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太后在江南离世
再夜深些,孩子们东倒西歪,睡了一片。
三皇子枕着大皇子的腿,嘴里还念叨“再来一串”,三公主抱着五公主,俩人头发上全是草屑,二公主靠着江桂芬坐,头一点一点的。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抱回帐子。
江桂芬亲自抱二公主的回去,小姑娘迷迷糊糊睁了下眼,看清是母妃,又闭上了,往她怀里拱了拱。
江桂芬给二公主安顿好,自己也歇息下。
板子在夜色里亮了。
【叮!皇上,喜爱值+1,当前 34/100。】
【叮!皇后,喜爱值+1,当前 34/100。】
【叮!太子,喜爱值+1,当前 36/100。】
【叮!淑妃,喜爱值+1,当前 51/100。】
【叮!三皇子,喜爱值+1,当前 68/100。】
【叮!三公主,喜爱值+1,当前 52/100。】
【叮!大皇子,喜爱值+1,当前 66/100。】
【叮!五公主,喜爱值+1,当前 42/100。】
【叮!二公主,喜爱值+1,当前 52/100。】
九连叮,把江桂芬看得直乐。
春猎,也就几天,一晃而过。
春猎后日子照旧过。
春日阳光好,江桂芬正在院里翻整那几条红薯垄,草帘子掀开透气,八百里加急的信进了宫。
先是前朝的动静,宫门那边隐约一阵急促,紧接着各宫的门房都跑起来了。
信是江南来的。
江桂芬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二公主,手上的土都没拍,急急往屋里走,走到半道,板子亮了。
【叮!检测到账户:太后。持有人病逝,账户注销。】
板子闪了两下,暗下去,那一户,从账上灰掉了。
江桂芬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她想起元宵那晚,三更半夜那一声【隐藏账户开启】,太后那一分,是老人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听着孙辈有了着落,心里那份踏实换来的。
托孤、捎糖、一句“是个好的”,一分一分,就攒了那么一分。
账户开了还没捂热,人就没了。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要说交情,她跟太后一面没见过,可这一分摆在账上的时候,总归是个活人的惦记,如今灰了,账上干干净净,倒像那个人从来没来过。
“唉。”她叹了口气,把这事搁下了,不是她的旧识,伤心的余地有限。
江桂芬拍拍手上的土,先回屋净了手,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崔嬷嬷不明就里,还问换衣裳做什么,江桂芬说:“有正经事。”
果然,皇后那边递了话:太后的丧信,怎么跟二公主说,请皇上示下,皇上的意思是照实说,孩子八岁了,不是三岁。
另有一句,是皇上特意添的:让宁妃去说。
现在宁妃是孩子的母妃,让她说比较好。
江桂芬也不是含糊人,她没绕弯子,把孩子叫到跟前,让她坐下,慢慢地说:“你皇祖母走了。”
话很直白,屋子也很静。
好久好久,二公主才接了话。
“什么时候。”
“信今日才到。”
二公主又沉默了半晌,说:“上一封信里还说,让我不用惦记她,船稳,让我到了好好的。”
“嗯。”江桂芬说。
“她把我带到八岁。”二公主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太对,“前些日子皇祖母送我上船,她说到了京都,有人会比我更疼我,她没骗我。”
江桂芬没接话。
“母妃……”二公主抬起头,眼圈红透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可她还在问,“皇上会让人去送祖母吗?”
“会,按礼部最全的规矩,派人去江南料理后事,辍朝三日,各宫挂素。”江桂芬说。
二公主忍不住哭了,已经憋了很久,真的憋不住了。
不过哭得压抑,不是嚎,是那种小小的、一抽一抽的,把脸埋在江桂芬怀里,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都白了。
江桂芬没劝“别哭”。
这种时候,劝是没用的,孩子心里那点想念,得让它流出来,流干了,才装得进往后的日子。
她就搂着,一下一下拍着背,由她哭,哭够了说:“想哭就哭,想你皇祖母了,就跟母妃说说她的事,她给你做的衣裳,她怎么教你行礼,你怎么给她捶背,都说给我听。”
“母妃没见过皇祖母。”二公主抽噎着说。
“没见过。”江桂芬说,“可你是我女儿,你的皇祖母,就当半个是我娘,你说,母妃听着。”
二公主真的说了。
从小小的她说到现在的她,说皇祖母屋里那个总也烧不旺的炭盆,说有一年她出疹子,皇祖母整宿没睡,抱着她在屋里一圈一圈走。
说到后来,哭累了,声音越来越小,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泪,呼吸已经匀了。
江桂芬把孩子抱进床上,掖好被角,自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院里那几条红薯垄上的草帘子被掀了个角。
她想起白天自己还蹲在垄边翻土,恍如隔世。
回头再看看睡下的孩子,叹了一口气。
世事无常啊。
太后去世,消息很大,前朝后宫,都挂了白,就连着几日,皇上辍朝,礼部的单子一茬一茬往外递:谥号、仪程、祭祀、扶灵的人选,一样一样办得齐全。
江南那边,行宫挂了白,随行的旧人按例抚恤。
各宫挂素的时候,淑妃特意让人给二公主送了一坛子安神的甜汤,自家儿子小时候夜里惊悸喝的方子,说是“压一压”,什么压一压,没说透,但意思都懂。
德妃打发人送来一匣子蜜饯,让“二公主含一颗”。
贤妃没送东西,让五公主捎了话:五公主说“我母妃说,想哭不丢人”。
各宫的心意,一桩一桩,都不重,可都稳稳落在孩子手里。
二公主一样一样收着,收进心里的那个匣子,那匣子从前是皇祖母给她管的,如今她自己学着管了。
文华殿也停了三日课。
开课那天,沈太傅上堂,破天荒什么都没讲,先领着孩子们朝江南的方向静立了一炷香,九个孩子站得歪歪扭扭,但没有一个出声。
孩子们都很关心二公主,但是也被自家母妃告知了分寸,所以眼下都压着那份呼之欲出的关怀,生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二公主更不开心。
文华殿的气氛有些压着了,还是沈太傅让孩子们诵读,才让文华殿有了一些生气。
走的人走了,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过日子。
沈太傅不经意看了一眼二公主,只感叹,是个可怜孩子。
再回神,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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