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孩子们再聚坤宁宫
又一日。
文华殿里,沈太傅正讲着《孟子》。
底下坐了一长排。
大皇子、太子、三皇子、四皇子、三公主、四公主,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一坐就是一上午。
窗纸糊得严实,炭盆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炉子上搁着的茶,泡了两回,早就不烫了。
五公主病着,这些日子一直养在坤宁宫,不在。
沈太傅讲的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讲着讲着,抬眼一扫,目光就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手里握着书,眼睛却望着窗外。
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风一吹,枝子晃两下,又静下来。
沈太傅停住了。
“殿下。”
太子没应。
“殿下。”沈太傅的声音沉了沉。
“啊?”太子猛地回神,站了起来,“太傅。”
“殿下心飘到哪儿去了?”
堂下静得连风都听得见。
大皇子悄悄碰了碰他的袖子,三公主把书往膝上按了按,四皇子偷偷瞧了瞧沈太傅的脸色,谁也不敢出气。
太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编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回太傅。”他说,“五妹妹病着,人瘦了一圈,孤……孤想起来,心里踏实不下来。”
沈太傅看着他,没吭声。
那半句“心思不在”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教了几十年书,见过的皇子公主一茬又一茬,答不上来的孩子多的是,编话圆场的孩子更多,一个个都能把话说得漂漂亮亮,像这样当着满堂,直说自己心里有事的,头一个。
沈太傅沉默了半晌,才转过身,翻了一页书。
“坐吧。”他说,“兄妹之情,是正理,做为兄长,情有可原。”
太子应了一声,坐下的时候,腰杆反倒比方才直了些。
一堂课就这么过去了。
散了课,孩子们收书卷,三皇子把袖子一捋,忽然站起身来。
“我去坤宁宫。”
“你去做什么?”三公主探头问。
“我给五妹妹打一套拳。”三皇子拍了拍胸口,“我跟秦叔练了这些日子,一套拳使出来,她看着乐一乐,病就好了。”
“太傅还没走呢。”四皇子小声说,“你这么跑出去,回头先生又该说你了。”
三皇子忙往前头看,沈太傅背对着众人,正低头收书,像是没听见。
“那我顺道……”三皇子把话又说圆了,“我顺道去看看五妹妹。”
大皇子合上书,站起来:“我跟你去。”
“我也去。”四皇子一下蹦起来,“我顺道瞧瞧三皇兄这套拳打得怎么样,这么些日子了,他还一回没给咱们瞧过。”
三公主、四公主也跟上了,抱着书卷,一路叽叽喳喳,呼啦啦往外走。
沈太傅站在案后,看着那一群孩子的背影,到底没出声,等人走净了,他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嫌他们闹,还是别的心思。
几个孩子走得急,书卷抱得歪歪扭扭,三公主的书袋还拖在了地上,被四公主一把拎起来塞回她怀里。
坤宁宫里,暖阁烧着一盆炭火。
五公主半靠在软枕上,小脸白净,人有点蔫,皇后在外间理事,江桂芬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喂她喝冰糖雪梨炖出来的汤。
“再喝一口。”
“喝不下了。”
“喝不下了也得喝。”江桂芬把勺子往前遞了遞,“这是你母后让人炖的,炖了一晌午,你不喝,她白炖了。”
五公主这才张嘴,含了一口。
门一响,孩子们进来了。
五公主的眼睛先亮了。
“三皇兄!”
“哎。”三皇子应得响亮,一步跨进屋子当中,“五妹妹,我来看你了,你躺着别动,瞧三皇兄给你演示习武所得。”
暖阁不大,软榻、案几、熏笼,挤得满满当当。
三皇子往当中一站,比划了两下,觉得施展不开,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差点撞上熏笼。
“地方小。”四皇子在旁边说风凉话,“三皇兄,你可收着点,别碰了我们五妹妹的东西。”
“你闭嘴。”
三皇子把气一沉,扎下马步。
冲拳,踢腿,转身。
他一招一式走得认真,马步压得低,拳头收在腰侧,出拳的时候还带了声响,这一套是秦叔前儿刚教全的,他一个人放学后练了小半个月,胳膊酸了好些天,但是一直没放弃,今天展示给五妹妹看看,值当。
五公主起初忍着,眼看着他抬腿,膝盖“咚”一下磕在案几角上,人就憋不住了,肩膀一抽一抽。
三皇子只当没觉出来,咬着牙往下走,最后一记收势,袖子一扫,差点把案上的茶盏扫翻。
“好……”四皇子拖着长声。
孩子们“哄”地一下笑开了。
“三皇兄,你那腿,是不是磕着了?”五公主出声关心。
“没有。”三皇子耳朵红透了,“天冷,屋子小,施展不开。”
“我看是拳没练到家。”四皇子补了一句。
“你上来打一套啊!”
“我不打。”四皇子往五公主榻边一躲,“我是来看的。”
五公主终于“噗”地笑出声,一笑就咳嗽起来,太子赶紧过去给她拍背。
“五妹妹,你笑什么?”三皇子不服气。
“三皇兄”五公主咳一声,说一句,“你那个收势,像狸奴伸懒腰。”
这一下,满屋子笑得更响了。
三公主笑得直拍腿,四公主笑得直抹眼泪。
三皇子的脸涨得通红,可看着五妹妹笑得眉眼都弯了,气也消了,自己也咧嘴笑起来。
五公主笑得直往被子里缩,被太子一把扶住。
“笑吧笑吧。”他摆手,“病好了就成。”
皇后在外间听见了,端着茶盏,嘴角压不住。
【叮!三皇子,喜爱值+2,当前54/100。】
【叮!五公主,喜爱值+1,当前24/100。】
【叮!太子,喜爱值+1,当前22/100。】
这三声叮,来得正是时候。
三皇子这一趟,是真心实意为妹妹跑来的,五公主那一声笑,把病了这些天的晦气都笑散了大半。
天擦黑,孩子们谁也不想走。
大皇子端着架子说了两回“该回去了”,人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四皇子围着榻边转,问五公主明儿想听什么热闹。
三公主四公主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明天还来不来。
暖阁里点上了灯,炭火添了一回,热气烘着,五公主的小脸也有了血色。
她拉着太子的袖子不肯松手,太子就坐在榻边,一句一句地应她的话。
皇后进来,看了看这一屋子,又看了看江桂芬。
“江嫔。”皇后笑着说,“孩子们这是馋你的手艺了。”
“臣妾看也是。”江桂芬站起身,袖子一挽,“都留下,姨今晚做饭!”
孩子们齐刷刷看过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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