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元妃母家的挑拨离间
隔一日,元妃母家的车驾进了宫门。
皇上有特旨:只准老太太一人进宫,带两个婆子,在宫门外候着,不得入内。
头天晚上,御书房还给人带了话:老太太进宫,按规矩办,礼数给足,人盯紧了。
江桂芬回了四个字:臣妾省得。
那老太太六十上下年纪,一身素服,头发花白,簪一支素银扁方,太后孝期刚过满月,她这身衣裳穿得规规矩矩,礼数挑不出一丝错。
崔嬷嬷在院门口接着,心里先给这身行头记了一笔:会穿。
两个婆子照规矩留在宫门外,老太太一步一步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进了屋,先朝上首虚虚福了一福,才去看孩子。
礼数挑不出错,可崔嬷嬷瞧着,总觉得这位夫人的眼睛太亮,亮得不像来探病的。
老太太进屋,一看见床上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做戏,眼圈当场就红了。
“我的好孩子。”她快走两步到床边,声音都是颤的,“病成这样了……让外祖母看看。”
她伸手摸了摸二公主的脸,摸一下,掉一滴泪,嘴里念叨:“瘦了,瘦了,宫里的饭再好,也不及家里一口热的……你长得真像你母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二公主靠在床头,被她这么摸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这个老太太,她不认识,这张脸,这些话,都是头一回听。
可这双手是真的在摸她的脸,眼泪也是真的往下掉。
老太太絮絮地说,说你母妃小时候也这样,换了季就爱病,病了也不哭,就缩在被窝里等她熬梨汤。
说到梨汤,二公主忽然想起来,她这几天碗里的那盅梨,也是母妃炖的,不过这个母妃不是外祖母嘴里的母妃。
这个念头一闪,心里头就暖了一下,紧跟着,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江桂芬在旁边坐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冷眼看着。
哭是真哭,做戏做到眼泪自己往外冒的,她这辈子见得多了。
江桂芬可不发言,就想看看这老太太还要干啥。
刚有这想法,老太太就有话说了。
老太太忽然拉着二公主的手,抬头笑道:“娘娘,让孩子陪我这个老婆子说几句体己话罢,祖孙头一回见面,有好多话,当着人不好说。”
江桂芬顿了顿。
按礼,这话挑不出错,祖孙说体己话,长辈回避,是规矩。
她看了看二公主,孩子靠着床头,没什么表示。
“好。”江桂芬笑着起身。
她退到外间,隔着一道槅扇、一道帘子,坐下了。
里间,老太太握着二公主的手,脸上的泪还没干,声音却一点点沉下去。
“我的害孩子,外祖母今日来,是有话要跟你说,这些话,你母妃要是还在,轮不到外祖母说。”
二公主看着她。
“你母妃当年进宫,是你皇祖母一手安排的。”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宫里头,哪有真心,你母妃进了这红墙,天天想着家里,想着外祖母,可那个人呢……”
她顿了顿,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人登基之前,你皇祖母扶了他多少,你母妃是他亲口应下要好好待的,可你母妃怀你的时候,他变心了。”
二公主的手指头慢慢蜷了起来。
“为什么变心?”老太太一字一字地说,“因为怕,怕你母妃生了你,你皇祖母借着你这个外孙女,把娘家的人都抬进宫来,他夜里睡不着觉,想着的都是这个,所以你母妃躺在产床上的时候……”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回,哭得比刚才还真。
“孩子,那不是病,你母妃是好好的人,怀你的时候连伤风都没得过,是那碗安胎药,是产房外头那个一声不吭的人,他把你母妃害死在了产床上。”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得不成样子。
二公主觉得屋里有点冷,往被子里缩了缩。
脑子里嗡嗡的,连太医那药的苦味都泛上来了。
“你不能忘。”老太太攥紧她的手,指甲掐进孩子手心里,“你是你母妃拿命换的,你要记着他是什么人,你要恨他,防他。”
她抹了把泪,声音忽然又软下来。
“外祖母也是没法子,你母妃就剩你这么一点血脉,外祖母就想着,把你母妃的妹妹,你的亲姨母接进宫来,替你母妃照顾你,你姨母今年一十九,还没许人家,就是为了等你,她性子跟你娘一模一样,温柔,知礼,最疼孩子,你要是让她进来,往后这宫里,你可就有一个真心人护着了。”
老太太见孩子不说话,又添了一把柴。
“你姨母会做你母妃做的那些点心,会唱你母妃会唱的曲儿,她进宫来,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在父皇跟前提一句,说你想她了。”
“提一句就行?”二公主的声音哑哑的。
“提一句就行。”老太太握紧她的手,“孩子,这不是害人,这是让你母妃的亲人回到你跟前,这有什么错?”
二公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姨母……”
“你还小,不急着答。”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这些话,你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
“尤其是那位宁妃,她一个商贾人家出来的,只知道做饭,这种事,她不懂,也帮不了你。”
这话这位外祖母说得又轻又软,像怕惊了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句,在二公主心里硌得最很。
她可以不懂,可外祖母凭什么断定,母妃不会帮她?
外间的门开了,老太太出来,脸上又是慈眉善目,冲江桂芬笑着福了福身:“叫娘娘费心了,孩子病着,老身多坐了会儿。”
“看您说的,孩子受累,您也受累。”江桂芬笑着接话。
老太太出去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那一眼里没有慈爱,只有一种打量完了货物的满意。
江桂芬看见了,脸上笑着,心里记下了。
“老太太慢走。”江桂芬笑着送出去。
老太太走了,院里也清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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