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亲自把人接到宫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桂芬就起来了,要去接孩子。
这会,宫门边上停着一辆马车,从外头看那是不显山不显水,只有掀开帘子才知道里头有乾坤:车厢加宽了,铺着厚毡,两边是软垫,一个手炉一个脚炉,角上还盘了个小炭炉,炉眼里的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
这暖和得像把半间屋子搬上了车。
“陛下交代的,”护送的侍卫低声说,“不能冻着孩子,车里这些,都是照着您的单子置的。”
江桂芬点点头,上了车。
车出宫门的时候,江桂芬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天蒙蒙亮,宫墙外头的街刚醒,有挑担的,有扫街的,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满满都是烟火气。
她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下了。
头一回出宫,就看了这么一眼,还是借孩子的光。
“以后有的是机会。”她跟自己说,“先办正事。”
目前的正事在炭炉上。
没错,是她连夜煨的那一锅鸡汤和卷饼。
菌菇鸡汤的小锅坐在炉眼上,咕嘟咕嘟,汤面上一层金黄的油星,菌子的香气混着鸡汤的香气,把整个车厢熏得暖融融的,鸡蛋卷饼码在提盒里,饼皮烙得软和,隔着盖子都闻得见蛋香。
昨儿晚上吊的汤,小火煨了一整夜,此刻正是最浓的时候。
车走了小一个时辰,到通州码头的时候,这冬日的天才大亮。
江桂芬下马车,站在栈板边上,二月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
码头上人不少,扛包的号子一声接一声,船一艘挨一艘。
江桂芬裹紧了大氅,脖子上还围着春桃硬塞的毛领子,站在离泊位最近的一处干净地方,跺着脚等。
前头有人派人来报过信:船过了最后一道闸,顺风,一个半时辰内必到。
一个半时辰,那不仨小时,江桂芬的脚跺热了又跺凉,凉了又跺热,跟着出来不的春桃劝她上车等着,她不去。
“在车里等,跟在宫里等有什么区别。”她说,“我站这儿,孩子下船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中途信使又来了一回:船过弯了,望得见桅杆了。
江桂芬朝河面望去,晨雾还没散尽,远远的河湾处,几片帆影慢慢大起来,她的心跟着跳快了两拍,又稳住了,转身把车厢里又检查了一遍:汤没洒,饼没压,炭正好。
船终于到了。
先是桅杆,再是船头,一条大船压着水慢慢靠上来,船帮上的人影一层一层的,缆绳抛下来,栈板搭上去,码头上的人都朝这边看。
护卫先下来,两列,站定了,然后是行李,一箱一箱往下传,然后是嬷嬷们,捧着包袱,扶着栏杆,小心翼翼。
最后,二公主下来了。
八岁的小姑娘,裹在一件厚厚的斗篷里,只露一张小脸,她走得很慢,一手扶着嬷嬷,一手抱着个小包袱,包袱不大,抱着的位置却护得极紧,像是里头是什么要紧东西。
她在栈板上站定,抬起头。
码头上人声嘈杂,她的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江桂芬。
江桂芬站在人群前头,大氅上落着点风尘,脸上带着笑,正朝她走过来。
护送的人迎上前,抱拳压着嗓子:“末将复命,一路上公主没病没灾,太后娘娘的话,末将办到了。”
“辛苦。”江桂芬点头,“回去陛下那儿有赏。”
她走到二公主跟前,蹲下身,跟她平视。
八岁的孩子,个头刚到成年人腰上,说话不能站着说,得蹲下来说话,这样才能能给孩子亲近的感觉,这是江桂芬提前想好的。
仰着头说话,孩子累,也怵。
“可算到了。”她笑着说,“一路辛苦。”
二公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
江桂芬也不逼她,站起身,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大氅带子,把氅衣脱下来,抖开,一披手,拢在了二公主身上,连她怀里那个小包袱一起裹了进去。
“江边风大。”她说,“上车,车里暖和。”
她拉着二公主的手往马车走。
孩子的手在她掌心里,凉凉的,小小的一只,江桂芬握紧了些,把那只手整个包住。
上了车,炭炉的暖意扑面而来。二公主僵僵地坐在软垫上,斗篷也没脱,抱着她的小包袱,还是那个拘谨的小样子 。
江桂芬在小炭炉上取下那只小锅,倒了一盅汤,递过去。
“菌菇鸡汤,炖了一宿。”她温声细语着,“喝点暖暖。”
说着又把提盒推过去:“鸡蛋卷饼,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没人催你。”
二公主捧着那盅汤,小口小口地喝。
汤是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肚子里。
她捧着盅,低着头,睫毛垂着,谁也看不见她的眼睛。
【叮!二公主,喜爱值+10,当前 18/100。】
板子的声音只有江桂芬听得见。
她端着自己那盅,正要喝,听到这一声,端着盅的手停在半空,唇角自己就往上勾,勾上去就压不下来了。
十点喜爱值,一句话没说就给自己上十个喜爱值。
江桂芬继续低头喝了口汤,把笑压在汤碗后头。
行,孩子嘴上不说话,心里有杆秤,秤上分量给得足足的。
回城的路上,车里很静。
炭炉哔剥响着,汤见了底,江桂芬从提盒里取了张卷饼,从中一掰,把半张递过去,二公主接了,小口小口地吃,吃相斯文,可速度不慢,中间偷偷抬眼看了一回江桂芬,看她吃得满头热气,嘴角自己弯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
江桂芬全看见了,装没看见,只顾絮絮地说话,说这一路冷不冷,说船上的饭吃得惯不惯,说京都的风比江南硬,回头给她多做两件厚斗篷。
她说得七七八八,不要孩子答,孩子听着就行。
说着说着,二公主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到底是一路没睡踏实,这会儿车里一暖,瞌睡上来了。
江桂芬放低了声音,跟外头说了一句:车走慢点,不赶。
车轮的动静便真真慢了下来,稳得像摇篮,二公主靠着软垫睡着了。
车进宫门,悄悄的,从侧门进的,一路没碰见人。
江桂芬把二公主带到了东厢那间屋子,那是早腾出来了的,褥子晒得蓬蓬的,炭盆烧得正旺,桌上的还放着皇上赏的花,被江桂芬挪过来了,这会开得正好。
“先歇着,别的都不急。”江桂芬把人领进屋,“皇上皇后那边,明天再见,今天你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二公主没吱声,却真是进榻上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
晚上,她简单做了小碗鸡汤面,还有两个小菜,都是软和的吃食。
二公主坐在桌前,低着头,一口一口,把一碗面吃见了底,两个小菜也吃完了。
一句话没说。
江桂芬也不问,只是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吃,一副慈爱的样子,这就是自家孩子了,看不厌。
晚些时候,二公主回去歇息,她给二公主掖被角,掖好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不用急着说话。”她说,“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人到了生地方,都得慢慢适应,不着急,咱们日子长着呢。”
二公主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
那朵荷花早被从包袱里取出来,这会摆在了枕边,路上它就是这么摆的,船上也罢,客栈也罢,从来不离枕边。
江桂芬吹灯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里头,黑暗里,二公主睁着眼睛,伸出手,碰了碰荷花的花瓣,又碰了碰身下的褥子。
她把脸埋进去一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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