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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二公主答应见面


当晚,皇上用完晚膳,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一个字没看进去,搁了笔。

案上摊着北境粮道的折子,他盯着看了三遍,看完发现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一排白花花的箱子。

“摆驾宁妃宫。”

李有福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心里门儿清。

那十万两进宫的当口他就在跟前,陛下对着礼单出的那半天神,他也是亲眼瞧见的。

这一趟是为什么去的,还用问么。

这会,宁妃宫里,江桂芬刚把孩子哄睡,稳了稳,出去迎驾。

皇上进暖阁坐下,先朝里间看了一眼:“睡了?”

“喝了药刚睡下。”江桂芬掩上门,压着声,“陛下这个点过来,不是来看孩子的吧。”

皇上从袖子里抽出那份礼单,搁在桌上。

江桂芬拿起来一看,眼睛都直了。

“十万两?!”

“小点声。”皇上瞥她一眼,“吵醒孩子,你哄。”

江桂芬把声音压到蚊子哼哼:“他们家这是……把孩子病当生意做了?前脚递折子要探病,被您驳了,后脚十万两就拍出来了,这哪是孝敬国库,这是买门票。”

“你也看出来了。”

“臣妾又不瞎。”江桂芬把礼单放下,“前头那阵子他们家递折子要见孩子,孩子自己没见,后来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起来了,这回借着病要进门,陛下真信他们是心疼孩子?”

皇上摆摆手:“朕没信,朕就是心疼那十万两。”

“……”

“国库是不缺。”皇上掰着指头给她算,“江家一百万两在库里躺着,可西苑试种要钱,育秧、修渠、雇老农,桩桩件件,各宫的份例,孩子们的吃穿用度……”

“陛下。”江桂芬打断他,“打住,您这账怎么算怎么像替他们家说话。”

“朕说正事。”皇上咳嗽一声,坐正了,“银子,朕想收,人,见还是不见,朕做不了主。”

“陛下就没想过,连人带银子一块儿驳回去?”

“想过。”皇上答得飞快,“驳回去,银子退回去,朕夜里睡不着。”

“那要是收了银子见了人,孩子受委屈呢?”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您都做不了主,臣妾更做不了主。”江桂芬说得干脆,“您自己金口玉言说的,孩子的主意就是孩子自己的主意,总不能这会儿反悔吧?”

皇上噎了一下。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当初在御书房说的,说的时候挺气派,如今成了挡他十万两的门板。

“那……问孩子去。”

“病着呢。”

“病着也得问。”皇上站起来,“十万两,就问一句话的事。”

江桂芬没拦。

这种事拦不住,拦了也得自己挨个儿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里间。

江桂芬在后头跟着,心里叹气。

这位爷,见钱眼开的毛病,是真改不了了。

可她也知道,皇上这一趟不光是为银子。

十来年没见过的外家,病中的孙女,八成皇上心里也盘算过一回,让娘家人看看,看孩子在他跟前过得好。

这口气,他也想争。

里间的灯重新点亮,二公主睡得迷迷糊糊,被皇上轻轻拍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还带着病气。

“父皇。”二公主刚要下地行礼,被皇上按住了。

“坐着坐着,病着呢,不讲究这些。”皇上在床沿坐下,脸上带着笑,“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咳。”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清了清嗓子,“父皇问你个事,你外祖母家递折子,说想进宫来看看你。”

二公主攥着被角的手指头,一下子收紧了。

“我不认识他们。”

江桂芬在心里给自家闺女叫好,皇上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皇上脸上那个笑维持得很好,心里头那杆秤已经歪了,他开始劝:“话不能这么说,你外祖母是你生母的娘,论理是你的长辈,长辈来看看你,你不见,传出去,说你不懂礼数。”

“父皇说过,不熟的人不见。”

“那不一样。”皇上开始掰扯,“那时候你刚回宫,如今住熟了,人就慢慢熟了,再说了,宫里如今有困难,你是不知道,哪哪都需要钱,国库看着满,架不住摊子大,你外祖家给了十万两,这十万两,能办多少事……还有各宫的份例,年年要添新,你母妃这边,窑也烧着,嘴也养刁了,哪一样不要钱。”

江桂芬站在后头,眼皮直跳,合着她那口窑,也上了皇上的账。

陛下,您这套话术,跟街口拉人入伙的一模一样。

二公主静静听完了,抬起眼睛看她父皇。

孩子病着,脑子可一点不昏。

她看看自家父皇发亮的眼睛,又看看站在后头一脸“此事与臣妾无关”的母妃,心里头透亮了。

这出戏她看明白了,钱是好东西,可爹也是真爹,两条搁一块儿,她挑个折中的。

“父皇。”她慢吞吞地说,“是不是缺钱了?”

皇上这话真是呛在嗓子里。

“咳……咳咳……”皇上摆手,“什么话,父皇是天子,天子的难处,不是缺钱两个字……”

“那十万两,父皇收不收?”

皇上不说话了。

李有福在外间听得直冒汗,恨不得把自己扔回御书房,不知道这些事儿。

二公主叹了口气,跟个小大人似的:“就见一面,见了就送客。”

皇上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哎!好孩子!”

外间伺候的李有福,也跟着松了口气。

“但是我有条件。”二公主竖起一根手指头,“不许说我母妃的坏话,说一句,我就赶她出去。”

“行行行,都依你。”

这个条件,皇上答应得痛快。

至于管不管得住老太太的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上起身要走,走两步又回头:“那什么……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跟父皇说。”

“父皇。”

“嗯?”

“您看,我就说您缺钱。”

皇上脚底下一个趔趄,快步走了。

李有福打着灯笼跟在后头,一路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回御书房的路上,皇上忽然问:“李有福。”

“奴才在。”

“你说,朕见钱眼开吗?”

李有福把腰弯下去:“陛下那是……为国库分忧。”

“就你会说话。”

这头,江桂芬送完驾回屋,二公主还没睡,歪在枕头上等她。

“母妃,她真来?”

“嗯,你安心养病,见一面,就完事。”

二公主点点头,闭上眼睛。

江桂芬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心里总归不安生。

那家人折子递了一回又一回,银子送了一趟又一趟,图什么,她心里有数。

只盼着,这一面,就真只是一面。

她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两遍,越过越不踏实。

十万两买一个进门的名目,这买卖搁谁身上谁肉疼,可那家人眉头都不皱,说明后头的东西,比十万两值钱得多。

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她不敢往深里想。

“崔嬷嬷。”她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崔嬷嬷,“人来的时候,小厨房的茶点按最高例备,二公主屋里多添个人手,暖阁外头不许离人。”

“老奴明白。”崔嬷嬷应了,又低声添了一句,“娘娘,那位老太太,瞧着是个有章法的。”

“有章法不怕。”江桂芬吹了灯,“就怕没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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