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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安陵容77


沈眉庄自承乾宫回来,便真的安分了。

她坐在存菊堂的榻上,由着采月替她脱了外裳,捧上安胎药来。药是温的,她一口一口喝完,放下碗,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采月,碎玉轩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采月垂下眼帘,斟酌着道:"小主,您方才不是说了,往后只管养胎,别的事都不理了么?"

沈眉庄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下:"她到底是……她喊了我那么多年的眉姐姐。"

采月抿了抿唇,低声道:"皇贵妃娘娘有一句话,奴婢觉得有理——后宫不得干政。莞嫔娘娘家里的事,是朝堂上的事,您一个后宫妃嫔,又能插得上什么手呢?不过是白白搭上自己。"

沈眉庄望着窗外,望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得是。罢了,你替我去碎玉轩走一趟,就跟她说……皇贵妃娘娘说了,后宫不得干政。让她……保重自己的身体。"

采月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碎玉轩里,甄嬛这几日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瘦了一圈,坐在窗边,脸色发白,连脂粉都懒得扑。槿汐端着粥进来,劝了半晌,她只喝了两口便放下。

"槿汐,"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你说,皇上他……是不是真的不要管我父亲了?"

槿汐正要答话,外头小太监通传:"惠嫔娘娘身边的采月姑娘来了。"

采月进来,行了一礼,把那句话原原本本传了:"皇贵妃娘娘说了,后宫不得干政。我家小主让奴婢来跟娘娘说一声,请娘娘……保重自身。"

甄嬛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眉姐姐……连她也这么说?"她声音发颤,"她是不是……觉得我连累了她?"

采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甄嬛沉默了很久,终究只点了点头,让槿汐送采月出去。门合上的一刻,她坐在榻上,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

她心里明白——眉姐姐帮不上忙了。

"好一个后宫不得干政。"她喃喃,"好一个安陵容。"

槿汐送完人回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跪坐到她脚边,压低了声音:

"小主,奴婢斗胆说一句——如今哭没有用,恨也没有用。咱们得先弄明白,这背后下手的人,到底是谁。连仇人都不知道,往后连防都不知道往哪儿防。"

甄嬛抬起眼:"你……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

"奴婢与御前的苏公公,是同乡。"

槿汐低声道,"这两日奴婢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去探了探他的口风。"

甄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怎么说?"

槿汐斟酌着字句:"苏公公说……皇上那头,其实也查出来了。弹劾甄大人的那位赵御史,私下里,跟乌拉那拉家族的人,有过往来。"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乌拉那拉……皇后?"

"皇上也查到了这一层,"

槿汐的声音更低了,"可到底顾念着皇后母族的脸面,为着后宫的安稳,就……没再往下查了。"

甄嬛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她想起章弥,想起自己那没保住的孩子——那一桩桩一件件,她心里早就疑过皇后,可到底没有实据。如今赵御史、乌拉那拉、父亲下狱……

"是她。"甄嬛的指甲掐进掌心,一字一句,"是她要害我甄家。"

她忽然想通了——皇后害她失子、害她家人,是要把她连根拔起。

正说着,外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流朱从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娘娘!宫里传了旨意下来——甄大人他……判了!全家流放宁古塔!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甄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榻上栽下去。槿汐连忙扶住她,急道:"小主!您稳住!"

"我父亲……"

甄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流放宁古塔?那儿……那儿千里冰封,父亲母亲如何受得住……玉娆,她还那么小,是我害了他们!"

流朱的眼泪也滚了下来:"娘娘,还有……流放的名单里,有浣碧姑娘。她虽被逐出了宫,可到底是甄家的小姐,也在名单上——"

"浣碧!"甄嬛的眼泪终于决了堤,"我一个都没有保住……"

她话没说完,胸口一阵绞痛,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竟直直往后倒去。

"娘娘!"

流朱惊叫一声,扑上去扶住她。槿汐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急声喊:"快!快去请太医!"

流朱抹了把泪,转身就跑。不多时,张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诊了脉,又看了看甄嬛的气色,眉头皱得紧紧的。

"莞嫔娘娘这是急怒攻心,胎气大动。"张太医压低了声音,

"眼下这胎象极不稳,若再受些刺激,只怕……有滑胎之险。先开几副安胎药、安神药,务必让娘娘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动怒伤神了。"

槿汐谢过太医,亲自去熬药。

甄嬛昏昏沉沉躺在榻上,梦里全是父亲戴着枷锁、一步一瘸走在雪地里的样子,全浣碧跪在地上哭着喊"小姐"的样子。

她猛地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槿汐端着药碗守在床边,见她醒了,眼眶一红:"小主,您可算醒了。"

甄嬛怔怔地望着帐顶,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槿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自己的家族都保护不好?"

槿汐跪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小主,您听奴婢说。您如今还是这宫里的小主,还怀着皇嗣。

您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甄大人在宁古塔,就多一分安稳——皇上总会念着您的。您若是倒了,甄家才是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重了几分:"还有……报仇。"

甄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报仇……"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啊……我还得报仇。"

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引枕上,接过那碗安胎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药很苦,她却像尝不出味道,喝完了,把碗递给槿汐,目光一点一点冷下来。

"槿汐,扶我去梳妆台。"

槿汐依言扶她过去。

甄嬛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苍白、憔悴,可五官底子还在,眉眼间还带着五分当年旧人的模样。

"槿汐,"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你说,皇后为什么要害我?我甄家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下这么重的手?"

槿汐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甄嬛从镜子里看见她的神色,转回头来,直直看着她:"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如今这情形,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

槿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奴婢……也不敢断定。奴婢早年受过纯元皇后的恩惠,您有五分,像当年的纯元皇后。"

"纯元皇后?"甄嬛一怔,"那不是……皇后的嫡姐么?"

"正是。"

槿汐把声音压得极低,"当年王府之中,纯元皇后是皇上最为看重的人。她去得早,这么多年,皇上始终念着她。"

甄嬛眉头紧蹙,不解道:"可这和皇后要害我,又有什么关联?"

槿汐抬眸望她一眼,眼底藏着一重难言的顾虑。

"奴婢也只是心中揣测。娘娘想想,纯元皇后难产,生下死胎后便香消玉殒。本该是庶妹的宜修,就此坐上了王府正妃的位置。"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试探:

"倘若皇后连容貌酷似纯元的人都容不下,那当年纯元皇后的离世……  真的仅仅是难产那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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