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得到了仙人点化
江首富坐在对面,等着她开口。
江桂芬端着那盏温茶,坐了一会儿。
方才那句话,还在屋里悬着。
是不是皇上把为父那个好女儿,给换了?
他问得像句玩笑,可玩笑话,不会盯着人的眼睛说。
她想过怎么答,想了许多年:装傻,说您喝多了,岔开,说爹您瞧这树多高啊,硬扛,说我是您闺女,如假包换。
哪一条都走过一遍,哪一条都走不通,装傻他不当真,岔开他不撒手,硬扛她自己张不开嘴。
只剩这一条路了。
她把茶盏放下,搁在桌上,推远了些。
“爹。”她说,“您还记得,我在宫里落水那回吗。”
江首富一怔。
如何能不记得。
去年的事情,宫里来人报信,说他闺女在后园水边上失了脚,捞上来的时候,人是僵的,昏昏迷迷,睡了几天几夜,太医来看了三回,一回比一回说得轻,到了第三回,话说得含含糊糊,意思是准备着些吧。
他连夜备车要进京,车马都拴在门口了,第二拨信到了,说是人醒了。
醒了就是好了,能吃能喝,见人能笑,瞧不出半点毛病,他悬着的那颗心放回肚里,只当是闺女命大,阎王爷那儿走了一遭,又给撵回来了。
江首富回神,只道,“记得。”
他说,“打那以后,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江桂芬点点头。
“人是没换。”她说,“就是那几天几夜里头,出了点事。”
“什么事?”江首富语气急切。
“爹,您先别急,也别笑。”江桂芬坐直了些,“我说的这些,您听着不像话,可句句是真的。”
江首富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落了水,人事不省。”她说,“可我自己知道,我没死,我飘在半空里,低头瞧,床上躺着一个人,跟我一模一样,屋里人哭的哭,跑的跑,我喊,没人应。”
江首富脸上的肉动了一下,没出声。
“后来,来了个老头。”
“老头?”
“白胡子老头,胡子长到腰上,背着一篓子药草,拄着一根药锄,从云彩里头走出来,走到我跟前。”江桂芬说,“身上一股子药味,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江首富听得入神。
“那老神仙跟我说了三件事。”江桂芬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件,他说,你这副身子,往后生不了孩子了,这是命,谁也改不了。”
江首富心里一咯噔。
“第二件,他说,你待的那个地方是后宫,后宫里头最是无聊,一个娘们守着一座宫,守几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说,你要想把日子过下去,就得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养。”
“第三件,他说,孩子的心最实诚,谁对他好,他念谁一辈子,可你要想得孩子的心,先得会做吃的。”江桂芬说,“他教了我许多做菜的门道,什么东西配什么料,什么菜使什么火,怎么把下贱的东西做好吃,怎么把金贵的东西做家常,他教得快,我学得也快,前后没几天,全会了。”
“然后呢?”
“然后他见我学完了,一脚把我灵魂踹回来了。”江桂芬说,“我‘啊’了一声,就醒了,睁眼一看,满屋子人围着我哭。”
“他教你那些,你都记得?”
“记得,一笔一笔都在脑子里。”江桂芬说,“他教一样,我记一样,我头一回知道,桂皮跟丁香不能多搁,多搁了发苦,大肠翻面留薄油,太净了反倒不香,火这东西,急不来,你得顺着它,从前我在家,见着烟火就躲,那几天,我跟火处出了交情。”
“几天?”
“统共没几天。”她说,“他教得急,我学得也急,学完一样,他就说,记住了?记住了,下一样。”
江首富听得直点头,点着点着又问:“那你从前……”他比划了一下,“从前你杀条鱼都不敢看,这……”
“所以爹您才觉得我换了个人啊。”江桂芬摊了摊手,“灵魂出去了一趟,回来不就带着手艺了。”
可不是这个道理,
江首富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地对。
生不了孩子,说准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知道,皇上知道,皇后知道,其他人不知道,可一个从天上来的老神仙,张口就来。
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对上了,满宫的皇子公主,如今围着他闺女转,一个个喊着母妃、喊着姨,比亲的还亲,这是外头人人都瞧得见的。
做饭几天学会,对上了,落水之前,他那闺女连火都不敢碰,开水壶烫一下能哭半天,落水之后,一手好菜,连御膳房都得照她的方子做。
桩桩件件,严丝合缝。
江首富把茶盏搁下了,他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起来,末了站在窗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说呢。”他说,“我说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落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念叨了两遍,忽然问:“那老神仙,长什么模样?”
“没瞧真切。”江桂芬说,“胡子白,衣裳也白,手里一把药锄,背上一篓子药草,别的记不清了,就记得他身上那股子药味。”
“药草……”
江首富喃喃念了一句。
他一拍大腿,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好。”他说,“好,是老天爷开眼,可怜你,也可怜爹。”
他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又打量她一遍,像头一回瞧见这个闺女似的,瞧完了,他自己先乐了。
“爹从前还纳闷。”他说,“你打小连杀鱼都不敢看,怎么落了一回水,卤大肠都敢上手了,敢情是神仙教的。”
“神仙教的。”江桂芬说,“一个字都不带掺假的。”
“那……那你是几时知道自个儿生不了的?”
“神仙说的呀。”她理直气壮。
“爹是问……”江首富噎了一下,“你自个儿信吗?”
“信。”江桂芬说,“神仙的话,哪能不信。”
江首富点头,却又坐回来了,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问:“那老神仙,可还说了别的?”
“说了。”江桂芬说,“他说,我这一世,苦尽会有甜,还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她顿了顿,“我说,我有爹,跟你走我回不去了。”
江首富一愣,心里暖乎乎的。
半晌,他说:“好闺女。”
他说着也笑着。
就这三个字,再没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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