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一声“母妃”
第二天,天刚亮透,江桂芬就被院门口的动静弄醒了。
春桃来报,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笑:“娘娘,二公主在门口站着呢。”
江桂芬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啥时候站的?”
“有……有一会儿了,估摸着天没亮就来站了,说是不敢叫门,就等着。”
“这孩子……”江桂芬趿着鞋就往外走,头发都没顾上拢。
院门拉开,二公主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穿着昨晚那身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那朵荷花。
晨光刚落到院子里,照得台阶上一片白。
小姑娘就站在那片白里,不进门,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她。
眼睛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我来了,我起得早,我来看你。
江桂芬心口那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她两步下台阶,走到孩子跟前,蹲下来,一把把人抱住了。
什么也没说,说了也是白说,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二公主僵了一瞬,随即,小手轻轻抬起来,隔着衣裳,抓住了江桂芬后背的衣料,抓得很轻,又抓得很紧。
然后,怀里的人动了动,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小声地,叫了一句:
“母妃。”
声音不大,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江桂芬的眼窝一热,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这人上辈子哭点高,这辈子更高,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时日,和系统砍价赢了没哭,账户破了七百没哭,除夕宴上贤妃开户那么大的事她也就是眼眶热了热。
这回是真绷不住了。
这个八岁的娃娃,认了她这个娘,就这样喊了一声母妃。
就一朵花,一碗鸡汤,一碗面,一声不响地跟着叫了娘。
【叮!二公主,喜爱值+10,当前 28/100。】
板子叮的这一声,江桂芬是哭着一并收下的。
她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抹完发现抹不干,索性不抹了。
“哎。”她哑着嗓子应,“哎,母妃在。”
俩人在院门口抱了好一会儿,晨风刮过来,春桃在门边抹眼泪,崔嬷嬷在廊下别过头去,就连夏杏都端着盆子没动道。
最后还是江桂芬先松开的,她捧着二公主的脸看了半天,给孩子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走,吃早饭去。”她说,“母妃给你做面。”
番茄肉沫面,孩子们喜欢的那口。
江桂芬拾掇好,就奔赴小厨房。
做面,那得现擀的面,这样的细条,煮出来利落。
再把坛子里的番茄酱炒上,肉沫滑进去炒散,添汤,滚了下面,起锅撒一把青蒜末。
红是红,白是白,绿是绿,热气腾腾端上桌,一人一碗。
二公主吃得斯文,可速度不慢,中间偷偷抬眼看了一回江桂芬,看她吃得满头热气,嘴角自己弯了一下。
吃完面,二公主抢着要收碗,被江桂芬按住了:“这些哪能是小孩子干的,母妃来,小孩子就负责吃就好了。”
可二公主有自己的小脾气,她还是把碗摞起来端走了,走得利索,看得出在江南行宫也是这样,太后养着的孩子,闲不住。
等忙完两个人就围着炭炉坐着,谁也不说话。
快到晌午,崔嬷嬷来问,皇上皇后那边,是不是该递个信儿了。
江桂芬点头:“递,就说孩子都歇好了,午后过去。”
人这就往两边递消息。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案后头,案上的折子合着,明显是等的。
二公主进殿,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声音不大,但没抖。
“免了免了。”皇上抬手,看着底下这个女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坐。”
父女俩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茶,父女俩第一次说起话来。
皇上问的都是些平常话:路上走了多少天,船颠不颠,晕不晕船,江南行宫的屋子暖不暖和。
一位批了十几年折子、什么场面都见过的皇上,面对一个八岁的女儿,问出来的话跟寻常人家饭桌上的大爷似的。
二公主一句一句地答,不多说,也不藏着,问什么答什么。
“功课呢?”皇上问,“在江南,跟着谁念书?”
“回父皇,跟行宫的先生念。”二公主说,“皇祖母说,女孩子念书,不为做官,为明理。”
皇上点点头:“字呢?”
“也练,皇祖母说我的字骨架太软,让我多临帖。”
“回头朕给你几本前朝的帖子。”皇上说,“宫里什么都有,就是你没赶上,往后父皇一件一件拨给你。”
二公主低低应了一声:“谢父皇。”
话毕,屋里静了一会儿,皇上端起茶,又放下,像是憋了半天,问出来一句:“你皇祖母……她身子,还硬朗吗?”
“回父皇,皇祖母入冬咳嗽,正月里重了些。”二公主答,“太医天天来,后面儿臣回来了,就不清楚了。”
皇上“嗯”了一声,指尖在茶盏沿上碰了碰。
“她……可有话带给朕?”
二公主想了想,摇头。
皇上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纹都出来了,又问:“江南的冬天,冷吗?”
“冷。”二公主说,“但行宫里省炭,皇祖母说,炭省着烧,够用就好。”
皇上端茶的手顿了顿,半晌,低声说了句:“她还是老样子。”
这话像是说给茶听的,二公主没接,江桂芬也没接。
皇上留她们在御书房用午膳,父女俩加一个江桂芬,菜是御膳房做的,是江桂芬教的那些。
皇上不住地给二公主布菜,布到第三筷子,江桂芬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皇上才想起来问:“你爱吃什么?回头让御膳房记着。”
二公主说:“都行。”
“都行是不挑的意思。”皇上说,“朕小时候也这么答,你皇祖母最烦这个答法,想好了再说。”
二公主认真想了想:“爱吃热乎的。”
“记下。”皇上跟李有福说,“往后给二公主添些热乎的吃食。”
这顿饭,慢慢吃到最后。
临走的时候,二公主站定,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皇祖母说,父皇是好人。”
皇上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
二公主福了福身,跟着江桂芬出去了。
下午,江桂芬带二公主去坤宁宫。
皇后问得就比皇上细多了,几年长了几寸,认了多少字,跟着哪位嬷嬷,爱吃什么,怕什么,睡觉踏实不踏实,一样一样地问。
二公主一样一样地答,答得比在御书房松快些,许是因为皇后问的都不是要紧事,可件件都问在孩子身上。
末了,皇后让人抬出几箱子东西:料子、首饰、书册、玩物,都是早就备下的。
“都有份,缺什么再来拿。”皇后拉着二公主的手看了半天,眼圈微微的红,“好孩子,回来就好,往后常来往,你母妃那儿,本宫也常去,你别生分。”
二公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是。”
江桂芬带着二公主退下了,江桂芬牵着她,走得不快不慢。
“今天见了父皇母后了。”江桂芬说,“明天开始,就是寻常日子了。”
二公主点了点头,忽然说:“母妃,明天还有人来吗?”
“有。”江桂芬笑了,“好些个,一个赛一个能闹,你做好心理准备。”
二公主点点头,说:“今天见到的人,都很好。”
“那就好。”
“比画上的好。”她认真地说,“画上的人不会笑。”
江桂芬牵她的手紧了紧:“往后天天见得着会笑的。”
二公主轻轻点了点头。
母女俩并肩往她们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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