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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安陵容76


甄嬛追出几步,被槿汐死死拉住:"娘娘!您怀着身子,不能冲动啊!"

浣碧被拖出了碎玉轩,院门在甄嬛面前合上。甄嬛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成串地滚下来。

她扶着柱子,慢慢滑坐下去,肩膀一颤一颤的,哭不出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惶响起:"嬛儿妹妹!"

甄嬛抬起头,看见沈眉庄站在门口,被采月搀着,脸色煞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眉姐姐……"甄嬛声音哽咽,"你怎么来了?"

沈眉庄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眼眶已经红了:"我在宫里听宫女议论,才知道你父亲下狱,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甄嬛的眼泪又涌上来:"我……姐姐你怀着身子,我怎么敢拿这些事去扰你……"

"你这是什么话!"

沈眉庄急道,"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我能帮你什么?只要能帮,我赴汤蹈火也认了!"

甄嬛抬头看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发颤:"眉姐姐……我去求皇上,皇上不见我。我如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想了想,道:"你别慌。我这就去求皇贵妃——她如今协理六宫,又得太后青睐,她若肯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句话,兴许还有转机。"

甄嬛怔了一下,有些迟疑:"皇贵妃她……"

"我知道你与她不亲近,"

沈眉庄打断她,"可她到底是这宫里最说得上话的人。我去求她,她总不好一口回绝。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说着,拍了拍甄嬛的手,转身就要走。采月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小主,您还怀着身子,慢些……"

"顾不得了!"

沈眉庄急道,"嬛儿妹妹的父亲在狱里多待一日,就多一日的罪。我这就去承乾宫!"

甄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承乾宫。

安陵容正歪在榻上翻书,听说惠嫔求见,微微挑了挑眉,放下书,让人请进来。

沈眉庄进来,行了个大礼:"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

安陵容忙起身扶她:"妹妹怀着身子,何必行这么大的礼,快坐。来人,给惠嫔上盏热茶。"

沈眉庄却没坐,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下了:

"娘娘,嫔妾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莞嫔妹妹她……她如今走投无路,嫔妾斗胆,求娘娘看在嫔妾薄面上,替她在皇上面前说句话,拉她一把。"

安陵容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慢慢坐回榻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才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妹妹与莞嫔的情谊,真是让人羡慕。你们是自小的姐妹情谊?"

"是,"沈眉庄忙道,"嫔妾与莞嫔自小相识,情同姐妹——"

"自小相识?"

安陵容轻声打断她,"可我听你身边的丫鬟说,妹妹你是在山东长大的,只是有一年在外祖父家小住,才与莞嫔相识的?"

沈眉庄一怔。

"你们小住的那段日子,是在一起读过书、学过规矩的情谊?"

安陵容像是随口闲聊,"那后来呢?你回了山东,她留在京里,你们……可还有书信往来?"

沈眉庄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与甄嬛,确实是在外祖父家小住时相识的。那时两人年纪相仿,一处读书、一处玩闹,情分自然好。

可后来她回了山东,两家相距千里,哪有什么书信往来?再后来,便是选秀那日重逢,一同入宫……

安陵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半点锋芒,"可本宫仔细想想,这份情谊,到底有多深?"

"娘娘的意思是……"沈眉庄的声音有些发涩。

"本宫没别的意思,"

安陵容轻轻笑了一下,"本宫只是替妹妹着想。妹妹是沈家的嫡女,如今又怀着皇嗣,是正经的惠嫔。妹妹为莞嫔奔走,可曾想过,沈家满门,妹妹腹中的孩子,都系在妹妹一个人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妹妹入宫,家中长辈可曾嘱咐过你什么?"

沈眉庄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的教导,忽然一句一句涌上心头——入宫前夜,母亲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眉儿,你记住,你这一入宫,便不再是你自己了。你身上担着沈家满门的荣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想想沈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能平安顺遂。"

她当时听着,只当是母亲的唠叨,笑着应了,转头便忘了。

可如今再想,母亲的话,句句都是过来人的血泪。

她想起自己入宫以来的日子,事事以甄嬛的事为先,把沈家的脸面踩在脚下——她何曾想过母亲的话?何曾想过沈家?何曾想过腹中的孩子?

她何曾想过,自己与甄嬛的情谊,其实不过是外祖父家小住那几个月的情分,隔了这些年,哪来那么深?

她忽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一进宫,被甄嬛的温柔亲热拢着,被"姐妹"两个字捧着,竟把母亲的教导全然抛在了脑后。

沈眉庄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又一点一点清明起来。

采月在一旁,看着自家小主的神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给安陵容磕了个头,声音又哑又颤:

"皇贵妃娘娘,奴婢替小主、替沈家,给您磕头了!小主她……她总算醒悟了!"

沈眉庄被这一声惊醒,怔怔地看着采月,又看了看安陵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安陵容看着她,目光温和,声音也温和:"妹妹怀着身子,最忌忧思伤神。莞嫔的事,自有皇上圣裁,妹妹不必跟着操心。回去好好歇着,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事。"

她说着,唤了杏儿:"送惠嫔回宫,好生照看着。"

沈眉庄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被采月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深深看了安陵容一眼,低声道:"谢娘娘点拨,妹妹记下了。"

安陵容只轻轻笑了一下。

沈眉庄出了承乾宫,采月扶着她,眼泪还没干,哽咽着道:"小主,您可算想明白了。您入宫以来,为莞嫔娘娘奔前跑后,奴婢看着都心疼——您还怀着身子呢。"

沈眉庄没有答话,只望着碎玉轩的方向,目光复杂。

她忽然想起甄嬛那张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总是喊她"眉姐姐"的脸。她心里一阵发苦,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松快。

"采月,"她轻声说,"回宫吧。我累了。"

采月应了一声,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承乾宫内,安陵容重新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望着窗外。

杏儿回来回话,说惠嫔已经平安回宫了,又低声道:"娘娘,惠嫔娘娘方才走的时候,脸色虽然不好,可比来时稳当多了。"

安陵容"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她是个聪明人,只是被'姐妹'两个字蒙了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莞嫔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走光了。她还能撑到几时呢?"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落雨。

安陵容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指尖轻轻抚过他小小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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