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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先皇旧事


当天下午,江桂芬拎着一食盒点心,去了淑妃宫里。

她进门的时候,德妃已经在,是她让人去请的,三缺一,这场架不好打。

三皇子不在,今儿老老实实上课呢,三公主也跟着在上课。

宫里就淑妃一个人,何嬷嬷上了茶,退到外间。

“姐姐。”江桂芬把食盒打开,一碟枣泥糕,“尝尝。”

“说吧。”淑妃没接糕,“中午在文华殿,你冲我眨什么眼睛。”

“皇上点了头。”江桂芬也不绕了,“三殿下习武的事,准了。”

淑妃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她把茶盏放下,声音很平:“谁跟皇上说的。”

“妹妹。”

“你?”淑妃看着她,“你跟皇上说了什么,让他点头了?”

“妹妹跟皇上聊了一宿。”江桂芬说,“聊您家三殿下,妹妹说,三殿下是天生的武将料,摁是摁不住的,让他习武,将来给太子搭膀子,文武相济。”

“搭膀子。”淑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冷笑了一声,“江妹妹,你知道秦家出了多少个大将军,又败了多少个大将军吗?”

“妹妹不知道。”

“我父亲,镇北大将军,打了一辈子仗,浑身的旧伤,我哥哥,如今也在北边,一年回来不了一趟,秦家的女人,一辈子在干什么?在等,等父亲回来,等哥哥回来,等他们的信儿,一封信就是一条命。”淑妃的声音没起伏,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把老三摁在书案前,就是要他离刀远一点,武将的功劳是拿命换的,江妹妹,这话你听过没有?”

“听过。”江桂芬说,“可姐姐,妹妹也有一句话,你摁得住他一时,摁不住他一世。”

淑妃看着她。

“三殿下那天自己说的,‘我就想当将军’。”江桂芬说,“这不是妹妹教他的,也不是秦家教他的,是他娘胎里带的,姐姐今天把他摁在书案前,他能坐住,明天呢?十年之后呢?他要真想,天南海北他能自己去,到那时候,他怨的不是刀剑,是他娘,姐姐要他一辈子念着刀剑想着刀剑,又一辈子不能碰刀剑,姐姐,这不叫护他,这叫熬他。”

淑妃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再说了。”江桂芬放缓了声音,“妹妹跟皇上说的是‘武辅’,辅助,三殿下将来掌的兵,是替他哥哥掌的,不是跟他哥哥抢的,秦家的兵权在,太子不稳,可秦家的兵权要是能用在太子身上,太子稳,秦家也稳,姐姐,这笔账,您比妹妹会算。”

淑妃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淑妃。”德妃这时开口,“我听见‘武将的功劳是拿命换的’这话,它不假,可我今日想跟你说句别的,兄弟的命,也是命。”

淑妃抬头。

德妃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窗外都听不真切:“有些旧事,姐姐知道你知道,但妹妹未必知道,今日我索性说了,说与你,也留给妹妹听。”

江桂芬坐直了。

“先帝爷在的时候,宫里可没有‘母慈子孝’这四个字。”德妃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皇上他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太后的儿子另有其人,早没了,太后打小就不喜欢皇上,一个失了娘的孩子,在那样的宫里,活下来都难,他还想怎么着?”

淑妃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帕子。

“后来呢……”德妃继续说,“先帝爷老了,皇子们争位,那是一场什么光景?兄不兄,弟不弟,皇上是在兄弟堆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他登基的时候,他亲娘已经不在了,尊谁当太后?只能尊先帝的中宫皇后,就是如今的太后。”

“太后把自个儿的侄女送进宫来,给皇上当妃子。”德妃说到这里,停了停,“那位娘娘后来怀了孕,生下来,是二公主,可她血崩,人没留住。”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江桂芬屏住了呼吸。

二公主,江南行宫的那个二公主。

“太后认定了,是皇上害的。”德妃说,“她怕皇上哪天对她下手,就带着侄女生下的二公主,一道去了江南行宫,一住这么多年,不回来,你当皇上为什么由着她?二公主年年往宫里递信,皇上巴巴地看,他是心里有愧,也是心里疼那个孩子,他的兄弟,他自己杀过,他的孩子,他一个都不想让他们学他。”

德妃抬起眼,看着淑妃:“妹妹,皇上昨儿夜里为什么点头让三殿下习武?就因为他想通了,他这六个儿子,不能再来一遍先帝爷那一出,他们哥几个得拧成一股绳,谁也不伤谁,谁也不防谁,这样,皇上百年之后才闭得上眼,这样,咱们这些当娘的,才不用像先帝那时候的娘娘们一样,一个一个守着儿子,等着他们夺权。”

“我为什么劝你?”德妃伸出手,按在淑妃的手背上,“我有两个儿子。我不想将来有一天,我的大郎和老五中间,也隔着一个皇位,弄得娘不像娘,儿子不像儿子,你也有老三,咱们这辈人,谁都不想再看见兄弟相争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德妃说,“可这‘福’字,得咱们先给铺一条和气的道,他们才踩得上去。”

淑妃的眼泪,就是在这时候掉下来的。

一颗一颗,砸在帕子上,没出声。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抹了一把脸:“我不是不懂这个理,我就是怕,我怕我儿子将来也是拿命换功劳,我怕……”

“那就不让秦家一个人扛。”江桂芬说,“皇上点头了,太子是他大哥,往后哥几个是一伙的,姐姐怕的这些,妹妹不敢说全没了,但总比他一个人背着强。”

淑妃又抹了一把脸,长长出了一口气。

“行。”她说,“那,找师傅……找个好师傅。”

【叮!淑妃,喜爱值+2,当前  21/100】

【叮!德妃,喜爱值+1,当前  39/100】

话音刚落,窗外“哐当”一声。

三个人齐刷刷扭头,窗户根儿底下,三皇子蹲在那儿,手里一把木头小剑掉在地上,人保持着扒窗户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你……”淑妃的脸涨红了,“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又逃课了!

“母妃!”三皇子从窗户根儿蹦起来,脸憋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您刚才说什么?!习武?!找师傅?!给谁找?!”

“给你找了个念经的师傅!”淑妃骂。

“念经的师傅不用会武功,”三皇子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了,“不对!您刚才说的就是习武!我听见了!父皇点头了!您抹眼泪了就是答应了!”

“你……”

三皇子已经一个打滚蹦进了门,木剑也不要了,围着淑妃直蹦:“母妃!母妃母妃母妃!真的假的!”

淑妃被他蹦得心烦,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也没使劲:“练!练!练了别哭鼻子就行!”

“我不哭鼻子!”三皇子原地蹦了三尺高,扯着嗓子往外喊,“何嬷嬷!我母妃要给我找师傅了!”

满宫都听见了。

【叮!三皇子,喜爱值+1,当前  37/100】

江桂芬靠在椅背上,笑得直不起腰。

德妃端起茶,慢悠悠地说:“成了,这门亲事,不是,这桩差事,算是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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