“她中午,还来送饭么?”
同一个时辰,江桂芬的院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德妃和淑妃,一左一右进的门,五皇子的轮椅跟在后头,冯嬷嬷推着。
“哟,江妹妹。”淑妃进门就拖长了调子,“昨儿夜里,睡得好啊?”
“姐姐们怎么都来了。”江桂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端着,“坐坐坐,我给你们倒茶。”
“茶不急。”德妃在椅子上坐下,慢慢地说,“先说正事,昨儿夜里,皇上歇在你这儿?”
“那可不!”江桂芬把茶盏推过去,“一宿都在说话!”
“说话。”淑妃把这俩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跟德妃对了个眼神,“聊的什么呀,聊一宿?”
“聊聊孩子!”
“聊孩子能聊一宿?”
“能!六个人呢,一个孩子能聊一炷香!”
“哈哈哈哈,”淑妃拍着桌子笑,“行行行,聊孩子,聊孩子,那皇上今儿早上走的时候,脸色如何呀?”
“面色红润!”江桂芬一梗脖子,“精神头足着呢!”
德妃端起茶,抿了一口,慢慢说:“行了,不逗你了,你那点心思,全宫都知道,你敢碰皇上吗?我看你见了他,比见了账本还紧张。”
江桂芬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姐姐可算说了句人话,一宿,真就是说话,臣妾嗓子都哑了。”
轮椅上的五皇子一直黑着小脸不吭声。
江桂芬凑过去:“五殿下,这是咋了?”
“父皇去你宫里干啥。”五皇子不看她。
“说话。”
“说一宿?”
“说一宿。”
“说什么?”
“说你们哥几个的事儿。”
五皇子转过头来,眼睛亮了:“说本殿下什么了?”
“说你……”江桂芬想了想,一字一句,“皇上说了,让你好吃好喝养着,活蹦乱跳地活着,这就是顶顶要紧的差事。”
五皇子愣住了。
半晌,他把脸扭回去,耳朵尖红了,小声说:“这算什么差事。”
“这算顶大的差事。”江桂芬拍拍轮椅扶手,“你哥哥们在外头忙活,就为了让你在后头好好活着。这不是差事是什么。”
五皇子不说话了,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下去。
“行了。”江桂芬站起来,一拍手,“都别在这儿坐着了,跟我干活去,今儿中午的饭,我给文华殿送去!”
“文华殿?”淑妃挑眉,“昨儿刚跟太傅结的仇,今儿还去?”
“饭是给崽子们送的,太傅爱吃不吃。”江桂芬挽袖子,“姐姐们要是不嫌累,一块儿去?顺便让两位姐姐瞧瞧那个被臣妾气着的老古板。”
德妃已经站起来了:“那怎么不去。”
晌午,文华殿。
皇上的仪驾也在,皇上跟太傅聊完,没回御书房,后来又来了文华殿,看看皇子公主们上课。
李有福伺候着。
江桂芬带着德妃淑妃和五皇子进了殿,一看,好家伙,皇上在这呢。
“臣妾参见皇上。”江桂芬行礼,“皇上也在啊。”
“嗯。”皇上眼皮都没抬,“朕在这儿看看孩子。”
“哦。”
沈太傅在边上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哭是笑。
江桂芬也不多问,挽袖子开饭。
一碗一碗地盛,皇子公主们呼啦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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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坐在老位置上,江桂芬盛了一碗,照旧搁在他案角,不多话。
太子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坐在上首的父皇,父皇没说什么。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沈太傅坐在皇上下手,面前也摆了一碗,今儿这碗不是江桂芬硬塞的,是皇上吩咐:“给老师也盛一碗。”
沈太傅捧着碗,看看皇上,又看看江桂芬。
“老夫……”他刚要开口。
“太傅!”江桂芬抢在他前头,“昨儿那碗您吃完了,这碗我就不多说了,您慢用。”
沈太傅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皇上开口:“老师,方才朕说的那几个孩子,你想想……”
沈太傅的筷子停了停。
“臣……”他放下筷子,斟酌了半天,说,“臣前日说大殿下吃相不端,今日臣想明白了,是臣的不是。”
满殿的人都愣了。
大皇子筷子上的菜“啪嗒”掉回碗里。
“臣只知道规矩,忘了……”沈太傅顿了顿,像是跟自己较劲,才把后半句说出来,“忘了他们还是孩子。”
皇上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沈太傅又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今日这粉条,炖得倒比昨日烂。”
江桂芬眼尖,看见沈太傅碗里已经空了一半。
她憋着笑,扭头跟德妃咬耳朵:“瞧见没,一上午的功夫,老古板会说话了。”
德妃抿着茶笑:“有人给他撑腰了,他腰杆子倒是软了。”
上首,皇上和沈太傅还在聊。
淑妃坐在边上听了一会儿,听见“三殿下习武”几个字,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桂芬。
江桂芬冲她眨了眨眼。
淑妃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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