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说服皇上和孩子们
二公主又说:“好吃归好吃,您不能走。”
江桂芬站在那儿,看着一地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这事有点棘手。
她做了一桌子,哄得他们脸都笑开了,一个个嘴上油光光的,可那一声“叮”,还是没响,喜爱值一点不涨。
她站在那儿,耳朵里空落落的。
上一回,是在御书房。
她提着食盒去,皇上动了筷,她等着,没等着,只当自己没留意,这一回,一院子孩子吃得那样高兴,笑得那样响,照样没响。
她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一个子儿都不涨?
从前不管做什么吃的,总有个动静;怎么偏偏这两回,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神,被二公主拉了下袖子。
“母妃?”
“没事。”江桂芬回过神,蹲下来,跟二公主平视,“这样,明儿散学,母妃去文华殿门口等你们。”
“干什么?”
“把话跟你们说清楚。”她说,“说清楚了,你们再告诉母妃,行还是不行。”
二公主将信将疑地看她。
“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江桂芬说。
二公主想了想,点头。
一群孩子这才散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像怕她趁人不注意就从后门溜了似的。
四皇子走两步又折回来,“明儿您可得来啊。”
“来。”
“您要是不来呢?”
“你来姨院里吃三天小酥肉。”
四皇子这才满意地跑了。
江桂芬站在院门口,看他们走远了,才直起腰。
第二天下午,日头还没偏西,江桂芬就动了身。
她换了身不扎眼的衣裳,也没多带人,就春桃跟着。
两个人沿着宫墙根走,走到文华殿外头,在一棵树下站定了。
殿门口当值的小太监认得她,上前要行礼,被她摆手拦了:“别声张,我就在这儿等。”
她就站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脚有点酸,索性蹲下来,拿手拨弄树根边的草叶。
“娘娘,要不要寻个地方坐着?”春桃说。
“不用。”江桂芬说,“站着像回事,蹲着才像等人的。”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你说我这是何苦。”
春桃不敢接话。
再过一阵子,里头钟一响,殿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几个小伴读,见着树下蹲着个人,都愣了一下,绕开走了。
后头跟上来的皇子公主们一愣之后,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母妃!”二公主头一个跑过来,“您怎么在这儿?”
“说了在门口等你们。”江桂芬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您真来了。”二公主看着她,语气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母妃说话,几时不算数过。”
江桂芬把人都招呼到树底下的阴凉里,几个小的挨着树根坐下。
“姨今儿来,是把话说清楚的。”她说,“昨儿你们不让姨走,姨知道你们舍不得。”
几个小的点头。
“可姨得跟你们说明白,姨是宫里的人。”
一群孩子仰着脸听。
“宫里的人,出了宫,也是要回来的。”江桂芬一字一句地说,“姨不会不回来。”
她看了一圈。
“你们知道姨最怕什么?”
没人应。
“姨最怕的是你们当姨出去就不回来了。”她说,“姨要是那样的人,姨大可以挑个清早,趁你们上学,悄悄走。”
“所以姨把话说在前头:白天出去,傍晚回来,你们散了学,上姨的宫里,照样能找着姨,想吃什么,跟姨说,姨给你们做。”
四皇子还是不大乐意:“那您出去干什么?”
“办事。”江桂芬说,“姨写的那本册子,是给铺子用的,铺子那边的人手艺不熟,头几锅要是做砸了,往后那间铺子就没人信了,生意起不来就没钱了,你们也知道,你们父皇……。”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更实:“那铺子,是你们父皇点过头的,做砸了,你们父皇的脸往哪儿搁?”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不吭声了。
二公主抿着嘴,脚尖在地上蹭。
“可是……”她说。
“我知道。”江桂芬说,“你怕母妃一走就好久。”
二公主点头。
江桂芬伸手,把她的头发按了按。
“母妃会回来的,母妃可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宫里过夜!”
二公主看着她,到底没说话。
树底下静了一会儿,几个小的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拿不定主意。
四皇子还在犟:“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二公主说,把他堵了回去。
可她自己说完,眼睛还是看着江桂芬,像在等一句更实的话。
太子这时候开口了。
“娘娘说傍晚回来。”他说,“那必是傍晚回来。”
他声音不高,但是说得分外笃定。
一句话,把树底下那些乱哄哄的念头都按下去了。
二公主抬头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江桂芬,半晌,她把头一点。
“那我信母妃。”
“我也信。”三公主跟着说。
四皇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犟,只重重地点了下头:“那我信太子皇兄的。”
有人带头,剩下的就跟着点了头。
江桂芬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行。”她说,“那姨这就去找你们父皇说。”
二公主拉住她的袖子:“您答应了的啊。”
“答应了,明儿去,傍晚就回。”
“傍晚。”二公主重复了一遍,“那我等着。”
“行了,说好了,那你们都先回去,姨去找你们父皇。”
孩子们一哄而散。
从文华殿出来,日头已经斜了。
江桂芬没回院,拐了个弯,径直往御书房去。
一路走一路想:这话该怎么说?不能拿孩子压他,得让他自己点头。
御书房。
皇上这回头抬起来了。
“又来。”
“臣妾是为那件事来的。”江桂芬行了礼,站直了,“皇上,孩子们都答应了。”
皇上手里的笔停住了。
“什么?”
“臣妾跟他们说了,白天出去,傍晚回来。”她说,“殿下他们几个,都点头了,太子殿下还替臣妾打了包票。”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嗤了一声。
“朕拦得住你,拦不住他们。”
“皇上要拦,是拦得住的。”江桂芬说,“臣妾只是把话摆到皇上跟前,孩子那头,臣妾已经说通了。”
皇上搁下笔,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副不大痛快的样子。
他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江桂芬也不催,就站着。
过了片刻,皇上忽然问:“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江桂芬说,“方子是死物,做的人是活的,头一锅坏了,招牌就砸了,这铺子,臣妾输不起,皇上您也要脸不是。”
要脸……皇上沉默了一阵,没接这句,低头看了一会儿折子,忽然开口。
“去可以。”
江桂芬心里一松。
“但有条件。”皇上拿笔杆点了点桌面,“带人跟着,多带两个稳当的,外头不许露面太久,办完事就回,天黑之前,朕要见着人。”
“臣妾遵旨。”
“还有。”皇上顿了顿,“不许在外头留宿。”
“不留,臣妾是宫里的人,怎么能在外头留宿。”江桂芬答应得干脆,“当日去,当日回。”
皇上“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好像又忙起来了。
江桂芬见状福了一福,退出去,走到门口,听见皇上在里头不轻不重地添了一句:“早去早回,天黑了朕要见人。”
“知道了。”她回头应了一声,出去了。
廊下的风一吹,她才发现后背有点潮。
她站在阶上出了口气,心里说不上是松快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趟,她求了两回,头一回皇上没答,第二回算是应了,可她心里清楚,皇上应得不痛快。
她忽然想起皇上那句话,天黑了,他要见人。
她把这句在心里念了一遍,不太明白,难道皇上还能抽时间来她宫里看人不成?
江桂芬摇摇头,不想了,反正事情已经说好,她等着明儿出宫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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