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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六个孩子各有章程


“皇上驾到,”

前头的小太监唱了一声,一院子的人齐刷刷站起来。

孩子们睡的睡、懵的懵,四皇子一个激灵清醒了,嘴边还挂着口水,六皇子被大皇子一把抱住,五皇子坐在轮椅上,眨巴着眼睛往外看。

德妃领着众人跪迎,江桂芬跪在最边上,心里嘀咕:这个点儿,皇上怎么来了?

皇上走进院子,一身常服,后头跟着李有福和四个提灯笼的小太监。

“都起来。”

皇上扫了一眼满院的人、满桌的碗,眉头动了动。

“好热闹。”

“臣妾给皇上请安。”德妃垂着头,“不知皇上夜里驾临,有失远迎。”

“朕处理完折子,出来走走。”皇上说着,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落在江桂芬身上,“朕先去的你宫里,你宫里的人说你在这儿。”

江桂芬心头一跳。

来了。

“都平身吧。”皇上摆摆手,目光又转回桌上,“这么些人,吃的是什么?”

“回皇上,”德妃说,“大锅菜。”

“锅还是朕赐的那口?”

“回皇上,是!臣妾让春桃拿来的。”江桂芬答话。

皇上“嗯”了一声,在主位上坐下了。

满院的人都不敢坐。

“让你们坐就坐。”皇上扫了一圈,“站着做什么。”

孩子们又被按回桌上,几位娘娘斜签着坐了半边身子。

六皇子又睡着了,这次枕在他母妃静嫔腿上。

江桂芬起身,拿了干净碗筷过来,摆在皇上跟前:“皇上要是能赏脸,臣妾给您盛一碗?”

“盛。”

江桂芬回小厨房盛了满满一碗,双手递上去。

皇上看了一眼碗里,白菜、粉条、肉,汤汤水水一大碗。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

满院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皇上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就着半个馒头。

“……”皇上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李有福在后头看得心惊胆战,皇上昼理万机,夜宿九重,多少年没在妃嫔的院里吃这种粗食了,可皇上吃得认真,一筷子接一筷子,不多时,小半碗下去了。

“这菜,”皇上终于开口,“倒是有股子过日子的味道。”

“皇上,这就是过日子的菜。”江桂芬说,“一家人围着一块吃,比什么都强。”

皇上抬眼看她。

“朕听说,你今日上午,去了文华殿。”

满院又静了。

淑妃的眼睛“唰”地亮了,身子往后靠了靠,摆出看戏的架势,德妃的手在袖子里收了收。

“去了。”江桂芬答得痛快,“臣妾去给殿下们送吃的,顺路跟太傅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皇上哼了一声,“沈卿的折子里说,你闯讲学重地,当着满殿皇子的面,驳得他无话可说。这叫两句话?”

“臣妾冤枉。”江桂芬说,“臣妾就没打算让他有话可说。”

李有福头一低,差点笑出声,赶紧憋回去。

皇上盯着她看了两息:“你倒实诚。”

“臣妾不会撒谎。”江桂芬说,“再说,臣妾没错,大殿下就沾了点酱在衣裳上,太傅当着满殿人说殿下吃相不端、不似从前,九岁的孩子,一顿饭,至于么。”

“皇子……”皇上放下筷子,“不是普通人,皇子要有皇子的样子。”

来了来了。江桂芬在心里搓了搓手。

“皇上!”她开口,“那臣妾问一句,皇子的样子是什么样?是不是就得板着一张小脸,走路不敢跑,吃饭不敢香,一天到晚阴气沉沉的,像个……”

“行了。”

皇上抬了抬手,打断她。

“食不言,寝不语。”皇上端起汤碗,喝了口汤,“朕先吃饭。”

江桂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得,皇上给面子打了个岔,那她也别当着满院的人不给台阶,这话不能在饭桌上说,得回头单独说,给皇上留足面子。

“是。”她应了一声,“皇上慢用。”

院子里的气氛松了些,淑妃憋得难受,几回想插话,都被德妃用眼神摁了回去。

皇上又吃了半碗,把碗筷放下。

“夜深了。”皇上站起来,“都散了吧。”

“臣妾送皇上。”德妃起身。

“不用。”皇上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江桂芬说,“你,送送朕。”

江桂芬:“哦。是。”

出了德妃宫的院门,夜风一吹,灯笼的光在宫道上晃。

皇上走在前头,背着手,不紧不慢。

李有福提着灯笼,带着一队小太监不远不近地跟着。江桂芬跟在半步之后,心里盘算:这是让她送到宫道口,还是……

“你宫里,坐坐。”皇上头也不回地说。

江桂芬:“是。”

李有福在后头把眼睛垂得更低了,心里长叹一声:得,今晚回不去了。

到了江桂芬的院子,皇上进了正屋,四下看了看,还是那个院子,不大,胜在干净。

李有福指挥小太监点上灯,奉了茶,然后带着人退到院外。

屋里只剩两个人。

皇上没坐主位,坐在了椅子上,端着茶,也不喝。

“行了。”皇上说,“方才饭桌上没说完的,说吧。”

江桂芬把袖子一挽,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跪了。

“皇上,那臣妾可就直说了。”

“说。”

“皇上,臣妾是个粗人,不会文绉绉那一套,臣妾就问皇上一句,”江桂芬竖起一根手指,“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儿子?”

皇上端着茶:“自然是要成器的。”

“成器,好。”江桂芬点头,“那成什么样的器?皇上六个儿子,臣妾挨个给皇上掰扯掰扯。”

“太子。”她伸出一根手指,“往后是要当家的。当家人靠什么?靠威,也靠人,太子如今样样都好,样样都行,可臣妾瞧着,他这九年,活得像个琉璃罩子里的人,皇上,他不是端着,他是不知道放下架子之后,自己是谁,将来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他一肚子规矩跟人聊,聊得过谁?”

皇上端茶的手停了。

“大殿下。”又一根手指,“性子稳,能吃苦,肯认错,今儿那个错还是不成立的错,他都认,这样的人,是当哥哥的料,也是干实事的料,太子往后当家,大殿下文戏,能压住场子。”

“三殿下。”第三根手指,“天生一块武将料,皇上把他摁在书案前,他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他母妃不让他习武,是怕。可秦家的种,摁是摁不住的,让他习武,将来太子当家,三殿下掌兵,文武相济,这是给太子搭膀子。”

“四殿下。”第四根手指,江桂芬自己先笑了,“这孩子,读书是差了点,可皇上您发现没有,他见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这样的人,天生会跟人打交道,往后让他去跟那些世家大族处着,吃喝玩乐就是他的差事,皇上别笑,那也是正经差事,太子管朝堂,四殿下管人情,一张一弛。”

“五殿下。”江桂芬的声音软下来,“身子弱,皇上心里疼他,臣妾知道,这样的孩子,就别给他派差事了,让他当个闲散王爷,好吃好喝地养着,他哥哥们在前头奔,他在后头活蹦乱跳地活着,哥哥们回头一看,嗯,弟弟挺好的,没病没灾,这心里就踏实,这叫吉祥物,顶顶要紧的差事。”

“六殿下还小,看不出来,再养养。”江桂芬把手指收回去,“皇上,臣妾说完了,六个孩子,一人一条道,道道不重样,可这六条道,要是拧成一股绳,往一个方向走,皇上百年之后,闭上眼睛也安心,可要是这六条道,各走各的,甚至互相使绊子……”

她顿了顿。

“自古兄弟相争,从来没有赢家,伤了哪个,皇上都疼,他们要是能相辅相成,拧成一股绳往前走,那才是真给皇上省心。”

屋里静了很久。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皇上放下茶盏,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

“歪理。”皇上说。

江桂芬心里一沉。

“不过……”皇上看着窗外,“朕这几个儿子,确实一个一个,都不一样,是朕从前想让他们都一样了。”

他转过身:“三皇子习武的事,朕允了,只是淑妃那边……”

“皇上放心。”江桂芬一拍大腿,“臣妾去说。”

“你?”皇上看她,“淑妃那性子,你说得动?”

“说不说得动不敢说,。”江桂芬眨眨眼,“反正臣妾的锅,她还没吃够。”

皇上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但确实是笑。

“夜深了。”皇上说,“朕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江桂芬:“啊?”

“啊什么。”皇上已经往里间走了,“眯会,天亮就走。”

“皇上,床怕是……”

“无妨。”皇上摆摆手,“朕睡得下。”

门帘落下。

江桂芬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叮!皇上,喜爱值+1,当前  11/100】

【叮!皇上,喜爱值+4,当前  15/100】

两声连响,把她震回神来。

院门外,李有福提着灯笼站在宫道里,望着这院子的灯,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才领着人悄悄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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