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三月春猎出宫
时间一天天过去,也到了一年一次的皇家春猎。
今年春猎,定在三月初九。
折子到御书房,皇上批了个“可”,顺手又添了一笔,随行名单,皇后、淑妃、宁妃,太子、大皇子、二公主、三皇子、三公主随驾。
李有福捧着名单看了一遍,没敢多问。
第二天就传了下去。
话传完,李有福回到御书房,皇上问了话。
“淑妃那边,怎么说的?”
“回皇上,淑妃娘娘接旨的时候,愣了好几息,然后谢恩谢了三遍。”李有福说着自己也想笑,“娘娘又说,老将军在北境打了胜仗,是皇上的恩典,她沾的是老将军的光。”
“是沾光。”皇上批着折子,头也不抬,“他在北境守着,捷报一个月三封,他家里头,总不能连口鲜的都吃不上。”
这份体面,皇上给得明白。
后宫里头,各家也是各有各的明白。
淑妃得了信,回宫头一件事,是给三皇子三公主置办春装,两个孩子一人一身骑装的料子,连夜赶工。
三公主抱着新料子打转:“母妃,骑马吗?我能骑!”
“不许。”淑妃白她一眼,“坐着看,你皇兄能骑,你跟着你皇兄。”
“凭什么呀!”
“凭你皇兄正经习武。”
三公主闭嘴了。
江桂芬这边,春桃拿着单子来问,收拾哪些行李。
“被褥,衣裳,孩子的东西。”江桂芬一边说,一边往单子上添,“炭,调料罐子,竹签子……”
春桃记着记着,笔停了:“娘娘,这是……”
“烧烤炉。”
“啊?”
“烧烤炉和烤架,得装车。”江桂芬说得理直气壮,“新鲜打猎来的东西,不得烤着吃,没有烧烤炉可不成。”
春桃欲言又止:“娘娘,那是……”
“本宫难道连个烧烤炉都不能带了?那我这宁妃的唯位份就是个摆设?”江桂芬摆摆手,“去吧,让小太监把炉子包上软布,别磕了碰了。”
烧烤炉和烤架,连同炭、签子、调料,装了整整一箱,抬上车的时候,押车的小太监看着那口箱子,半天没吭声,最后憋出来一句:“宁妃娘娘,路上颠,奴才让人垫厚点。”
“那敢情好。”江桂芬拱手,一脸坦然。
另外还有好些东西,都是二公主的,从里到外,从厚到薄,连备用的鞋袜都打了两份。
“娘娘这是把孩子整个家都搬上车上啊。”
“外头不比宫里。”江桂芬把一件小斗篷叠好压箱底,“夜里山里凉,孩子头一回出远门得仔细着点。”
小太监嘿嘿一笑:“娘娘说的是。”
二公主在一边问:“母妃,咱们真去围场?”
“去。”江桂芬说。
二公主眼睛亮了:“那边好玩吗?听说很好玩。”
“好玩。”江桂芬说,“好好玩。”
二公主笑得眼睛差点没见了,就期待着春猎这天呢。
初八一早,车队出宫。
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
皇上的仪仗在前,妃嫔的车驾在中,孩子们一半在车里,一半到了地方撒出去。
到了围场驻地,车帘子一掀,二公主先愣住了。
眼前是一大片草地,绿得发亮,风一过,一浪一浪的。
远处是林子,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色,风里有股子青草混着泥土的腥甜气,跟宫里熏的香完全两回事。
“这就是……卉木萋萋。”她小声说。
“这不就是草吗。”三公主从后头挤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很实在地评价,“比文华殿院里的大。”
“大就是好。”二公主说。
俩人学术交流了两句,达成共识,要手拉手下了车。
大皇子下了马,可规矩着呢,主动过去把妹妹们从车上一个一个扶下来,点了一遍人头,才轮到自己伸懒腰。
太子站在高处看了眼四周,回头喊:“都别跑远了!带着小点的!”
五公主也跟着来了,名单上没有,但是太子去求了,皇上就答应让来,这会撒腿就跑,太子在后头喊了三声没喊住,认命地追。
孩子们一撒出去,草地就热闹了。
三皇子直奔树林子边上,说要自己逮只兔子,三公主追着蝴蝶跑出去老远,五公主跑够了,捡了根狗尾巴草,回来一本正经地插在二公主头上,二公主没跑,蹲在草边上看一种开小黄花的野菜,看了半天,回去问江桂芬能不能吃。
“那个叫蒲公英。”江桂芬说,“能吃,苦,回头拌个凉菜你尝尝。”
“苦的也吃?”
“苦有苦的吃法,开水烫一遍,过凉水,蒜末香油一拌,下饭。”江桂芬说得眉飞色舞,“我们那,开春头一茬野菜,抢着挖,谁家能挖着一筐,那是一春天的头道鲜。”
二公主蹲下来,认认真真记下了:开水烫,过凉水,蒜末香油。
她如今记东西都用这个路数,先记做法,再记名字。
这也是跟母妃学的:名字一时叫不上不要紧,做法记住了,就饿不着。
江桂芬让她去玩吧,跟其他孩子一块玩去,大人有大人的玩法,两边不掺和。
大人这边,皇后居中坐着,淑妃和江桂芬一左一右,宫女上了茶点,仨人围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地方,比宫里松快。”淑妃端着茶,难得语气松泛,“往年这个时候,殿里还烧着炭呢。”
“可不是,要我说,眼瞧着妹妹今年气色好了不少。”皇后说。
“宫里闷着,难得出来。”淑妃嘴上这么说,腰板挺得笔直,“北境又赢了,父亲打了胜仗,我能出来晒晒太阳,这不叫气色好,叫扬眉吐气。”
皇后笑:“那就多晒晒。”
江桂芬在一旁嗑瓜子,嗑得飞快:“要我说,姐姐这回出来是来对了,回去还得跟老将军说,捷报多来几封,姐姐一年出来两回。”
“去。”淑妃笑骂了一句,转头看二公主,“二公主倒是不认生,这会儿都跟五公主蹲一处挖野菜了。”
“孩子们好好的就好。”江桂芬说,“我就乐意看这样的场面。”
“孩子们凑一块,比什么药都强。”皇后望着那一片小身影,“你看太子,那妹妹们跑多远他站多高,眼睛就没离过人。”
“就是。”淑妃点头,“有兄长撑着,妹妹们的胆子都比别家的大。”
那边皇上和官员们已经换了猎装,一队人马往林子深处去了。
走之前皇上特意绕到这边,勒住马看了一眼。
皇后仨人坐着喝茶,孩子们漫山遍野地疯。
“都精神。”他说。
“陛下猎着大的,晚上给孩子开荤。”江桂芬扬声说。
“炉子带来了?”皇上问。
“带来了。”江桂芬拍拍身后那口箱子,“就等陛下的了。”
皇上笑了一声,一夹马腹,走了。
走远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多带几把签子,今晚人人有份。”
江桂芬冲他背影挥挥手,扭头吩咐春桃:“听见没,签子再加两捆,今儿晚上,咱们这是要做满营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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