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千年雪莲当冰块
“相爷！”
柳先生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搀住双膝跪地的赵无极。
入手一片冰凉。
赵无极浑身发抖。
他抓着柳先生的胳膊，十根干枯的手指紧紧扣住，指甲几乎要抠进柳先生的肉里。
“痛……我的心脉……”
赵无极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鸣。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瞪得快要撕裂眼角，瞳孔里倒映着最极致的恐惧。
那感觉太恐怖了。
几天前，他吃下九殿下赐的泥丸，心脉彻底痊愈，更是直接冲破了武道三品的桎梏。
那股力量浩瀚、精纯，让他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
可现在，那股力量活了。
他的奇经八脉剧痛不止。
他体内奔涌的三品真气不仅彻底失控，更是在以一种暴烈的速度，强行从他的四肢百骸里往外抽离！
剥夺！
这是毫不留情的剥夺！
不仅是真气在倒退，连带着他那原本已经愈合的心脉旧伤，也在这股力量的撕扯下，重新裂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为什么……老夫做错了什么……”
赵无极跪在墙根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厚重的紫金蟒袍。
他心中惊骇不已。
他刚才还在金銮殿上大杀四方，替九殿下肃清了朝堂。
他自认是一条最忠诚、最听话的老狗。
可天命为什么突然要收回赐给他的造化？
难道是因为北方大旱？
难道是因为流民暴乱，国运受损，惹得九殿下发怒了，所以要拿他这个当朝首辅开刀问斩？
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突然在赵无极的脑海里冒出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赵无极咬着牙床，心中暗暗惊悚。
“随手搓个泥巴就能让人破境，不高兴了隔着几道宫墙就能抽干我的真气。这手段……这手段怎么那么像古籍里记载的、专门吸人精血寿命的千年大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啪！”
赵无极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宫墙下回荡。
柳先生直接看傻了。
“老匹夫！你疯了！敢对主子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赵无极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
他太清楚了，一旦对冷宫那位起了杀心，或者生出敌意，后果就不是抽离真气这么简单了。
大皇子和御史大夫的下场就摆在眼前，天雷劈下来连渣都不剩！
“相爷！您到底怎么了！太医！快去传太医啊！”柳先生急得红了眼，冲着远处的血影卫大吼。
“传个屁的太医！”
赵无极一把推开柳先生。
他强忍着心脉撕裂的剧痛，双手撑着宫墙，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残缺的门牙缝里全是血沫子。
“这是天命要收我的命！凡人开的药管什么用！”
赵无极一把揪住柳先生的衣领，双眼赤红。
“回府！去库房！把最里面那个贴着金符的玉盒给本相拿出来！”
柳先生浑身一震。
那个玉盒里装的，是相府镇宅的至宝——一株从天山极寒之地采摘的千年极品雪莲。
那东西有起死回生、吊命续气的逆天奇效，相爷藏了整整二十年，连看都不舍得多看一眼。
“拿了药！立刻去冷宫！”
赵无极一把推开柳先生，踉跄着往前狂奔。
“我要去见殿下！我要去求他收回成命！”
……
深夜。
皇宫。
冷宫外。
夜风没有带来半点凉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天公不作美，北方大旱的邪火，似乎也烧到了京城。
赵无极手里抱着那个名贵的羊脂玉盒。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带任何扈从。
就这么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冷宫门前。
他不敢带人。
这是去求命，不是去摆谱。
看着那两扇虚掩的破木门。
赵无极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真气逆流，卑微地弯下腰，双手捧着玉盒，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漆黑一片。
只有偏殿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赵无极屏住呼吸，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万种恐怖的画面。
也许推开门，他会看到九殿下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吸魂夺魄的妖光。
也许他会看到满屋子的血光，等着他用命去填北方的灾荒。
他双腿打着摆子，一步步挪到偏殿门外。
“老奴赵无极……叩见殿下。”
赵无极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奴办事不力，惊扰了殿下清修。老奴特献上千年雪莲一株，求殿下息怒，饶老奴一条狗命……”
屋内死寂。
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妖法降临。
只有一阵急促的“呼啦呼啦”扇风声，伴随着老太监林公公无奈的哄劝。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别翻了，越翻越热。老奴这把老骨头都快扇散架了，您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
赵无极愣住了。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透过半开的窗棂，往屋里看去。
屋里的景象，直接把这位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看懵了。
没有妖光。
没有神罚。
偏殿那张破木板床上，铺着一张早就磨得发亮的旧竹席。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正光着个膀子，只穿着一件红艳艳的小肚兜，在竹席上滚来滚去。
小家伙肉嘟嘟的脸上热得通红，额头上大颗的汗珠子往下滚，把几根胎毛贴在脑门上。
“热！好热呀！”
苏彻扯着小嗓子，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他两只小手拼命扇着风，小脚丫在半空中乱蹬。
“林爷爷骗人！说好了晚上有大冰块的，冰块去哪了！彻儿要吃冰镇大西瓜！彻儿要睡凉凉！”
林公公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满头大汗地疯狂扇风。
老太监苦着脸，一边擦汗一边解释：“殿下哎，真不是老奴骗您。这几天京城热得邪门，御膳房冰窖里的冰块化得太快了。皇上那边都不够用，送到咱们冷宫的这两块，还没等天黑就化成水了。”
“我不听我不听！就是热！热死宝宝了！”
苏彻气呼呼地翻了个身，肚皮朝天。
他两只小手抓着凉席的边缘，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满脸都是吃不到冰西瓜的极致委屈。
窗外。
赵无极双手抱着那个价值连城的玉盒，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夜风中。
没有发怒？
没有要剥夺他的真气？
更没有要拿他的命去祭天？
九殿下只是……热得睡不着觉？
赵无极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心脉。
那种力量被抽空的剥离感，依然在体内真真切切地发生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无极那颗浸淫了朝堂权谋大半辈子的老狐狸脑袋，开始疯狂地运转。
北方三省，连月大旱，赤地千里。
冷宫偏殿，天气闷热，冰块融化，九殿下热得在床上打滚，满脸委屈。
大离的国运，因为这场天灾，正在断崖式地衰退。
而他赵无极作为天命护佑的得利者，气运和真气也跟着国运一起疯狂下跌。
赵无极突然把这些恐怖而离谱的变化联系了起来！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国运衰退……不是因为天灾！”
赵无极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盯着床上那个热得满头大汗的三岁孩童。
“是因为九殿下觉得热！是因为九殿下受了委屈！”
“天命之子不高兴，老天爷就不下雨！天命之子热得睡不着觉，这北方三省就得跟着赤地千里！”
“大离的国运，大离的江山社稷，根本不是绑在什么龙脉上。而是绑在这个三岁小祖宗的情绪上！”
赵无极彻底悟了。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然后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重新拼凑起来。
难怪他刚才在宫墙下会突然遭到反噬。
这根本不是九殿下要杀他。
而是九殿下热得难受，大离的国运在疯狂流失，系统法则在强制抽取他这个“既得利益者”的气运，去填补天地的窟窿！
“这哪里是天命之子……”
赵无极抱着怀里的玉盒，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偏殿窗外的青石板上。
冷汗和热汗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老脸疯狂往下淌。
“这根本就是活着的、有血有肉的大离国运啊！”
偏殿里。
苏彻还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翻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了窗外那个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个发光大盒子的老头。
苏彻停下了打滚的动作。
他从竹席上坐起来，肉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睛。
“老伯伯？”
苏彻认出了赵无极。
他眨巴着大眼睛，视线瞬间被赵无极怀里那个晶莹剔透的羊脂玉盒吸引了。
在闷热的夏夜里，那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盒，让他想起了大冰块。
“老伯伯！”
苏彻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连滚带爬地跑到窗户边，两只小手扒在窗棂上。
“你手里抱的是大冰块吗？是带给彻儿降温温的吗！”小家伙满脸期待，委屈的表情一扫而空。
赵无极浑身一激灵。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千年雪莲玉盒。
这盒子确实是用昆仑寒玉打造的，触手冰凉。
“是……是……”
赵无极连滚带爬地凑到窗前，把那个价值连城的盒子高高举起。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这个小祖宗再热下去了！
他要是再热一晚上，明天北方三省就得彻底变成沙漠，他赵无极的命也得被彻底抽干！
“老奴看天气炎热，特意去给殿下找了一块极品寒冰！这冰……这冰千年不化，最是凉爽！”
赵无极一边说，一边心在滴血。
但他脸上却必须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好耶！”
苏彻开心地欢呼一声。
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抢过玉盒。
“哇！好凉快呀！”
苏彻把玉盒抱在怀里，那股从寒玉上散发出来的冷气，瞬间让他舒服地叹了一大口气。
他直接抱着玉盒，心满意足地倒在竹席上，闭上了眼睛。
“老伯伯真是个大好人……彻儿终于可以睡凉凉啦……”
苏彻嘟囔了一句，没过三个呼吸，就发出了均匀的轻微鼾声。
窗外。
赵无极跪在地上。
就在苏彻闭上眼睛、停止抱怨的那一瞬间。
赵无极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种被强行抽离的恐怖感，戛然而止。
翻滚的真气渐渐平息，撕裂的心脉停止了剧痛。
虽然失去的力量没有补回来，但命，算是保住了。
赵无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满天连一丝星光都没有的厚重乌云。
“命保住了……可这天灾怎么解？”
赵无极脑门上的汗水滴在青砖上。
他知道，只要天不下雨，只要大旱还在，这国运的窟窿就填不上。
他必须想办法，让这小祖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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